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殺了我吧
他的身體僵硬成了一尊雕像。
雅妃,是他一生的追求與嚮往,也是他這一輩子的禁忌。
白予玲看見他的嘴脣肉眼可見的發抖,也看見他眼中滔天的怒火,她道:“君子做事,敢作敢當,穆泓乙,這是什麼東西,我想這個天下都有權利知道!”
“軍機大臣”已經走上了祭臺,而眾人奇怪,在這位“軍機大臣”旁邊,竟然還站著一位軍機大臣。
他們的內心疑惑萬分,但當那一位“軍機大臣”抬手撫上自己的耳後,又將某件東西從他的臉上拿下之後,眾位大臣終於明白了什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高喊的聲音比那禮樂之聲傳播的距離還要更加悠遠,在這高高的宮闈中長久迴盪。
這原本是要念給穆泓乙聽的,可到底他還是沒有這個福分,擺脫不了痴傻太子的身份,登不了基,成為不了名垂青史的聖君明君。
皇帝深吸一口氣,除去頭頂烏沙,脫下身上披著的黑色外袍,露出藏在衣服裡面的明黃色外袍。
“乙兒,”皇帝坐到龍椅之上,一身威嚴一覽無遺:“你到朕身邊來。”
他像是兒時一樣,對這個最寵愛的孩子露出寵溺的表情,說出寵溺的話語。
可穆泓乙不會再靠近,他終於憤怒,拾起地上掉落的刀劍,直接揮刀衝向龍椅,口中咆哮:“我殺了你!”
御林軍將士立刻衝上前去,抵擋他的攻擊。
他一人難敵四手,不久便掛了彩,皇帝喊:“住手!”
他因體力不支而跪倒在地,正好跪在雅妃乾屍的身邊。
那具屍體早已經分辨不出身份與男女,只有身上穿著的衣衫以及頭頂還留著一些的乾枯頭髮能夠勉強辨認的出來,這是一具女屍。
“為什麼?為什麼?”穆泓乙低聲質問。
白予玲也嘆了口氣,並沒有說話。
這時,穆泓帆將皇后的手信遞給身邊的太監,歷經劇變,若不是這位公公年歲已大,見過的場面不算少,他恐怕也嚇得像那些年輕的太監一樣,腿腳無力支撐身體了。
他看了手信內容才發現:“王、王爺、這、這是皇后御筆親書啊!”
穆泓乙聽明白了,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找到的皇后手信,在這個傢伙手裡,難怪啊,難怪啊!他幾乎就要張口大笑起來,可他還是死死地抱著雅妃的屍體,像是要將這陪伴了自己許多年的人兒捏碎。
“皇上!”那公公連忙跪在地上,請示皇帝。
皇帝喟然而嘆,道:“唸吧。”
他哆哆嗦嗦的拿著手信,張了張口才勉強開始,群臣聽著手信的內容,無一不為之震驚。
待公公唸完,皇帝才問:“乙兒,這些罪過,你可都認?”
他抬起頭,一雙眼睛直視皇帝,卻還是不言不語,皇帝又問:“害死朕親孃的人,是不是你?”
他不答,他再問:“害死皇后的人,是不是你?”
穆泓乙依舊沉默,白予玲道:“穆泓乙,這些年你殺人無數,兩眼六親不認,你不配當皇帝,更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青黛郡主的死,與你脫不了干係,兄弟手足的死,皇妃的死,也全都與你有關!”
“甚至連皇上的死,都是你一步步陷害導致,”她盯著穆泓乙:“你連人都不配當!”
說到這裡,穆泓乙終於冷笑了兩聲:“那你以為誰配?你的好王爺,還是你救下的好皇帝?你可不要忘記了,我深愛的女人的死,是你的好王爺害的,你那個好王爺的死,也是他的父皇一手造就!”
穆泓帆道:“別挑撥離間了,你根本不瞭解真相。”
“不瞭解真相?就是因為太瞭解,太仁慈!我才讓他這個狗皇帝多活了幾年!”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幾句話的,皇帝聽後大怒:“混賬!”
穆泓乙瞪著皇帝:“你以為你當皇帝,手中握著大權你就了不起,就能隨意決定別人的命運,是嗎?”
“雅雅不想嫁給你,你偏偏看上她的美貌,要立她為妃,而且夜夜專寵,哈哈,我的好父皇,你可知道當時兒臣的心裡,有多麼痛嗎?”
皇帝微愣,卻聽見他繼續說:“父皇,你可知道,雅雅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你的,而是兒臣的?”
他突然失心瘋一般大笑,皇帝呆住了,他還是嘲諷的繼續揭露皇帝不知道的真相:“雅雅在沒有進宮之前就對兒臣,情根深種,早就將自己交給了兒臣,已經不是完璧之身。”
皇帝對蕭雅的印象的確深刻,但此刻,他聽著穆泓乙說的話更多的並不是憤怒,反而是一種羞辱。
感覺自己皇帝的臉面被人狠狠的丟在地上踐踏:“閉嘴!”
穆泓乙偏要說:“還有那個,雪妃,哈哈,她也是蕭將軍的女兒吧?”
蕭將軍本人也在現場,聽著穆泓乙的話,他也覺得自己的臉沒有地方可以擱,大臣們都看著他,他只好低著頭,儘量讓自己不去聽穆泓乙說的話。
他還在說:“雪妃很喜歡兒臣,所以兒臣對她做的事情,她都是心甘情願的,還有長公主、二皇妃。”
人們對於這個從前溫溫吞吞的太子徹底改觀,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而是一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來,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你以為我天生蠢笨,”他冷笑,眼裡已泛出淚水,他沙啞著聲音,站起身來,用顫抖的雙手將身上華貴的長袍脫下,最後只留下內裡的白色內衫。
他連鞋帽都丟到一邊,像極了從前白予玲看見書裡寫的“來的時候和走的時候一樣乾乾淨淨”。
“卻不知道,你的寵愛只有表面,你不知道是嫉妒你專寵皇后的妃子在兒臣的飯食湯水投加毒藥。”
“所以我讓你們,讓你們所有的人,都體會我從前的那種痛苦。”
那種明明心裡想著自己不是傻子,卻根本不能用語言和動作表達出來的痛苦。
他依然喊著那一句:“殺了我吧,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