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垂在身側,一身寬大的黑衣獵獵自動。客船開始行進,風從客窗之中飄然進入,將那一頭的青絲吹得凌亂飛舞。他只依稀地看到她的目光,浩若星辰,雙瞳剪水,明媚奪目。她在他三步之外停下,眸光中顯然有明顯的波動,紅塵輕啟,吐出了三個久違了的字眼:“幽大哥?”
聽到她的聲音,他心間一喜,急忙地迎了過去。
兩月,如同兩個萬年!
歲月的飄渺讓他無可自拔地日思夜想,情思糾纏,竟然讓他痛徹心扉。
每當一個關於她的訊息傳來他均膽戰心驚好久。
東勝,東都,皇宮在中秋佳日那夜舉行夜宴,冷宮被襲,長公主莫名消失,隨之消失的還有玄月送去和親的雪晴公主。那時他便知道她闖入了東勝皇宮!
為了百海,她不惜自己的生命。
他企圖說服皇上與百海聯盟,然而皇上未曾得到清芸的下落絕不鬆開。他在東旅的途中終於得到了訊息,青瑜公主沒死,忽然出現了在了海城,跟隨她一起出現的還有雪晴公主和司命月柒。這個訊息在一時間傳遍了大江南北,他來不及等下來,快馬加鞭趕往玄月與百海的邊境,三日後,終於等到了訊息。
青瑜忍不住心底的喜悅,即刻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百海的土地,難道……”
站在一旁的月柒搖搖頭,緩緩道:“沒有,玄月的兵馬並沒有進入百海,丞相是隻身一人前來,也給公主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青瑜正想問月柒是如何從秦溟手中逃脫的,卻看到幽軒從袖中遞過來一份金色布帛,她接過。柳眉微蹙,開啟一看,眸光變了又變。看完之後嘴角勾出一抹欣然的笑意,道:“皇上這旨意來的正是時候,月柒逃了出來,那現在郡主身在何方?”
幽軒轉身望向霏河的另外一邊,答道:“就在對岸,峰城。”
青瑜點點頭,神色大喜,她雙手負立緩緩地走向船尾,想起這一路發生的事情,心中雖然還有糾結,卻已然好了不少。只要到達峰城,五萬復國 軍與玄月易靖離的兵馬相會和,那便很快可以收復百海的土地。想了想,她問道:“月柒與郡主是如何逃出來的。”
“秦溟的確不會放我們離開,但是秦溟的叛軍中,仍然有一心向著百海的將士。青瑜公主還活著的訊息一經傳出便有不少叛軍開始反抗秦溟,偷偷地組織起來。秦溟調令士兵圍住霏郡之時,那些將士便立刻將我與郡主放走。”
“可有一名叫做‘宗夜’的人?”
“是,想必公主已經見過他了。百海叛軍均不是真心的投靠秦溟,只是被逼無奈,所以才跟著秦溟反抗百海,宗夜便是其中一人。”
“我知道,我不明白的是你把解藥託他給了我,那其他將士呢?山上的瘴氣密佈,難道齊雲帶著的五萬復國 軍已經……”
“沒有,山上的瘴氣林並不足以讓人喪命,但會有
嘔吐之狀,不少人還會惹上痱子。公主不必擔心,齊雲將軍帶領的五萬復國 軍均安然無恙。”
青瑜終於鬆了一口氣,深深地嘆息之後,忽然頭腦一沉倒向了地面。
幽軒大驚失色,急忙將青瑜扶起,目光望見她脖間上的紫青吻痕時彷彿被點選一般,他的目光瞬間變冷,對月柒望去。
月柒將最近笑意收斂,緩緩道:“厲霖皚沒死,她被厲霖皚下了春宵散。”
“那她……”
“她沒事,你應該猜得到是誰。”
幽軒點點頭,小心地將青瑜抱起走入了客船二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青瑜臉上,才二月不見,他發現她又瘦了不少,抱著她一點力量也沒有。她就那樣沉沉地睡了過去,可是柳眉緊蹙,似乎極其不安。他想將那柳眉撫平,可是發現自己連伸手出去的勇氣也沒有。
門是忽然推開了,月柒拿著傷藥走入,吩咐道:“她肩上有傷,很重,你替她上藥。”
月柒說完便離開了,幽軒目光深邃,望著青瑜的目光微微波動。
她已經是絕曜的人了!
他心底有怒有火,那沉浸壓抑的火山猛地一下爆裂開去,他的手微微顫抖,半晌也不敢下手。她脖子上的吻痕如此醒目,似乎將他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給消滅。他愛她,可她卻願意和仇人在一起。——雪夕,真的是我錯過了你?如果他先一步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她會不會先愛上他!
