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為竭-----正文_終聲(短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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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終聲(短篇故事)

教堂,賦予了這座城市最深沉的歷史,滄桑道,是一條源遠流長的河,曲曲折折,見證了張愛玲筆下它的繁華與荒涼。高考完的那個夏天,第一次來到上海,書茵也是站在這座教堂前,看著塔頂轉動的十字架。霓虹燈的光芒萬丈,如同深海世界裡仰頭看到的絢亂。

這是個清晨,陽光密密斜斜地打在教堂白色屋頂,十字架上的雨水,屋簷上的冰霜,在禱告的鐘聲裡,一點點與陽光匯合。七點,她算好的時間,去做這一天的第一場禱告,這是她六年後返回這座城市做的第一件事。

從教堂出來,遠遠就能看見人民廣場中央的白鴿,藍天和白雲下的朝氣蓬勃,一面之緣的城市,卻如此熟悉。

“書茵,好久不見。”

她以為那天在公司第一眼看到彼此的時候,宋錚會像很多年前回國一樣,至少會有風度的給她一句問候,然而,她確定他認出了她,卻裝作不認識。

“這是我們市場部總監宋錚,宋總,這是你們市場部新來的呂小姐,呂書茵。”人事負責人介紹他們的時候也很簡單。

“好,歡迎你加入。”

只有一句話,書茵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電話就進來了,他做了一個手勢,便拿著電話走到了窗邊。也許這真的是個緊急電話,他只說了一句話,便轉身從抽屜裡拿了車鑰匙,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拿著車鑰匙,走到門邊,給了人事經理一個眼神,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一直到下班,他都沒有再回來。

宋錚是上海人,他們認識的時候他還在北京上大學,他在清華,她在北外。遊昆明湖的時候,她在遊船上看到了人群中頗惹眼的他,面板白得不像男孩子,卻也不失陽剛之氣。他們戀愛的時候,書茵問過他保養的祕訣,某人卻只是說:“天生麗質難自棄。”書茵無語,就知道不該問自戀狂這種問題。

時間只是一個過度,經橫緯豎,在地球表面的道理,她豈會不明白?但也許就是愈久,她反而沒了任何把握,再見,在他眼裡,終究只是意外罷了。

週一的公司晨會,主位上坐著的亞太區總裁,美籍華裔的男人,講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四周坐滿了公司高管,書茵不知道為什麼她也被總祕書通知過來開會。

宋錚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西裝和白襯衣,打著銀灰色領帶,他雙手放在面前的資料夾上,書茵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袖釦,閃光的銀色。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看見了,她覺得那小小的扣子上有字母……

“This all,Kyle ,please wait a minute,I have something talk about with you!”主位上的男人最後把目光移向了宋錚,書茵也下意識隨著眾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辦公室恢復了鍵盤敲擊的聲音和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忙碌卻井條有序。書茵正在看上一季度的銷售報表,她在市場這個行業也算是混跡多年,這種資料的業績表,如果沒有任何粉飾,絕對算得上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書茵,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們的業績很可怕?”背後有個略帶笑意的男聲,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叫張理。

書茵笑了一下,做了個驚歎狀,“豈止是可怕,簡直就是不想給同行機會。”

書茵的這個表情太可愛,張理一下子就笑出聲了,他拿著杯子,隨手就著杯子指指她的臉,“眼線很漂亮。”說完這句,便大大咧咧地去了茶水間。

“老大,Joe又有什麼新任務要分配給我們啊?”才轉身,書茵就聽到了張理喊“老大”,她知道那是宋錚,私底下,大家都這麼喊他,書茵第一天來的時候聽到這個稱呼,有點想笑,一股子江湖兄弟的味道。

她沒聽到宋錚的聲音,因為他的手機又響了,iPhone原聲。他接電話說的是英文,說得很快很流暢,書茵聽到的大概是他會在晚上九點飛紐約,策劃書已經發過去了云云之類的。因為他是邊往辦公室走邊接的電話,所以後面說的什麼他不知道。

離下班只剩十五分鐘了,書茵伸了個懶腰,起身準備把杯子裡的水倒掉,她有這個習慣,杯子裡從不留水過夜。祕書小野過來了,那個半大的男孩說:“呂小姐,宋總找你。”

