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豫河,雲初屏……還有他們口中那個似乎還和雲初屏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男人,包括秦摯,這到底是怎樣一出亂到她根本無從所知的戲?
官隱玉看著秦摯,她的眼神始終處於遊離態,她很擔心這種狀態如果一直持續下去,最後秦摯會變成什麼樣子?她無法想象瘋子一樣的秦摯……
她試著跟秦摯說話:“秦摯,我們去聽演奏會好不好?”
對方無動於衷。
於是她又說:“秦摯,咖啡館又有新式的點心了,想不想嚐嚐?”
對方無動於衷。
官隱玉有些挫敗,其實她是不抱多大希望的,秦摯目前這種狀態,能夠接近她已經是不容易了,想要透過自己的這一丁點兒力量讓她好起來,幾乎是不可能。
於是,她開始有意無意地跟蹤雲初屏,為了秦摯。
雲初屏住在石庫門的弄堂裡,她在一家中學當老師,騎腳踏車上班,偶爾也坐電車,早出晚歸。有好長一段日子,她都是一個人,官隱玉沒有等到齊豫河,其實她這樣不厭其煩地跟著這個陌生的女人,只是想知道她和齊豫河之間到底到了何種地步,秦摯是否還能從這段感情裡找到一點點的安慰?
那日,她坐在石庫門弄堂前不遠的一個小茶館裡,看著路對面稀疏的人,不是休息日,所以街上晃悠的人很少。百無聊賴之際,她眼尖地看到了一輛汽車,先後下來的是齊豫河和雲初屏。守株待兔多日,官隱玉有逮到兔的欣喜,但是轉念想到的卻是依舊在黑暗中一言不發的秦摯。天壤之別,瞬間就讓她的心蒙上了忿忿不平。
她看著他們進了弄堂,但是並沒有進雲初屏的屋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對齊豫河說:“豫河,謝謝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雲初屏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寡淡。
齊豫河:“初屏,我的建議你考慮下好嗎?也許這座城市並不適合我們。”
雲初屏搖頭,“豫河,喀什有太多小時候的記憶,那裡並不適合我。”
齊豫河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手搭在雲初屏的雙肩上,他說:“初屏,如果你不想去喀什,我們可以去美國,帶著見生,在那裡沒有人會認識我們,見生也能快樂地成長。”
“豫河,一輩子的逃亡會過得很疲憊,我現在已經很累了,如果要一直跑下去,我大概熬不了那麼久。”
“初屏……”
“好了,豫河,你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說完她走進了房間,把門關上了。齊豫河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這一幕,以及他們的對話,官隱玉在角落裡聽得一清二楚。
齊豫河是要帶著這個女人離開上海嗎?
官隱玉的心中有了隱隱的不安。
秦摯一夜之間似乎有好轉了,她在花園裡看書,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官隱玉似乎看到了微笑,她有點懷疑自己的大腦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秦摯?”她嘗試去喚她的名字。
秦摯回過頭,鎮定自若,“隱玉,郝思嘉為什麼會愛上艾希禮?”
官隱玉沒反應過來,秦
摯揚了揚手中的書,她才“噢”了一聲,“因為一見鍾情?”
秦摯點點頭,“因為一見鍾情。”
“但是艾希禮最終還是娶了媚蘭,這個男人太傳統,不適合郝思嘉。”這是官隱玉的評價,她看這本書也是因為秦摯。她的書房裡,有各種各樣的書,中外都有,秦摯看得是英文原版,她看的是譯版,但內容是一樣的。
這個男人太傳統……
官隱玉說的是傳統。
秦摯反覆咀嚼這兩個字。
風拂動了花園裡的花,五顏六色的花無意識地跟著起舞,還有綠葉,在風中打起了節拍,像是在附和。
“隱玉,我是不是很像艾希禮?”
這個問題問住了官隱玉。
“正是因為艾希禮的懦弱和保守,才讓郝思嘉的人生變得那般坎坷,如果他勇敢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以後?”
這有點偏激,但是官隱玉沒有說出口。
“隱玉,對不起,這些日子我情緒不好,裝病嚇你們,對不起,以後不會了。”秦摯突然握住官隱玉的手,帶著歉疚。
官隱玉有那麼一瞬間的蒙,但知道秦摯並沒有真的生病,她高興壞了,什麼道歉,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官隱玉狠狠地抱著秦摯,高興得要蹦起來了,“秦摯,真好,只要你好好的,讓我做什麼都行!”
