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內,此刻正瀰漫著刺骨的寒意,清影臥於竹榻上,眼神凌厲的盯著眼前兩人,“人呢?”
沐風甩甩衣袖,徑直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了下來,瞥了眼低垂頭腦袋的小蝶,“問她。”
清影將視線移到小蝶身上,冷聲問道,“小蝶?”
“主子,我,我不是故意的!”小蝶看著清影此刻的眼神,微微頓住,“是,是丞相大人他……”。
“為何此事會扯上父親大人?難不成人在他那裡?”小蝶的話還說完,就被清影冷冷接下。
“是的,丞相大人將人帶走了!”小蝶將頭埋得更低了,深怕清影再掃她個冷冷的眼神。
“具體是怎麼回事,沐風?我不是吩咐你直接將人帶回來的嗎?”見小蝶的樣子,也不再嚇她,轉頭問沐風。
沐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澄清的眸子中透著絲輕蔑,“你不會不知道這王府內戒備有多森嚴吧,除了你這西院,其他地方我可是輕功都很少用,前兩天,不知何故,四面又加強了守衛,圍得鐵桶一般,根本無機可尋。在外圍時我讓小蝶帶人走,我去引開他們,誰知道,一回來人就沒了。”
“哦,他也插進來了嗎?”黑眸半眯,眼中卻是無波,“既然如此,他想必也做好我隨時找上門的準備了,我倒想看看,這次,他要怎麼對我解釋。”
飛鳥於一旁聽了許久,上前道,“小姐,是否要出門?”
“出,當然得去,飛鳥,去叫人準備馬車。”緩慢的起身,挺著大肚子,在小蝶的攙扶下,步出門。
“小姐,不帶上侍衛嗎?”飛鳥在離去時補問一句。
“不必,不是說如鐵桶一般嗎?我們出門,想必也是萬無一失的吧!”黑眸平靜如玉,有些遲緩的移動著身子。
在管家著急的目光下,清影三人登上了前往相府的馬車,目送馬車離去,管家忙招來侍衛,“快,快去沿途保護王妃,如果有個閃失,這怎麼得了,愁死我了。”於是,繁鬧的街上出現了這樣一個場景,一輛華麗的馬車,所到之處,人群均已被隨駕的侍衛肅清,看得飛鳥二人咋舌。
來到葉府,早已府門大開,門口葉文親自迎接,見到清影,微微一笑,“影兒,我候你多時了。”不似上前喚她王妃,倒如以前那般稱呼了。
清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能得父親大人親自迎接,非常榮幸,怎麼?父親大人不想請我進去嗎?”
聞言,葉文領頭,帶著她往書房走去,“影兒,請跟我來!”
書房內,溫雅大方,帶著淡淡的薰香,書卷的氣息,一如當年。她至如今都未曾想明白,如此氣質的人,怎麼就偏是個負心薄倖之人呢?
“影兒,可還記得這裡?”葉文見清影打量著四周,不禁出聲詢問。
“父親大人,自我記事起,不曾記得來過此地。”冷冷的回了他的話,那時來書房還是孩提時期,具體年紀也不復記憶了,惟孃親去世後,記憶皆存於腦中,久久不散。
即使精明如葉文,被她這一
反駁,也是無語。的確,那還是她幾歲時的事了,不記得,也是應當的。
“開門見山吧!”清影清冷如玉的聲音硬生生的打斷了他的思緒。
“哦,若是要見徐子揚,他已經走了。”葉文臉上又掛上了溫和的笑容,可眼中閃爍的精光是騙不了人的。
果然也是隻狐狸,清影看著他笑容滿面,想起了宮內的那個人,心下暗暗的道,面上卻是問,“我要見葉夫人。”
“她應該也不在。”悠閒為自己和清影倒上一杯茶,一副理所當然的答道。
清影靜靜的注視著同樣是黑眸的他,一個是無波如玉,一個是狡黠如狐,終於,冷冷的聲音響起,“那麼父親大人,還有誰在?”
“只有葉文在!”果然,清影顯然是鬥不過這狡猾的當朝丞相。
唉,心下低低一嘆,“那,父親大人能為我解惑?”她終究是不忍對他太過,或許是因天生的血緣關係,或是孃親的緣故,亦或是懷孕了的原因,本來準備了一腔的冷嘲熱諷,卻還是有些心軟了,壓下心頭那絲情緒,平靜的面對。
“有何不可?影兒要問什麼?我定知無不言!”
