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罪人的血
世人只知道這件事的結果，卻不知道子然最後在等死的那幾個時辰，她的內心究竟有多麼煎熬。
在穆泓帆個人別院的地牢裡，他脫了面具，穿著簡單的衣袍，頭髮僅僅用一根簪子固定，地牢裡點著幾盞昏黃的燈火，可子然依然能夠透過這樣昏暗的燈光勾勒出穆泓帆的容顏。
他放下茶碗，目光疏離，語氣冷淡：“說吧，你想做什麼。”
“子然想要的，早就和您說過了。”
“娶你？”
她不說話，穆泓帆知道她是默認了，他冷笑一聲：“你覺得本王會娶一個仇人的女兒？”
此話一出，子然的雙眼果然瞪的大大的，她不敢相信，穆泓帆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仇人的女兒？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麼人？
子然跟在穆泓帆身邊多年，她深知，那些得罪過他的人，他基本上都不會放在眼裡，所以，如果能夠被他稱作是仇人的人，絕對不多。
迄今為止，大概只有那個看起來像明君，實則昏庸無比的皇帝，還有就是早就已經被穆泓帆殺掉的大巫師本人。
子然的心跳不斷加快，她知道自己肯定不會是皇帝的女兒，幼年時期的記憶她雖然缺少大半，但她仍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幼年過的很苦。
如果是皇帝的女兒，怎麼可能從小就被丟在宮外，又恰好被穆泓帆找到？
那現在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若不是現在她被綁著，她也許會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哭聲，可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她，是大巫師的女兒。
穆泓帆看著子然的表情變化，問：“想清楚了嗎？”
子然依舊沒有表態，穆泓帆也慢條斯理的開始說話，他就像講故事一樣，將之前從來沒有告訴過子然的事情，講了出來。
他講的不僅是自己的失敗，也是自己人生之中少見的心軟。
這種心軟在他的前半生少見非常，後半生更是少的可憐，除了在遇上與白予玲有關的問題上，他覺得自己幾乎就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了。
他說：“當時本王不過心軟，殺了他的人之後又將他的家人悉數滅口。”
不過後來，他看見了那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看她不過只有七八歲，其實已經記事的年輕，他原本打算讓手下將她丟了，讓她自生自滅。
可後來她可能是看著自己凶神惡煞的模樣，竟然哭了起來。
他皺著眉，險些就拔劍當場處理掉她了，後來他還是心軟，畢竟她只是一個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從來也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他不應該對人斬盡殺絕。
他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哪裡下得了狠心，就讓手下將人送得遠遠的，送到一戶農家去，他還讓人給她服用了能夠忘記從前事情的藥水，就是希望她能夠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他清楚的記得那個女娃娃當時**在左臂的巨大紫色胎記，可也許是造化弄人。
在他假扮成大巫師之後沒有過多久，她又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一次她的裝扮相比上一次而言，更加的可憐。
他看得出來她是在乞討，他問：“你認得我嗎？”
“你是巫師大人。”她瘦削的臉暴露了她最近的狀態。
而這句話讓穆泓帆的心裡沒了對她的戒備，他還是可憐她，也覺得對她有愧疚。
他將她帶在身邊，一帶就是那麼多年，他沒有打算將這些事情告訴她，甚至還準備好好的培養培養這個孩子。
子然聽到這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說什麼了。
“如你所見，本王是你的殺父仇人，你聽本王說完，想起來一些了嗎？”
子然覺得難以接受，穆泓帆對手下使了個眼神，手下立刻會意將解藥拿出來，強行給子然灌了下去。
她的意識忽而模糊，忽而清醒。
她的腦海裡不斷的閃過從前的片段，她覺得有些像真的，有些卻又像是夢境。
糾結痛苦了好一陣，她的眼睛終於抬了起來。
子然想起來了。
大概是十年前，自己原本的身份是大巫師最喜歡的小女兒，大巫師知道伴君如伴虎，一直都沒有告訴別人自己其實早已經有了妻室，甚至都已經有了好幾個孩子。
他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避免之後陷入各種黨派競爭，傷及自己的親人，卻沒有想到自己到最後還是躲不過連累家人的命運。
她父親的頭是當著她的面被斬落的，她甚至還能清楚的想起來，當時他的頭顱還在地上滾了幾圈。
子然記得母親的哀嚎，記得自己幾個兄弟的眼淚，當然也記得在看見那樣嚇人場景之後，匆忙跑走，躲在並未裝水的大水缸裡的自己到底有多麼絕望。
再之後，自己母親的聲音沒有了，後來，自己幾個兄弟的聲音也慢慢消下去了。
她的身邊響起了男人們的腳步聲，一下一下，靠近她又遠離她。
她也記得，他們在很遠的地方總會喊一個名字，就算她聽不清楚那個名字到底是什麼，卻還是能夠透過哪些人的語氣聽出來，他們對這個人多麼的敬重。
子然的心如擂鼓，因為她身邊擺放的東西開始被人砸碎，就好似是黑暗裡有一雙眼睛看見了她一般。
罐子破裂了，自己也被帶到那個人面前。
她以為對方會是個鬍鬚滿臉的大漢，卻沒有想到，對方只是一個看上去沒有大自己多少的俊秀少年。
她的嘴脣不斷在發抖，他卻好像沒有要殺掉自己的意思。
後來的事情發展果真出乎眾人的意料，眼裡有恨有怨的他，竟然還是下令讓自己吃下一種能夠忘記一切的藥，再將自己送走。
後來自己去了一戶農家，可農家到底還是養不起這個女兒，才沒有兩年，她又被迫出來乞討，在乞討的路上，她意外遇見了穆泓帆，當時他已經戴著面具，自己也只是覺得那個面具有些眼熟，就傻愣愣的攔住了對方馬車的去路。
這才引起了對方的注意，最後她也順利被他“收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