雲初屏的病情時好時壞,但是醫院方的態度依舊是盡最大的努力維持她的生命,看著母親消瘦的臉龐,雲灕江心裡越來越難受。付見生因為工作,只能一週飛一次北京,這期間雲灕江就寸步不離的陪著母親,兩個人很少交流,但是卻有了細微的變化。比如,偶爾雲灕江下樓散個步,雲初屏會問護士女兒去了哪裡,見了幾次尤啟航,就忍不住問了一次雲灕江。雲灕江是愣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笑著解釋給她聽,那是在上海認識的朋友,雲初屏半信半疑。
尤啟航自那日起沒有再單獨找過雲灕江,也自然沒有再提過秦瑋頡,也許是明白這個女孩的心思,有些愛情,就像是一種禁忌,相愛的人不在一起,總有他們的道理。
這一天的例行檢查,沒想到齊魯山也來了,父女倆四目相視的時候,雲灕江只是隨意地轉過頭,對母親說:“媽,我出去買點東西。”
雲初屏點點頭,雲灕江便走出了病房,沒有再看那個男人。
她走到最近的報亭,買了一份報紙,在大樹下站了一會兒,看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這才往醫院走去。很意外,齊魯山居然在等她。
齊魯山看上去依舊精神煥發,他收拾得很整齊,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他負手站在她面前,看著草坪上散步的三兩個人,他的眼神裡,是城府和智慧,一如當年。雲灕江想,一個在政壇上久經不衰的男人,他是相當的有手腕和頭腦的。他的妻子倪藍,優秀的企業家,他的兒子齊允中,娛樂界的大亨,他的兒子付見生,年紀輕輕在SY市的建築設計院擔任要職,似乎他身邊大多數的人都跟他一樣,在某個領域,佔據著不可抹滅的地位。
優秀的東西總是刺激精神元最好的武器,年輕時候的雲灕江滿身的傲氣,因為她聰明,比身邊的孩子都聰明,也因為她喜歡看比自己強太多的人,喜歡用這種方式來逼迫自己不停地奔跑。而現在,她站在這個男人的面前,想起曾經引以為傲的智慧,在某一個方面是同他息息相關的時候,卻是這般無能為力。
“你回來了。”齊魯山轉過身,面色如常,淡淡地和她打招呼。
雲灕江正在思考著要不要繼續站在這裡跟他聊下去,但是看到他面色平靜,她也鎮定了,和從前一樣,只是這一次,她沒有笑。
她說:“齊書記,你好。”
最起碼,學會了付見生的客氣而疏離。
齊魯山並不介意,反而指了指不遠處的長凳,“不介意的話,陪我坐會兒吧。”
他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繫著藍白相間的圍巾,坐下來的時候,他姿態優雅地接下來了脖子上的圍巾拿在手上。雲灕江就坐在他身旁,就算是曾經的“齊伯伯”也沒有跟他靠得這麼近過。
“秦家的小子已經跟我打聽好幾次你的訊息了,也許以為是我把你送走了。”齊魯山嘆一口氣,當是不經意地說起。
尤啟航說秦瑋頡在找她,現在連齊魯山也來告訴她,秦瑋頡在找她。她無法想象,那個男人滿世界找她的場
景,曾經以為至少半輩子會勢不兩立,但是戴著他的“DarryRing”,她一點都割捨不了。
“允中派了私家偵探在四處找你,我想應該是跟秦家那小子達成了什麼協議,你要是不想讓他們找到你,自己要注意。”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嗎?
雲灕江不知道齊魯山對於她和秦瑋頡那一段糾纏不清的過往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態度,但是必須得說,他曾經是力挺了她和秦瑋頡。一直都是以“父親”的角色出現在她的世界裡,看著她自作聰明的自導自演了一場戲,如果他真的為她好,又為什麼會讓她捲入秦家的紛爭呢?