“你知道我要問什麼,不必拐彎抹角,直說吧!”她從不知道,原來,他是這般難纏,怪不得能穩坐百官之首,她算是見識到了。
“徐子揚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示意清影飲些,微頓,繼續道,“說起他,不得不提到他的身世,你知道你師父的身世嗎?”朗聲問清影。
清影點點頭,關於師父,她是知曉的,當初,汐皇告訴過她。她的師父,有竹君之稱的上一代神醫,正宇國的前太子。“上一代宇帝喜好漁色,四處留情,而徐子揚,亦是其風流的產物。不過竹君自小便知道有他的存在,二人關係也甚好。直至竹君慘遭變故,二人才斷了聯絡。但他一直沒放棄過尋找,終於,他們在汐國重逢了,可是好景不長,宇國皇室發生動盪,現在的宇皇坐上龍椅,對於前太子的殘餘,一一掃除。而徐子揚在臨走前將家人託付給竹君,自己隻身前往宇國救出老母親,後一直下落不明。”
“親人?”清影聽到此,淡淡的問道,他哪來的親人?不是在宇國嗎?忽的心念一動,抬頭問道,“難道?”
微微點頭,“不錯,當初,他打算在汐國定居,娶了一位江南女子為妻,而後卻因其妻身懷六甲而不得不將她留在汐國。”葉文平靜的述說著,雲淡風輕。
“那這許多年過去了,為何他從未來過?”同樣平淡的語氣,說著他人的故事。
聞言,葉文竟露出微微的疑惑,“怎麼,難道不是你做的嗎?那你為何會答應救他?”
見清影不明所以,眼中精光乍現,便又接著道,“原以為是你為他治癒了失憶症,看來是笙王爺做的呢。”
下意識地接過他的話,“是嗎?看來我也被他當成棋子了。”原來他根本就沒打算殺徐子揚,以為他是因自己而不再追究,沒想到卻是將計就計,徐子揚與他定是達到某種程度上的共識,合演
了這一出,看來矇在鼓裡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而葉文卻將她此時的沉思當成是暗自憂傷,`以前多年前,清影熟悉的帶著微微寵溺的聲音道,“影兒,事到如今,有時,還在想,若為父不是身居高位,是否,你的命運就不同了?”
“哼,那老狐狸豈是一個朝臣可牽制得住的?”清影目光淡淡,語氣中盡是不以為然,“倒是你,明目張膽的跑到別人門口劫人,果真是命太長了。”
聽著她滿是嘲諷的話語,竟笑得有些開懷,本已染上滄桑的俊朗臉龐此刻散發出奪目光彩,清影終於明白,為何孃親會愛上這容貌既不算非常出眾,且手無縛雞之力,僅憑狡詐腦袋的一個文弱書生。他這朗聲一笑,竟能暖至她心底,如此純粹,溫柔醉人。想必孃親當年也是因貪戀這惑人的溫柔,以至於心甘情願的日夜思盼,依偎君懷。
在黑眸閃現微微火光前,他終於止住了笑意,平靜地與她對視,“影兒,你可記得,多少年沒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了?”從他很少去看她們母女開始,她望著他的眼神開始變淡,以至,再次相對時,那雙熟悉如玉般美麗的眼中,如望陌生人般的平靜無波,深深刺痛了他。多少來,無數次,總在她門前舉步不前,愧疚,躊躇,一聲長嘆,“也是十多年了,我們父女倆沒如今日這般好好說過話了。”
清影依舊眼神清冷的望著他,心緒,終究還是有起伏的。說不怨不恨那也不過自欺欺人之談,多少年來,對他不聞不問,每逢他生辰,她故意選擇外出行醫,即使他特意的問候,她也將之擋在門外,對他,像陌生人般,如風似雲,清清淡淡。
沉默,在二人間散開,許久之後,清冷的聲音,淡淡的問出一句,“娘,孃親她是否也知道此事?”
在他點頭的一瞬間,忽然,心下有什麼突地放下了,空空的,卻也輕鬆不少,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心如明鏡般澄澈了。
緩緩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多謝父親的解答,清影告辭了!”
見她馬上要離開了,那久經官場的臉微微有些緊張,“影兒,留在府裡用膳可好?方才已經吩咐他們準備了,用完膳後為父派人送你回去。”
正待回答,門被敲響了,飛鳥與小蝶二人相攜從外而入,朝葉文行禮後,一左一右扶著清影,“小姐,剛才我領著小蝶四處走了走,她還對咱們以前的小院戀戀不捨呢?”
清影偏首問道,“是嗎?小蝶還想繼續看看嗎?”
小蝶眼睛瞬間有些微閃,期待地問,“可以嗎?”
清影靜靜的看著她,半晌,朝她輕輕點頭,飛鳥二人甚是歡喜,而一旁的丞相早派人去準備了。
用過膳後,清影有些睏倦,本想回王府,無奈,在飛鳥二人可憐兮兮的眼神下,只得在府中憩息片刻,傍晚,王府派人過來接人了,三人這才踏上歸程。
馬車內,清影反覆的思索著,方才葉文在她耳邊留下的那句話,影兒,皇族天家,註定是無情的,若日後想離開,切莫望了你還有位老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