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朗寧的威力,在那一枚子彈打中雷歐的頭顱時,就是一種全然的爆發。教堂的鐘聲戛然而止,黑色長袍的牧師和雷歐一樣,永遠的沉睡了。託尼亞帶著勝利的喜悅看向秦瑋頡,他說標準的俄語,帥氣,瀟灑,那雙棕色的眼睛,如果不帶著猖狂和狡詐,那麼,所有人看到的,將會是一個男神。
“我從來不喜歡被威脅,也不接受任何談判,所有的條件,只能由我開,看到了嗎?來自中國的朋友?”託尼亞的隨身翻譯很盡職,沒有任何情緒,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立刻就用熟練的中文轉達給了秦瑋頡。
從託尼亞手上救出了秦瑋纖,是源自俄羅斯黑幫提出的唯一條件,五百萬歐元。沒有任何質疑,託尼亞,求的是財。
“請你告訴他,我也一樣,不喜歡被威脅,也一樣不接受談判,所以接下來,我得走了,回中國去。”秦瑋頡是對著託尼亞的翻譯說的這句話。
秦瑋頡不傻,在託尼亞殺了雷歐的這一刻開始,這場拼殺已經上演成了一場國際犯罪。這樣的廝殺一定會引起國際刑警組織的注意力,而接下來漫長的博弈裡,託尼亞勢必會成為一個在逃亡和鬥智中不停轉換角色的人。他知道,在這一刻,這個看上去自信滿滿的男人內心深處一定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惶恐,他在跟自己搏鬥,也在跟在場所有的人搏鬥。
“金錢對你而言只是個數字,秦先生,我跟這傢伙一樣,講究長期生存法則,所以,你應該懂。”
託尼亞在暗示他。
里昂的研發專案於他,於雷歐,都是生存命脈,在這之前,雷歐千方百計想拿下那條研發線,以至於不惜拿雲灕江做了誘餌。但是相比而言,雷歐給予他的至少都是些有價值的東西,無論是房子還是股票,最起碼是一種等價互換。而現在,這個來自俄羅斯的男人,他所能給的,大概就是永久的威脅,他不可能接受。
“對不起,這不可能。”秦瑋頡直接拒絕。
槍口對上了他,野蠻人的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秦先生,我也是生意人,現在,我們談生意。”自信,太出頭的自信,這個俄羅斯男人的手握上了下屬的槍口,那是對向秦瑋頡的。他似乎是在試探,想知道這個中國男人的底線。
秦瑋頡並不畏懼這個舉動,事實上,他篤定這這一枚子彈脫不了彈殼,因為他不敢。
“中國人做人的準則,道不同,不相為盟。”
託尼亞笑了,勃朗寧在手中化了一個弧,穩穩地丟到了一旁的下屬手中,他說:“我喜歡勃朗寧握在手中的感覺,瀟灑、自如,雖然它並不來自我們俄羅斯聯邦,但是一樣可以讓我喜歡。”
“駕馭某些東西只需要時間,但是物死人活,有意識的,往往都不是那麼容易。”這是秦瑋頡的回答。
“我喜歡不容易的事,因為有挑戰性。”
“挑戰分很多種,這一種是冥頑不靈。”
“理由呢?”棕色的眼睛總是容易閃得迷人,但只可惜,這裡不是俄羅斯萬人交際的舞池,沒有長腿白面板的
火熱女郎,所有人感覺到的,無非都是時刻面臨毀滅的前奏。
這是一個無果的談判,在兩個同樣固執的男人面前,這座沾滿鮮血的教堂,只能在這天以後不斷控訴這場扼殺,卻沒有辦法給出一個答案。
“那麼,對不起,秦先生,在今天以前你選擇了你的姐姐,在今天以後,沒有任何選項給你了,再見。”託尼亞帶著他的人離開這座古老的教堂,擺鐘靜止不動,因為子彈早已穿過它的擺心,在一槍槍強勁的力量之下,它已然老去。
Frandy帶回了雷歐的遺體,一整夜的忙碌,曾經這個生氣勃勃的莊園,裹上了素黑。Sharry抱著那副軀體,哭得肝腸寸斷,任誰也沒能阻止,直到昏厥,Frandy抱著她上樓。那一場葬禮,在牧師沉痛的悼念詞中,所有的人,默哀。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紀念一位善者,他這一生,從……”
似乎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那個記敘這個死去男人一生的東西,都在漸漸遠去,所有前塵往事,都隨風而逝,好的,壞的,都在漫漫長路中,一去不復返。
“死亡並不是終結,他的軀體在塵世中得到解脫,但是他的靈魂,將與我們同在。”
人總是在死亡以後才會顯得那麼高大,精神和靈魂,就好像永遠存在一樣,活著的人,會原諒死者所有的罪惡。
在所有的一切結束以後,雲灕江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也沒有人看見她出了這個莊園。
懸念,終於還是以這種方式開始了。
“她去了哪裡?”秦瑋頡的聲音變得沙啞,在無數次質問以後,依然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答案,那個不遠萬里來到法國找他的女人,在最後時刻,離奇的消失。
誰信?