所以說,有些人,你永遠都猜不透。
風撩亂了她的頭髮,她伸手捋了捋,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然而,她也的確說不了什麼。反倒是齊魯山,一如往常的鎮定,他重新站了起來,圍巾捏在手裡,面色沉靜,他說:“外面風大,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雲灕江把頭縮排衣領裡,她低著頭,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當秦瑋頡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齊魯山的忠告,他說得沒錯,秦瑋頡滿世界找她。
風塵僕僕地從上海飛到北京,拿到線報他趕到這裡,一夜無眠的證據全在臉上。看到雲灕江,他並沒有動,而是等著她一步步朝她走來,再把她死死地抱在懷裡。
這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曾經的很多次,最起碼他知道她在哪裡,很安全,而這一次,他一無所知。
“不許亂來!”雲灕江避開了他的吻,這裡是醫院,人來人往,而且如果讓母親撞見,那得多難堪,所以她很果斷地拒絕了他。
找到她,他已經感謝了一百次上帝,現在就算是她發火,他也絕對不會出一聲。所以他很快就聽話地放開了,但是依舊拉著她的手,像是怕她跑了一樣,他問:“你媽媽怎麼樣了?”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雲灕江皺眉,當然知道他是派了私家偵探,早就把一切打聽得一清二楚。
秦瑋頡反倒是神色如常,說:“我已經問過倪阿姨了,如果你願意,我想帶你跟你媽回上海,方便照應。”
雲灕江翻白眼,“去上海做什麼,北京的醫療這麼好。”
“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而且我不想你一個人太辛苦,你瘦了。”秦瑋頡很心疼,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沒想到這一動作剛好就被平日裡和她一起照顧母親的護工大姐看到了。
見到這麼英俊的年輕人,護工大姐咧嘴就笑了,“喲,男朋友啊雲小姐?我之前還誤會你跟那個醫生呢!你媽還問了我好幾次,嘿嘿……”
雲灕江覺得此刻無比的尷尬,還好護工大姐沒有多說,匆匆忙忙就走了。
這一轉臉,秦瑋頡就問:“什麼醫生?”明顯的是聽進去了。
雲灕江哭笑不得,卻是一下子心軟了,她反握住他的手,故意道:“什麼‘什麼醫生’,就是這醫
院的醫生而已。”
秦瑋頡作勢就要親她,卻被她巧妙地躲了過去,她笑道:“你吃醋啊?她說的是尤醫生,他來北京做專案交流,恰好在這家醫院,平時很照顧我媽,所以大家就誤會了。”
秦瑋頡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是不忘將某個女人懲罰了一番,他附在她耳邊,狠狠道:“晚上收拾你!”
雲灕江的臉一下子就刷紅了。
說實話,再見到尤啟航的某個人特別的不滿意,所以甩了一路的臉色,最後還是雲灕江忍不住笑出聲:“夠了啊你!一個大男人,人尤醫生得罪你了嗎?是我不讓他說的。”
秦瑋頡悶哼了一聲,依舊沒有好臉色。倒是尤啟航笑得燦燦,他指著秦瑋頡,然後對雲灕江說:“他這樣八成就是受傷摧殘的,你要是再消失,估計他得來醫院找我開藥了。”
雲灕江看他,不明所以。
“抗壓藥啊,從某種程度上講,相思病最後可能會變抑鬱症,他這個發展趨勢我還真是有點擔心。”難得尤啟航也會開玩笑了,雲灕江笑完以後看到依舊是那張臭臭的臉,不過她現在覺得心裡無比的舒坦。其實在這之前的每一天,她都想過再次見面的場景,但是她沒有底,因為她不知道,接下來的見面會讓他們之間產生什麼樣的結果,是繼續分離還是勇敢的走下去。然而,到了這一刻,她想到的居然只是現在,開心這一刻,也是好的。
尤啟航開戒喝酒賠罪,秦瑋頡還是那副樣子,前者是直搖頭,把杯子對著雲灕江,這下好了,某人不得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了。雲灕江撐著側臉看這個男人,孩子氣的他,她從來都沒有看過,並不真實。
小時候看童話故事的時候,美人魚變成了海上的泡沫,很多小朋友哭了,說再也看不到人魚公主了,可她的感覺是,這不是真的,人魚怎麼會變成泡沫呢?
真假只是一念,來自於自己的內心世界。
“我叫你‘灕江’,你不介意吧?”尤啟航似乎心情也不錯,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對雲灕江笑道,雲灕江搖頭,“不用這麼客氣的,尤醫生。”
“叫我啟航就好,一般來說我跟這傢伙不是一路人,但是在某些方面我跟他還是很像的,就好比是今天這個結局,換做是我也一樣會滿世界找你。”
雲灕江愕然,確實想象不出來尤啟航說這種話,背後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故事,所以她笑得好看,問他:“要說祕密了嗎,大醫生?”
尤啟航視某些人不存在一般,他說:“男人呢,有時候需要不停地挑戰他的耐心,等到他哪一天他在你身上把耐心用光了,卻發現還依然愛你的時候,你就能安心跟他結婚生孩子了。”
雲灕江表示這個理論真的是太逗了,讓她哭笑不得,一個男人在你身上把耐心用光了,還會依然愛你,這得多大的勇氣啊!
“你可以改心理科了。”某個一直沒說話的男人冷冷丟出了一句。
尤啟航失笑,卻只能再來一杯,消遣消遣自己枯燥的職業生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