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軍狼狽的逃離,在看到營地的那一刻,所有疲累欣喜湧上心頭,劫後餘生的喜悅談不上,韓離在下馬時突然栽倒昏厥。
“將軍!”護在右側的副將軍率先察覺不對立刻伸手去接。
“快快,叫軍醫。”副將軍託著韓離的身軀,背後‘射’入的箭矢赫然入目,不同與一般木製箭身,這隻箭渾身上下一‘色’的銀白,隱隱閃現著金屬光澤,顯然這隻箭太獨特。
將主帥小心的送入大帳內間的榻上,因背部中箭所以是面朝下躺著,待軍醫慌張趕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口喘息。
“快,看看將軍如何了?”副將軍來不及為自己處理傷處,眼睛一直不離榻上昏‘迷’不醒的主帥。
兩名軍醫上前檢視主帥傷勢,除了一些外傷未傷及‘性’命只餘下背部的箭,剪開衣物,傷處顯‘露’在眾人面前。
見多了治療有一手的軍醫立刻吩咐人準備熱水烈酒等物開始取出嵌入‘肉’中的箭矢。
手法乾淨利落,拔箭的時候出血量不多,一系列的上‘藥’包紮總算‘弄’好了,吩咐好好將養,頭一晚會起高熱抗過去便好,下去準備退熱用的湯‘藥’
。
擔驚受怕的副將軍等人聽了軍醫的話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到自身傷口處傳來的疼痛,下去自處上‘藥’包紮。
營中的情況並不嚴重,只除了糧草少了大半外損失可以承受,此次做戰敗在疏忽大意上了沐軍的當,遭至大敗的原因還是小看了沐軍主帥。
士兵們兵疲馬乏傷者居多需好好休息,待主帥醒來另行商議,如何討回此次敗局,讓沐國再難翻身。
清點人數等雜事副將軍代主帥發號施令,將善後事宜分派下去儘早的恢復元氣再度迎戰。
果然似軍醫所言。主帥夜半發起了高熱渾身燙的嚇人,像煮熟了的大蝦全身火燒一片。
大帳中留下一名學徒看著,到時辰喂‘藥’擦身。一晚上沒閤眼,早累的眼皮子直打顫,不知怎麼的歪著頭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大亮,學徒嚇得一個‘激’靈,看了看‘床’上的主帥還好未醒,要不然自己必然躲不過懲處一遭。
搓了搓仍有些犯困的臉出去取來溫水照顧主帥擦洗。當手無意間碰觸到主帥的面板時。乍然一片冰冷的涼意傳來。
學徒嚇的扔掉手中的布巾,看向四周,屋裡明明燒著足夠多的火碳為什麼主帥身體是涼的。一個突兀的情況閃現,頓時全身上下的血‘色’退了個一乾二淨。
驚恐萬狀的伸出手去,想要重新確認一遍‘床’上的主帥是否安好,心底的恐懼逐漸增大,顫抖的手小心覆上已掀開一角的背部,入手一片冰涼,並非自己的錯覺。
觸電般收回手。駭然成灰的臉上沒有別的表情,忍下奪‘門’而逃的慌‘亂’,強自鎮定再次探出手,這次‘摸’的地方是人的頸脈,其他地方可能騙到人,頸間脈搏絕對不會。一個人是生是死均靠此法驗證。
難以相信只一晚的功夫‘床’上原本身體極熱的主帥居然變成一塊寒冰。說不定是自己嚇自己,對。肯定是這樣。
鋪墊好情緒,手指搭在頸脈上,耐下心來感覺指腹下的脈動,可惜等了有一會,學徒都感覺過了好久,指腹下平靜一片,什麼都沒有,這不可能
!學徒急得心快跳到嗓子眼。
學徒不想死,主帥萬不可出分毫差池,不信邪的去探手腕上的脈再是鼻息,通通試過一遍後,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萎靡膽寒,嘴裡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不該這樣的,為什麼,一連十數個為什麼,可惜沒有人能夠給予解答。
學徒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眼光剎時掃到主帥背部所包裹的傷處。不想死為今之計必須找出主帥死亡的真正原因,才可在副將軍等將領面前將功折罪。
視線被素白的包紮布攝去神魂,學徒半彎下身小心的掀開包紮傷處的繃帶,檢視傷口,腦中不斷閃現出各大種原因致死的條件,首先便是毒,心存僥倖說不定箭上有毒軍醫事先未及發現,當作普通箭傷處置,時間拖的久了方導致主帥毒發不治身亡。轉而又想到要是中毒身上也該有相應的反應才對,像什麼嘴‘脣’臉‘色’發些等狀況,但是自己細心檢視並沒有此等症狀,難道自己所想有差池。