書茵嚇得差點連杯子都掉了。

辦公室很安靜,男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一陣噼裡啪啦,他抬頭,視線在書茵臉上停留了一秒,卻很快又低下去了,“坐”,只說了這一個字,他繼續手中的工作。“The strategy wii be L ……”停頓的那一秒再把手指放上去,卻不自覺得蹦出了一個“L”,“戰略將會被調整為……”

書茵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她沒有抬頭去看那張側臉,白面板,劍眉,人前永遠只有那麼幾種表情,她記得清楚。她聽到的鍵盤聲戛然而止,三秒,她還在思考,聲音立即恢復了。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進來了,書茵才抬頭,便看到宋錚對那人點頭,算是打招呼。原來他不止叫了她,還有銷售部的女經理,只看氣質,書茵就認為十有八九是上海女人,因為眉宇間的那股驕傲勁兒,她太熟悉不過了。

“May,這是我們市場部新來的同事,呂書茵呂小姐,她是獵頭公司從中部挖過來的談判高手,這週四和DY合作的案子讓她配合你,詳細的策劃我會讓祕書發到你們郵箱,有問題隨時找我。”

三兩句話,很好理解,May做了個OK的手勢,又朝書茵淡淡一笑:“呂小姐,週四見。”

接下來的兩天,書茵把宋錚的祕書發給她的策劃書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大抵是明白了。宋錚是要她去跟DY談一個三年的合約,誰不知道DY的實力,如果她拿下了這個案子,她所在的公司無疑是叼到了一塊眾人看得流口水的肥肉。

她不禁想,宋錚還真是看得起她,一聲不響跑去美國,臨走前還給她留了這麼一項艱鉅的任務。呂書茵啊呂書茵,曾經在你耳邊甜言蜜語的男人如今卻把你當做女漢子一般使喚,你可真夠悲哀的……

對著電腦發了半天呆,張理走過來了,敲了敲她的桌子,他說:“下班有時間嗎?”

她“啊”了一聲,抬頭就看到張理笑得好看,“我們要去醫院看老大,一起吧!”

什麼?宋錚病了?

書茵驚訝不已,不是說去美國了麼?怎麼突然就在醫院了?

張理搖搖頭,一聲嘆:“老大一向跟戰鬥機似的,沒想到這回沒扛住,昨晚一下飛機就回來加班,今早就進了醫院。”

於是乎,書茵有些恍惚了,跟著一群人到了醫院,結果,不止他們,就連Joe的助理都來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書茵站在最外面靠門的位置,一撥大男人站在她前面,她連宋錚的臉都看不到。人群裡有人說笑:“宋總,你都這樣了,女朋友還不來照顧,可真夠狠心的。”

大概有幾秒的沉思,她聽到宋錚帶著笑說:“你們這麼多人在,她怎麼敢來?”

一群人鬨笑,有人說:“老大,你這是變相說我們影響你享受福利吧!”

回去的路上她坐同事的順風車,車裡除了她,還有張理和另外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一上來就迫不及待地問張理:“老大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我沒見過,不過Jack說 is a beautiful girl。”張理變著調模仿了一句美式英語,樣子也很滑稽。

上海的夜景如記憶中一樣美得讓人不忍眨眼,霓虹燈充斥的繁華,車流行人,變幻莫測。她睜著眼睛去看周遭的世界,發現曾經熟悉的很多地方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風景依舊,卻物是人非把!

車裡聊著天,偶爾能聽到他們互相調侃,就這樣,一路到家了。

談判案她準備充足,談判的結果也和她預想的差不多,如果沒有意外,這個case應該可以結束了。宋錚交代的任務,她也算圓滿完成了,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DY的負責人安排了飯局,在南京路上的飯店,May沒給她機會推辭,等客人一走,她對書茵說:“我們先繞去加油站加油,然後趕去飯店。”她沒來得及說話,May已經拿著鑰匙先去地下二層開車了。

對方是三個男人,而這邊,卻只有書茵和May,酒過一巡,書茵就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到底是兩年沒碰這東西了,突然喝下這四十多度的烈酒,胃馬上就開始翻騰了。她在B市長大,一直不大習慣上海的飲食,這會兒看到滿桌子色澤俱佳的菜,她是真的沒有一點食慾。好在接下來May這個職場女強人發揮了作用,一個人擋下了所有的酒,她逃過一劫,心裡也有些不好意思。