秦摯笑了笑,一個意外得來的朋友,沒想到把她看得如此重要,也算是安慰了。
徒步在上海灘,江風把她們的衣衫吹起,遠遠看著,像兩個墜落凡間的仙女。秦摯不穿旗袍了,官隱玉也不穿了,他們穿的是八十年代初流行的格子裙,配上寬鬆的雪紡衫上衣,很時尚。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們又恢復了以前的日子,彈琴,讀書,社交,去教堂做禱告。日子看上去如日曆一樣井然有序,但其實豐富多彩,官隱玉喜歡這樣的生活,可以讓她遠離離家出走的心理陰影,也可以和秦摯一起學會做更好的自己。女人都是虛榮的,尤其是遇到了一個有能力滿足自己一切虛榮的人,秦摯於官隱玉,便是如此。她接觸了從未接觸過的有錢人的世界,不止是身外物,還有那些對秦摯流露出愛意的男人,或風度翩翩,或英俊瀟灑,都是世家子弟,再差的,也差不到哪裡去。這是她在北京的衚衕裡,一輩子都遇不到的。
“秦摯,那個方先生是不是喜歡你啊?”官隱玉想起了昨日宴會上的男子,一表人才,更難得是舉手投足間,紳士有餘。他看秦摯的眼神,流露出了愛慕,但是他又不像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想了辦法要接近秦摯,他只是遠遠地看著,對秦摯舉杯,嘴角的那一抹笑意,讓人覺得有一股暖意。
喜歡秦摯的人多到數都數不清,她從來不在意別人用這種誇張的手法來表現她受歡迎的程度,尤其是在遇到齊豫河,她一眼就看到了心底的男人,她活得費力,且小心翼翼,她秦摯,從來都不是所有人眼中的女神。
秦摯的沉默讓官隱玉為自己的失言後悔,她不該跟她說這樣的事,明明知道她心裡只有齊豫河……
“隱玉,我想去美國。”
伴著江風的呼呼聲,秦摯的話淹沒在江面上,她說完這句話,笑了。
“啊?”官隱玉沒聽太清楚,她問秦摯:“秦摯,你說什麼,去哪兒?”
“美國,我要去美國——”忽而,秦摯對著黃浦江,毫無徵兆地喊了出來,她喊得歇斯底里,似乎是在藉著這場江風,來發洩此刻心中所有的情緒。
呼喊聲在黃浦江上散開,被風撞得七零八碎。
天地間安靜下來了,只有輪渡鳴笛的聲音,官隱玉看著秦摯,她的臉色又恢復了鎮定。
她說:“秦摯,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官隱玉想起了在石庫門的弄堂裡,齊豫河對雲初屏說的話,如果秦摯依舊愛著齊豫河,她會不會跟隨他去美國?
秦摯沒有明白官隱玉的話,“隱玉?”
秦摯的眼神告訴她,她應該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是她一時沒留神,說得太快。
秦摯在看她,而她從來不善撒謊,所以她的眼神開始閃爍。
“隱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嗎?”以秦摯的聰明,能讓官隱玉吞吞吐吐不願開口的事,一定是和她有關。
官隱玉的心跳加快,她看了看秦摯,有些擔憂,“我怕你不開心。”
“說吧隱玉,對我來說,什麼開心,什麼不開心,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於是,官隱玉把自己那日跟蹤到石庫門弄堂所見的一幕以及他們之間對話,一字不漏,全說給秦摯了。
江灘上的風變得有些急了,帶著一點咆哮的意思,把江水攪得亂七八糟。天際出現了殘陽的影子,在西沉。這一整天都沒有太陽,卻是在這傍晚時分出現了夕陽,真是個奇怪的天氣。
官隱玉看著秦摯的臉,唯恐下一秒發生什麼變故,她很緊張,一秒也不敢離開秦摯的眼睛。
“你不要多想,也許,也許……他們就是……”官隱玉有些害怕了。
“也許什麼?隱玉,他都要帶那個女人私奔了,你知道嗎?我親眼見到那個女人和齊魯山……”深閨中的女子,究竟還是說不出口那等事,她的眼神跳躍了一下,“雲初屏愛的是他的兄長,齊豫河這麼做是**,隱玉,我不會看著他就這麼毀了自己……”
雲初屏愛的是齊豫河的兄長,她愛的是齊魯山。
官隱玉被嚇到了,那個她在秦家一見傾心的男人,居然也在這件複雜而又糾纏不清的感情裡,扮演的居然還是這樣的角色?
秦摯的眼神變得堅定,她是憤怒的,但更多的也許是心寒。她拼命愛上一個男人,盡最大的努力靠近他的世界,卻沒想到到頭來,落得這副田地。那個男人寧願揹負罵名去愛自己哥哥的女人,也不願意跟她攜手一生,她秦摯,在他齊豫河的心裡,到底有多不堪?
淚水流進心窩裡了,秦摯把頭埋進脖頸,她背對著官隱玉,“隱玉,不要安慰我,我沒事,就是覺得累了。”
官隱玉默然,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裙襬在風中飄舞,秦摯的齊豫河,齊豫河的雲初屏,雲初屏的……齊魯山……最後那個名字,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