不,必須冷靜下來,找不出原因自己只有死路一條,不光是息自己家中的親人一併要遭殃,現在這個時候絕不能慌了神,趁他人未來之前得到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深呼一口氣,手下動作不停,沒有用剪刀直接剪開,不能被人看出有動過的痕跡,到不是說自己對主帥有不詭之行,而是怕別人不由分說的誤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主帥,到時無論自己是否有天大的冤屈都不會有人聽,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說不清。
主帥無故而亡必須對外要有一個‘交’待,並且主帥身份不一般背後靠著衛國皇室,一個‘弄’不好自己滿‘門’抄斬不說很可能誅連九族,自己豈能帶著滿腹冤屈,所有無辜者的亡魂含恨而終。
自己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死了,一身抱負無以施展,絕不能被人拉出去當替罪羔羊,好在傷處是自己一手包紮的,別人不曾細看過,待會依原樣包紮好。找個時機將此事在未有人發現前捅出去。
傷口沒有結痂也未冒出血漬,顯然不合常理,學徒雖為軍醫打下手不曾親自動手處理過此等傷,但該懂的如何去做早已爛熟於心,眼下的情況絕非一般的箭傷可比。
細心觀察到像是傷口裡面被某樣特質堵住了,上手輕輕按壓,有黑紅的膿血被擠出,看到此影學徒整個人愣在當場,原來如此,盡是這般,腦海中不由閃出自己有救了
。
此事不宜在拖。手腳麻利的將傷口包紮起來,驚恐萬狀的跑出大帳,一邊喊不好了。一邊跑,向著副將軍帳內奔去。
“大呼小叫什麼!”被吵到的副將軍厲聲呵斥,指尖按壓著暴漲的青筋。
“副將軍,將軍他,他。”學徒因跑得快停不住摔倒在地。
“主帥如何了!”一聽主帥有異,騰的一下子自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呵問。
“主帥。他,他,死了。”學徒戰戰兢兢把話說完。整個人如喪考妣渾身如入冰谷。
“什麼!”聽聞此信,副將軍大驚失‘色’,難以置信的瞪著地上之人,匆忙邁著急步衝向大帳。
學徒爬起來喘了口氣,出了營帳吩咐小兵去叫軍醫前往大帳,本是軍醫失誤導致的惡果,自己小小的學徒不當承擔其責。
副將軍先行趕到大帳內。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伸手去推‘床’上的主帥,觸手的面板涼而且僵,心道不好將人翻了個個,仰面朝上去探鼻息心跳。
這一探不要緊,所得結果猶如五雷轟頂,副將軍呆怔瞬間立刻回神。不敢拖大命令人叫來將領和軍醫。還有那名報信的昨夜值守的學徒。
所有人到齊,沒有一個人能夠接受主帥身亡的事實。瞪大了眼睛心底驚濤駭‘浪’。
原本好好的為何會出現出人意料的狀況,將領的視線盡數集中在曾為主帥看診的軍醫身上。
軍醫被盯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冒冷汗,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致使主帥身亡。
“報信的人呢?”副將軍決定先審問報信者。
學徒被押了進來跪在地上,不待副將軍開口自行說出事情原何會如此的一應情況,無絲毫誇大遮掩行為,面‘色’及其坦然,並將自己的猜測訴之於口。
聽了學徒的解釋,視線‘陰’冷的盯向軍醫,若非軍中需要,早就將昏聵無能的軍醫拖出去斬了,以慰藉主帥在天之靈
。
這種事總要有個說法,即告慰軍中將士又請罪於宮中,畢竟死了的是當朝名將,此等罪責沒人可以擔得起。
軍醫嚇得兩股戰戰,想要反駁學徒含血噴人編造事實意圖脫罪,卻又無合理的藉口,一時哆嗦著嘴‘脣’無言以對。
“說,是不是這樣?”副將軍目呲‘欲’裂,明明活生生的人,明明可以避免危難發生,這一切的一切軍醫有一半的責任。
“這,這”軍醫磕磕絆絆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真不關下官的事,或許箭上有毒,對,對,是這樣。”
“箭上有無毒當時拔箭時難道看不出?”此等毫無依據的謊言沒誰會相信。
“真不關下官的事,要,要不重新檢檢視看。”除此之外再無他法,畢竟主帥的的確確死了,自己這條命恐怕難保。
“好好查。”‘逼’將軍怒呵,致死原由必須明晰,此事要呈摺子上報,遮掩不得。
“是,是。”軍醫踉蹌上前檢視主帥傷勢。