飯局結束了,May喝多

了,書茵開她的車送她回家,然後自己打車回到租的公寓裡。一進門,她丟下包就跑到洗手間吐得稀里嘩啦,完了之後歪在沙發上緩了好久才緩過來。午夜時分,燈火闌珊,心緒漸寧,這樣來看這座城市的夜,似乎不再那麼猖獗了。生活中的意外,來得不可思議,去得不可理喻,她在想,也許自己真的不該胡思亂想。

Case簽得很順利,合作方的負責人跟宋錚握手的時候還說:“宋總身邊臥虎藏龍啊!呂小姐那天的表現實在是讓我們驚訝。”書茵就站在宋錚身邊,聽著這句來自他人的稱讚,做市場很多年了,她一直追求完美,所以這樣的讚美並不少,可這一次,她是站在宋錚的身邊,聽到來自別人的讚美,她突然覺得覺得,自己並沒有輸。

後續的工作是由銷售部接手,和May討論案子的時候,她並沒有發表太多的意見,最後還是May忍不住對她說:“呂小姐,你真的只是對談判感興趣嗎?”事實上,在May看來,那天在談判桌上把三個男人說得心服口服的女人這會兒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聽他們的策劃方案未免有點好笑。

“論市場需求,你們瞭解的並不比我少,我的精力放在準備工作上了,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得靠你們才能面面俱到。”書茵不是謙虛,她是真的不擅長這些後續籌備,她是在某些方面做足了功課以後就沒有精力再做另外一件事了,就比如說現在,這個談判被她拿下了,她也就沒了勇往直前的力氣了。

“呂小姐平時喜歡刺激驚險的運動嗎?”May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年少的時候喜歡,現在害怕。”書茵笑著回答她。

“我以為你會一直喜歡,因為在我看來,你是個做什麼都目的明確的人,而且做事幹淨利落,但唯一不好的是你隱藏了你的膽識。這對對你充滿好奇的人來說並不是件好事,倘若真的有機會,他們也可能會撤退,那將是一筆損失。”這段話像對手說出來的,字裡句間,都透露了女人的鋒芒畢露。

書茵依舊笑著,她起身推開了小會議室的窗戶,碧雲天,陽光深潛,窗臺上的花盆裡散發出泥土的腥味。她伸手捋了一下翠綠的葉子,轉身笑道:“伍小姐,我並非是隱藏我的膽識,而事實上我並不如你那般對事業有太多要求,我做這份工作除了生活,還有一點就是它能偶爾滿足我的虛榮心,就這麼簡單。”

“真的是這樣嗎?”May是不信的。

書茵聳了聳肩,不禁莞爾。

辭職信在HR郵箱裡沉了兩週了,書茵開始有些煩躁,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直接去樓上找人。才走到人口,祕書就告訴她:“Salle休假了,一週以後才會回來,有要緊事可以直接找Joe。”

垂頭喪氣回到自己的位置,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在寫那封辭職信之前,她做了一千種假設,但不外乎就是一個結果,她要離開,離開這家公司,離開這座城市,離開這個有他的地方。

她不會再回來了,一定不會……

雨打芭蕉的夏,雪覆寒梅的冬,明明白白的兩種境地,就像曾經的他們,和現在的她。或許真的是她還不夠強大,所以沒辦法接受這樣巨大的轉變,沒有辦法對眼前的境遇保持鎮定。

宋錚自從醫院回來上班後變得比以前更忙了,大多數時候,除了開會,書茵見不到他。其實也好,不見面,至少不用裝模作樣。

公司年會,人事部和辦公室的人因為策劃都忙得不可開交,HR把活動流程表送到市場部的時候半開玩笑地說:“宋老大,今年你不會還一個人吧?”

宋錚從檔案裡抬頭,對上HR的臉,悠悠道:“有規定要帶家屬嗎?”

“是啊,Joe說了,家庭是事業成功的第一要素。”

“那你覺得我失敗麼?”

此話一出,人事經理一個汗,誰敢說您宋老大失敗啊!