絕曜,是她的仇人。
陌離,是她最愛之人。
重疊的影子在他的腦海中顯現,讓他無法呼吸,甚至連動手為她上藥的力氣也盡數失去。縱然如此,他也不會放手,哪怕是默默地守在她的身邊,也會盡力的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到傷害。
幽軒深吸一口氣,將雪夕扶起,把她長長的衣衫拉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道狼藉的傷口。
槍傷!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受下來的,從霏郡翻越了毒山,再被厲霖皚下了毒,這麼重的傷口,雖然已經沒有流血,但是看得出來被刺得很深。
“絕曜!”幽軒恨恨地咬著這兩個字字。如果不是絕曜,她何苦拼命忍著這樣的傷。
零散的粉末飄入受傷的地方,懷中的青瑜忽然發出一聲呻 吟。她柳眉緊蹙,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
幽軒被這一聲呻 吟拉回現實,卻忽然瞥到青瑜身上密密麻麻的鞭痕、新添刮傷的痕跡,還有那密密麻麻的吻痕。暗道一聲:月柒,你到底是要幹什麼?
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好對上月柒澄澈的雙目。
月柒緩緩地品了一下茶,晶瑩的五指扣在杯沿上,望見走出來的人,道:“青瑜公主自小養在深宮,刁蠻任性,胡作為非。曾將無意之中殺死了秦溟的侄子,而行事風格又太過狠辣不留情,招致了秦溟的怨恨,因此此生有此一劫。絕曜領兵南下之時,百海原本可以一戰,然
而秦溟將戰報一再壓下,致使絕曜雖然重傷休養了五日,可還是將百海夷為平地。”
“戰俘營中,絕曜是故意放她離開。至於茫雪山下一見,只是巧合。絕曜原本攻下百海只想拿到一件東西,可是東西卻不翼而飛,所以絕曜再見青瑜只是想從她那裡得到那件東西,可是沒有想到兩個人會遭到你派去的恨天的追殺。機緣巧合之下,心生愛意。”
“丞相,公主對於你來說亦是最珍惜的人。該怎麼做,你心中有數。我只是心疼她,不想她再受過多的痛苦和磨難。前事未知,連我也無從把握,你,好自珍惜!”
月柒一席話讓幽軒怔在了原地,他眸光變了又變,有震驚、不捨、鬱結和遲疑。月柒的話素有深意,他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許久才開口問道:“絕曜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月柒起身,負手走向了視窗,道:“丞相可聽說過鳳羽組織?”
幽軒眸光一沉,點頭:“聽過,只不過這個組織異常神祕,並沒有在大陸上出現,所以我並不瞭解。”
月柒微微點頭,又問:“那你可知道百海的皇后,昕皇后?”
幽軒走近,答道:“知道,這個皇后也異常的神祕。好像是來自民間,可卻從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來歷,連百海皇室也沒有傳說,難道司命知曉?”
月柒轉過身來,對著幽軒淡然一笑,道:“是,絕曜想要的東西正是這位皇后曾經的物品,百海皇戒。而這枚皇戒與鳳羽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今鳳羽組織的宗主重出在遍兮的土地上,血雨之風也被拉開。你一定要保護好公主。”
幽軒聽不明白月柒話中的意思,那枚皇戒究竟有多大的力量,而鳳羽組織的宗主又是何人?
兩人話語間,門被忽然推開。
青瑜,早就將月柒的話完完全全地記下。
……
峰城,處於百海與玄月交界的重要邊城。這座城池已經毫無設防,昔日金沂之師駐守此地的十萬大軍完全被掉回海城戍守帝都。東勝三十萬鐵騎浩浩蕩蕩闖入海城時,金沂之師剛剛氣喘不定,將士們疲倦勞累。守城無力,主帥昔辰將軍戰死,齊雲副將被關入了戰俘營,送往折翼山峰。
這座城池不大,裡面百姓人丁凋零。入城之時腳步異常地沉重,黃土青瓦,邊塞風情,古老的城牆仍然屹立不倒,可卻守不住敵人的攻擊。
青瑜埋入峰城之時,目光冰冷,毫無溫度。可那神情卻異常的蒼涼!
幽軒朝城西望去,頓了頓,上前道:“公主,易靖離的大軍正在峰城之西,相隔不到十里,是否請易將軍入城詳談?”
青瑜望向月柒,只見月柒微微頷首,她已然明瞭,握緊了手中厲雪曄的聖旨,道:“好。一同去吧,國師可否先去客棧與雪晴公主會面,我怕她擔心。”
月柒點頭:“好,那我與雪晴公主便在城中等待公主、丞相、將軍歸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