“這,這……”剪開繃帶傷口處的情形呈現至眼前,確如學徒所言並非中毒而是誤診,軍醫早已煞白的臉什麼都不剩。
“說!”副將軍盯緊軍醫,一見其面‘色’有異心知有了答案。
“是箭‘射’中了肺部,導致血瘀排不出……”軍醫不得不如實稟明,即便自己想說謊躲避此事也無法,怕的是副將軍自外找來大夫重驗,謊言戳穿之時也是自己命損之跡。
“下官當時沒注意,是下官失察甘願領罪。”軍醫跪下認罪,現下只盼看在自己身為軍醫的份上還有幾分用處,留自己一條命。
“可是真的?”副將軍出聲確認。
“是,千真萬確。”軍醫無可抵賴,垂首認罪,此類情況當時急難發現,為了先止血忽略了一些細微之處能怪誰。
自己怎麼這麼寸,軍醫心下腹誹,好端端的成了罪人,以後升官發財是指望不上了,保的了保不了全家‘性’命難說,一時間愁腸百結,求饒的話堵在喉嚨裡吐也吐不出來
。
“事情即以明確。”副將軍銳利的視線掃向學徒和軍醫,腦中盤算如何處置兩人。
“各大打五十軍棍。”軍醫現在尚有用處,副將軍只能計下這筆賬,待回國再行清算。
“副將軍,眼下該如何處置?”主帥死亡,做主的換成副將軍。
“此事不宜大肆聲張,訊息先壓下。”防的是沐軍得知訊息發兵來犯。
“能壓多久壓多久。”聲音中透出濃重的疲憊。
軍心不能‘亂’,至少在休整期間不能‘亂’,這般戲劇‘性’的變化像似重錘敲擊在自己身上。
“是。”將領各自‘交’換眼神,沒有更好的辦法。
沐軍軍營,汐朝在看兵書,紅明進來送上茶點。
“主子,暗衛傳來訊息,韓離死了。”紅明清晰的吐出令人振奮的好訊息。
韓離的死在自己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汐朝抬眸望向日漸西沉的太陽,思緒飄遠。
半晌回神差紅明去叫將領商談下一步計劃,汐朝要想速戰速決還得從兵力部署上下手。
“是。”紅明退下,出得大帳正巧遇上前來的徐勉,互相問候一聲各自離開。
“怎樣?”徐勉進了大帳急不可耐地想要知曉那位命運不濟的韓大將軍是否安好。
“如你所願。”汐朝簡單回了一句,具體的情況得等暗衛回來細說。
“哪是如我所願,分明是如你所願。”徐勉眼底閃著悅‘色’,總算不枉費死了那麼多人搞定一個韓離。
“你可是即將名聲大噪的人物。”徐勉想到某種好事笑得像偷腥的狐狸。
“訊息傳回京中保證朝堂上那些瞧不起你的人跌破下顎
。”徐勉略微描繪,那場面簡直另人萬分期待,滿朝文武盡比不上一位年僅十五歲的丫頭,這一巴掌甩的當真響亮無比,大皇子一派怕是要悔的腸子都青了。
“僥倖。”汐朝並未因殺了敵方一員大將而沾沾自喜。
“我看是老天保佑。”徐勉雖未得見翼王箭技如何,但能‘射’中韓離想必並非‘花’拳繡‘腿’假把式。
由此徐勉對翼王的好奇又深一分,翼王到底還有什麼是她不會的,或者是她不願意外人盡知的?
“你除了會‘射’箭騎馬還會什麼?”實在好奇得緊,不自覺的問出口,徐勉看向翼王的眼中浮現出幾分探究,沒有惡意打聽翼王‘私’事的意圖,僅為朋友間互相閒聊。
嗯,應該算朋友吧,徐勉不自覺的摩挲著下巴思忖,透過長時間相處翼王言談舉止間並未對自己表現出高傲不可一視之態,兩人能夠坐下來閒談偶爾開開無傷大雅的玩笑,沒有利益清晰明確的利用,在自己的印象中這樣的相處就是朋友。
徐勉的朋友很少,一隻手可以數過來,不對,算不上真正的朋友,起碼跟翼王的行止相對比,自己認為的朋友顯然不夠格,談話中或多或少總要藏著掖著或是拐個九曲十八彎,沒有翼王的坦然直白,看來自己的人緣並不怎麼好,一時間感到悲憤,想自己也是一表人才的人物,家世背景並不差,為什麼沒有人傾心結‘交’?難道除了利益外再沒有別的了?
“在想什麼?”汐朝見到徐勉遊離不在狀態的神情頗為好奇,頭一次親見徐勉在自己面前走神,以往從未發生過。
“在想自己沒有朋友。”低沉的話語中流‘露’出滿滿的憂傷,徐勉深吸口氣感嘆,“為什麼說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甜如蜜?”
汐朝未回徐勉突然而致的感慨,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不同的處事手段結‘交’到的人各有千秋,人心這玩意看的太透也是損失,相對於自身而言。
將領前來,徐勉不打攪翼王處理公務,他還是回去做自己的本職吧。
汐朝提了一下韓離的死訊,在諸人的異常興奮中商討接下來的準備。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