書茵恰好經過門口,這段對話,她的確是無意聽到的。她必須得承認,宋錚是優秀的,任何時候,只要他想要的,總是可以比別人做得好。甚至可以說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到他,包括……一些人。

還有一天,一天,Salle就銷假回來了,書茵突然發現,原來等一個不相干的人,也會如此狂躁。她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東西,檔案歸類擺放,抽屜裡的脣彩放回了包裡,喝了半罐的焦糖瑪奇朵她拿在手裡看了看,還是扔進了垃圾桶。電腦裡的檔案該清除的她都一一清除掉了,Administer的密碼她恢復了初始……

不露聲色地做完這些,她抬腕看錶,到下班時間了,想也沒想,拿起手邊的包起身。辦公室也開 始陸續有人走出去,電梯口一下子聚集了不少人。

“年會宋老大要帶家屬,真的假的?”有女孩子拉著宋錚的祕書問。

半大的男孩撓了撓頭,一臉疑惑,“老大說了嗎?我不知道呀!”

“人事的Crol說的,她做名單的時候問過你們宋老大了。”

“噢……那我還真不知道……”

兩部電梯門同時開了,書茵選擇了坐另外一部,那段談話也隨之關在了門外。

Salle回來以後主動找了書茵,她開門見山,對書茵說:“呂小姐,當初尚先生極力向我們推薦你,說你做市場是最專業的,而事實上你也的確做得很好,就連May都在我面前誇過你。說真心話,我不認為你有辭職的理由。”

這樣一番話,竟讓書茵啞口無言。這到底是挽留還是不滿,她居然一時間傻傻分不清楚了,她向來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也絕對不會因為做成一件大案子就恃寵而驕。那人事經理到底是憑什麼認定她是一時衝動呢?

辭職的事暫時被擱置了,嘆了口氣,書茵回到了辦公室,想著怎麼給尚少宗打電話說這件事。

週末,清早做完禱告,書茵打車去外灘對面的餐廳跟尚少宗見面。紅房子的老建築物,看上去質樸典雅,進去以後卻是別有洞天。尚少宗是個挑剔的主,書茵當然能理解一大清早來這種地方見面的原因。 她說:“少宗,我賭輸了,他已經不愛我了。”

尚少宗把玩著手裡的杯子,聽到她這個已經完全喪失鬥志的語氣,不由得抬頭掃了她一眼。這麼一個自命清高的女人,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人這麼灰頭土臉地一大早來這裡跟他見面,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費盡心思找我幫忙?”尚少宗說得漫不經心,彷彿是在試探,又彷彿是不屑。

書茵早就習慣了眼前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她不生氣,也不意外,她只是說:“少宗,不是他好或者不好,而是,我愛他。”

尚少宗忽然不說話了,他想說,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或許,這就是書因常說的命中註定吧!

尚少宗親自聯絡了Joe,當然,這個電話打過去了,也就意味著,一切真的結束了。

書茵是第一次和Joe坐在一起聊天,這個四十多歲的美籍華裔長著一張英俊的臉,舉止言談,風度翩翩。她不由得就想到了宋錚,再過十年,他是否也能修得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樣,無論是內心,還是外表,都如雲如水般沉靜。只是,縱然他再如何蛻變,都不會再和她有半分關係,她呂書茵,終究還是要退出宋錚的世界。

上海的冬天到了頗冷時分,書茵穿著黑色長款大衣,頭髮蓬鬆地挽成一個髻,幾縷碎髮掉落在耳側,看上去有些凌亂了。她不太喜歡化妝,平時最多就是一支隔離霜,一支脣彩就可以搞定的,可現如今到了外資上班,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項技能。所以在這之前的一個月,她每天拼命地學習化妝,從撲粉到上眼影,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到了眼線部分,她幾乎是挫敗了。如今,短短几個月,她的妝化得玲瓏細緻,連辦公室的女同事都會偶爾誇誇她。她不得不在心裡笑了又笑,自己在某些方面還真的是萬古不化的倔強,做一件事,不惜代價,做到最好。

“尚總親自給我打了電話,呂小姐,你真的考慮好了嗎?”Joe的普通話很生硬,但書茵還是能聽懂。

“我考慮好了,謝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抬頭看了這位英俊的CEO一眼,他眼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書茵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那好吧,年末吧,我會找到人接手你的工作。”Joe擰了擰眉毛,最終還是舒展開了,他一臉坦然地看書茵。“還有,這件事我希望你找Kyle彙報一下。”書茵正欲起身,Joe突然補了一句,書茵愣,隨即還是點了點頭。宋錚是她的頂頭上司,辭職這樣的事像他彙報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她不會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下班前十五分鐘,書茵問了祕書,知道宋錚應該得空了,所以鼓起勇氣敲了他辦公室的門。

錚似乎是剛接完一個電話,臉上的笑容還依稀看得到幾許,書茵不由得就想起了眾人口中他那位漂亮的女朋友,心裡陡然生起一絲酸意。原來素未謀面的人,她想起來,也會這般介意。

看到是她,宋錚很快恢復了以往的清冷之色,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她耳邊響起:“有事嗎?”