“秦先生,也許她回了中國呢?”這是Frandy能想到的最後可能了。
男人默不作聲。
這一天,里昂下起了暴雨,這個男人在機場看著一架架在雨中巋然屹立的客機,他終於是發火了:“我不想聽任何藉口,半個小時,必須馬上起飛,出任何問題,我負責!”
機場的工作人員搖頭,這是職業道德,就算是槍指著他們的眉心,也不可能貿然起飛。
秦瑋頡的電話打到了中國,他要求,私人飛機。
於是,這一場暴雨,里昂飛蘇黎世,再飛中國,駕駛員和他,帶著死亡的氣息在飛翔。就好像是長達一個世界的旅途,所有的開始和結束,都一併完成了。
飛機抵達上海浦東機場,司機早已經在等候了,長達四十多個小時的旅程,疲憊,加上煎熬,其實他已經開始發燒了。司機鼓起勇氣說了幾次,見老闆一直沒說話,便不再多言,一路護送他到境畫林。看著他進了屋子,司機還是忍不住給遊斯緣去了電話,沒多久,遊斯緣帶著尤啟航趕到了境畫林。
“39.2度,送醫院吧!遊祕書,麻煩你收拾一下他隨身的東西,我去開車。”尤啟航交代了一句,俯身拿起車鑰匙走了出去。
量體溫,打點滴,整整一夜,尤啟航和遊斯緣誰都沒有閒下來,就坐著,也不說話。直到天亮,尤啟航這才站起來,低聲說:“遊祕書,你先回去休息,等下會有護士來,我交代一下就好。”
“這樣行嗎,尤醫生?我擔心秦總醒來找不人……”
尤啟航說:“沒事,放心吧,你守了一夜了,回去休息下。”
病房裡很安靜,尤啟航看著昔日的好兄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好像就跟醫院結緣了,一段日子,他總是要來,然後離開,再又來。從雲灕江到陳素沅,再到他自己,這就像是一個惡性迴圈。
護士換完藥走了,尤啟航這才伸手下去探他的體溫,這一整夜都是高溫,終於算是降下來了,他說:“再吊兩瓶就差不多了,完了以後觀察24小時,我待會兒讓護士給你換個病房。”
“不用,掛完我就走了,還有事。”他的聲音很低,依舊嘶啞。
尤啟航也不多說,擺擺手,示意他躺下,“下午再吊兩瓶,我讓護士把藥量加大了,晚上準你回家。”
尤啟航走了,他一個人躺在偌大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瀰漫,陽光在空氣中射出了微塵的影子,看得見,摸不著。
他在想她,她會去哪裡呢?
一個夜晚而已,她一定走不遠。
他打電話給文柏曦,對方很快就接聽了,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你好,我是秦瑋頡。”
對方很詫異,“秦總,找我有何貴幹?”並不友好的語氣。
“這兩天,雲灕江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他問文柏曦。
“沒有。”很乾脆,很果斷,她說沒有。
電話這端是長久的沉默,在結束通話之前,他說:“如果她聯絡你,請告訴我,謝謝。”他沒有給文柏曦任何詢問的機會。
之後,他想了想,他又打電話給遊斯緣,他說:“幫我查這幾天所有從法國入境的旅客名單,謝謝。”
最後,他打給了齊允中,對方同樣是意外他的來電,但是齊允中是生意人,再加上他們之間打小的關係,並不需要太多前奏,秦瑋頡說:“幫我找個人。”
“誰?”對方笑著問,似乎是很好奇他要找什麼人,這麼興師動眾找上他。
秦瑋頡並不避諱:“雲灕江。”
電話那端的男人笑了一下,“你的女人丟了,你讓我找,秦少,這合理嗎?”
這的確不合理,但是他需要。
“你只管找人,找到了,跟我談條件。”這是秦瑋頡的諾言。
齊允中再次笑了,他說:“我還真有條件要跟你們談,在某件事上,你們兩個人都是我的籌碼,希望這一次我沒有押錯寶。”
“押我就是對的,押上她,我會讓你錯。”他的聲音冷漠。
“說得這麼神聖不可侵犯,阿頡,我們之間的兄弟情義跟女人相比,是不是不太夠?”這是戲虐,齊允中擅長。
秦瑋頡並不惱,他說的是:“找到人,再來跟我談。”
他率先掛了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