有事嗎?

有事嗎?

有事嗎?

書茵彷彿聽到了一聲聲的迴音,縈繞在她的耳邊,她努力強迫自己鎮定,可始終還是不夠,她大概能想象得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難看。

“宋錚,我辭職了。”她知道至少應該稱他一聲“宋總”,可這兩個字反覆在嘴裡咀嚼以後出來的居然還是這個名字。她深吸一口氣,對上他的眼睛,那麼一雙溫柔的眼睛,此刻卻多了幾分凌厲,看得她心疼。

宋錚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有多久,他沒正視過這張臉,他曾經日思夜想的臉,他曾經盼望入夢的臉,此時此刻,花容盡失,他在想,如果再狠一點,能不能逼出她的眼淚呢?

他終究是心軟了,他知道如果書茵真的在他面前哭了,他一定會方寸大亂。

“好,年假前交接。”只有這一句,他彷彿是用盡了力氣,重新對上電腦螢幕,手指卻不自覺地把鍵盤敲得噼裡啪啦作響。

上海終於下雪了,柳絮飛旋一樣的白雪,將教堂的塔頂裹上了一層銀色的袈裟。十字架面前的虔誠,誰都不敢說違心的話,她雙手合十,放在額前,鐘聲一聲聲漫過頭頂的空氣,四散而去。

“少宗……”只是這兩個字,她已經忍不住哭倒在他肩頭,淚水決堤而下,一發不可收拾。

尚少宗的手指在她臉際滑過,這樣一張絲毫不輸宋錚的臉,帥氣中多了他一絲邪魅。他說:“書茵,跟我走吧!”

年會上,書茵終於還是見到了宋錚的女朋友,標準的瓜子臉,水靈的雙眼,黑亮的長髮,帶著淡淡的笑,不親切,也不疏離,跟May一樣。他們這一對已然是現場的焦點,各種調侃和祝福早已沸騰,書茵一直保持著鎮定坐在不遠處,吃著面前的菠蘿片,酸酸甜甜的。

哭過了,也就釋然了,少宗說得對,放不放下都得放下,不過就是一個結果罷了。

“少宗,來接我吧!”發完這條簡訊,書茵把手機收回口袋,起身去了洗手間。再回來的時候似乎又熱鬧了,人群中,大家簇擁著一個人,因為離得遠,書茵看不見,她一向不喜歡鬧騰,所以沒打算靠近。

“Kyle,your girlfriend?where?”Jack似乎在看誰。

宋錚笑了笑,他身邊的女伴已經款款走來了,待走近,她和Jack熱情的擁抱,而後附到他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

書茵是第一次見到來自總公司的Jack,在大家都舉杯歡迎的時候,她也在不遠處隔空揚起了高腳杯,朝Jack點頭。本以為只是一句問候,Jack卻朝她走了過來,他不會說漢語,看了一眼宋錚,又看書茵,“Kyle,she comes out,your girl,so beautiful!”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瞬間,書茵感覺有百道目光直射而來,把她釘在了燈光下。

沒有人說話,彷彿所有人都在思考剛才那句“your girl”代表的意思……

宋錚終於動了,他緩緩地走到書茵的面前,在書茵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對著眾人笑了笑:“有什麼衝我來吧,別欺負她。”

頓時,炸開了鍋,拎酒瓶的,開酒蓋的,拿酒杯的,彷彿就是揭竿後的憤怒一炮而來,宋錚無奈的笑了笑,做好了今晚橫著出酒店的準備。

酒過三巡,宋錚是以來者不拒的態度應付過來的,書茵居然就這樣一直傻傻地站在他身邊,任由他攬著自己,而後一杯接著一杯,把眾人朝他倆伸過來的酒通通擋掉。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書茵猜到應該是尚少宗,她愣了一下,抬眼去看宋錚的表情。他今晚的目光一直很柔和,不知道是發自內心還是因為偽裝,她不敢斷定。

“你怎麼了?”宋錚似乎覺察到了她的飄忽,溫柔地問她,這個語氣和很多年前是一模一樣的。

書茵咬著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索性就說出來了,如果宋錚真的再一次不分青紅皁白就誤會她,那必須得承認今晚的的確確是一場戲,反之,或許她心裡的那顆種子還會生根發芽,滋生出希望……

“少宗來接我,就在門口。”

宋錚聽到這個名字,瞬間就變了臉,不過好在人多,他又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便很快鬆開了她,裝作親暱地在她耳邊說:“去吧。”

又一次,他親手把她推向了另一個男人。

而她,卻終於看到了他面對少宗的淡定,他是信了他們嗎?

夜色涼如水,尚少宗倚在車頭看著書茵從臺階上下來,她穿著珍珠色的長裙,套著黑色的西裝。宋錚當著眾人的面將自己的西裝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又是一陣尖叫,她覺得那鬧哄哄裡的幸福帶著一絲絲的不安,可又說不清楚是哪裡不對。

“上車吧!”尚少宗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對不起,少宗,我想最後賭一次,輸了,我答應你,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了。”她沒有上車,而是對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書茵……”尚少宗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一個心裡裝著宋錚的呂書茵,哪怕是沒有得到愛情,她也是配不上你的,少宗,你值得更好的。”說完這句,她毅然轉身,便酒店走去。

酒盡人散,書茵走到角落的沙發邊,看著半醉半醒的男人,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彎腰去扶他,“宋錚,回家了。”

迷糊中宋錚睜開眼睛,看到是她,又驚又喜,可他都這樣了,居然還知道掩飾自己的情緒。他的呼吸平穩,語氣緩慢,他問她:“回哪裡?”

“回家。”

“你家還是我家?”

“……”書茵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假醉,一時間竟是無語。

“嗯?”他的聲調變得怪異,書茵甚至聽出了曖昧的味道,不由得耳上一熱。

“你家。”書茵賭氣,再次去扶他。

哪知男人居然不動,悠悠然丟擲一句:“那就不回。”

書茵哭笑不得。

一直到她從裡宋錚的西裝口袋裡掏出車鑰匙,繫好安全帶,準備發動車子,副駕駛座上的男人突然說了一句:“呂書茵,我的袖釦呢?”

袖釦?

書茵別過頭去,那枚袖釦上的的確確有字,她也是剛才披著她的西裝返回酒店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的。“LSY”,看到這三個字母,她有一瞬間失了神,宋錚,大概還是愛她的吧!

書茵準備發動車子,宋錚卻一把抽掉了鑰匙,繼續問她:“你拿了我的袖釦?”

“沒有。”

“那可是定製的,呂小姐,你確定你賠得起?”

書茵不自覺的把手伸進了口袋裡,定製?會是什麼材質呢?有多貴?

神遊了片刻,她突然轉過臉看他,“宋錚,剛才你帶的女伴是誰?”

“女朋友啊!”宋錚懶洋洋地回答她。

書茵氣結,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宋錚哪裡會放她走,硬生生把她按住了,“酒後駕駛是犯罪。”

“那你犯罪去吧!”書茵火大。

宋錚終於是笑了,居然附過去吻她,嚇得書茵連眼睛都不敢眨,他卻說:“呂小姐,你千里迢迢跑來上海,來到我身邊,別說你不是來找我的,嗯?”

被人戳穿的感覺就像是大庭廣眾之下被羞辱,書茵卯足了勁兒要推開他,卻被他箍得死死的,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她耳邊迴盪。

“下次不準再找姓尚的,不然我一定揍他!”

“Annie是朋友的妹妹,你別多想,她是為了幫我。”

“書茵,我們結婚吧,我三十了,要老了。”

曾經的花好月圓,曾經的甜言蜜語,曾經的爭執不休,曾經的互不諒解……永無止境一樣。而今,她想起那些爭執,終究不過是太年輕了,各自的驕傲在愛情裡,總是各據一方,沒有誰會退一步。然而歲月終究是原諒了他們,重逢,不過是其中一個人勇敢一點而已。

重逢,不過是其中一個人勇敢一點。

我把這句話送給所有還在等待的你們,青春是一場盛宴,酒盡歡歌,笑餘生。

愛過,就是最好的證明。

謝謝大家對《江水為竭》的支援,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堅持寫完這個故事。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樂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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