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許綠蔭,幾重山巒,最終留在了身後,車道上“咕嚕嚕”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載著回家的人朝遠方而去。
收回視線的清影看了眼對面從方才起就一直冷著個臉的男人,“有事?”見到她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得問出聲來。
“你有事!”不是詢問,肯定地道,而一直躺在她懷裡的茗兒也跟著“咿呀”起來。
龍笙分神看了眼張著小嘴,兀自揮著粉拳的小人兒,見他眼睛艱難地朝自己看來,臉色柔下不少,轉又看向對面佳人,“嗯,我只是在想,這次出來太過容易,不知道是不是宇落的陰謀。”
清影見茗兒似乎鬧騰著想要換人抱,渾身透著股可愛勁,不由得纖指輕點嫩鼻,“你呀!”還是伸出手,向前遞出一點點,幾月下來,小身子重了不少,如此遞出還是費了不少力,“茗兒要你抱呢,或許是另有人助我們也說不定。”
龍笙移近身子,靠在清影身側,“其實無論何種未必不是好事,只要出了涅鳳族,無事能奈我何。”大手伸出穩穩接過軟軟的小身子,摟在臂彎裡,雖不是第一次做,但動作多少還是有些許僵硬,看著小茗兒睜大了金色瞳孔認真地瞧著自己,一動不動,玩心大起,不由地與他對望。
清影見父子倆用眼神較起勸來,逸出輕柔的笑聲,小茗兒聞聲立馬轉移了視線,偏首,眼亮晶晶隨著清影轉,龍笙見狀,狠狠地拍了他拍他的小屁股,惡聲道,“小子,這女人是我的,要看看別人去。”惹來清影沒好氣地一瞄。
他彷彿聽懂了似的,眼珠在父母之間流轉,嘴裡“咿呀咿呀”個不停,手也跟著往上攀,大有順著身後這根“大柱”住上爬之勢。
車馬內鋪著柔軟的厚絲絨,龍笙也不怕他跌落,放開雙臂,舒展了四肢,任他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衫,不時地向上蹭,不斷地蹬著胖敦敦的小腿。
清影視線望及遙遠的凌雪峰,目之所過皆是往昔熟悉的風景,“你要帶我去哪?這不是回藥神谷的路嗎?”
“若是此次我未來,你是否也打算以後在那過此一生?”許是憶起當初的往事,方才顯出的柔和冷了下來,連趴在他身上的茗兒也微微頓住。
“我不想眶你,若是可以,我倒是樂意生活在孃親的故鄉。”本來是想借那千載難逢的機會永遠擺脫高牆內的世界,即使那時心中住進了他的身
影,與自由比起來,那也無法比擬,現下他提及此事,想必當初早已知曉,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全她。
“你就那麼狠心拋棄我們父子仨人嗎?”此時金眸中光芒凌厲,語氣來得陰狠,彷彿她一答應就立馬對她不客氣。
“其實,這何嘗不是一個賭注?若是我輸了,此後將一生託付於你,若是贏了……”清清冷冷的聲音,即使是如此承諾,也說得淺淺淡淡。
一手輕環住手已攀上肩膀的茗,一手擁住身側的佳人,語氣中的冷意柔下不少,“但是你輸了,你這一輩子乖乖當我龍笙的女人,我的妻,我孩兒的母親。想做什麼,我陪你去。”
“龍笙,這句話我只問一次,以後無論發生何事,我都不會再問了。”清影抬眸,對上近在咫尺的深邃眸子,“你當真愛我不悔?”
龍笙不躲不閃地迎上她幽深的黑眸,知她這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抉擇,他毫不猶豫地點頭,“雖不知未來會如何,至少,自知你從未悔過。”當初明知會深陷其中,仍是不顧一切地向前,這便足以證明他的心意。
“為何你會知我甚深?”
“是竹君告之我的。”
“你與我師傅是什麼關係,也是他弟子嗎?”此事清影早想知曉,本來還想等他告訴她,現在看來還是直接詢問來得快。
不想龍笙眼中竟泛起難得的笑意,“你終於問出來了,我還在想該何時告訴你呢!”
“你知我,我卻對你一無所知,似乎也要講究禮尚往來。”清影回以溫柔的淺笑,勾去龍笙半邊心神。
“那年,我第一次遇到竹君……”那天,他來到時常站立的牆角,一如既往地仰頭望向牆外的世界,突然心血**,想試一試,能不能跳出去。就在他蹦起的那一瞬間,被人輕輕一提,帶到了圍牆之上,那人青衫磊落,姿態瀟灑,似是看出了他的渴望,“為何想到外面去?你求我,我就教你?”
他只是不屑地冷哼,“我自己會想法子。”小小年紀,臉上就有著不合年齡的冷然和成熟。
再見,他八歲,小小年紀有著不服輸的高傲,在許久觀察之後,竹君將自己最獨門的劍法傳授給他,作為交換,承諾為他守護一個人。
“而那個人,就是你!”龍笙從回憶中醒來,金眸深情地注視著眼前的人。
“或許師傅早就知
道算好我有今日,那年正逢孃親去世,只是不明白他為何會選擇你。”
“那還得感謝他與父皇的交情,不然我也不會遇到他,更別提其他的了,或許,他早知道我倆的姻緣?”他探頭,眼神曖昧地望著她。
“此話怎講?”莫不成在她稚兒時,他就幫她安排好了?
“八歲那年,他消失了,數年後,他找到我,他雖只教了我兩年,而他談論最多的就是你。”那時由最初的不耐,至後來不知不覺地入了迷。
“那成親時你對我的態度不像是……。”
龍笙截斷了她的話,“我不知道你是葉家千金,我所知的,一直是梅。”
“現在不管是梅,還是葉清影,我都不會放手了,即使……”話未完便頓住,俊美的眉目緊蹙,凌厲的眼光瞪向揪緊他髮絲的小手。
清影也順著他的眼光看去,不禁“撲哧”笑出聲來,清濘濘如珠玉般讓人心悅,伸出纖指,握住軟軟的小手,“茗兒,又胡鬧了,再不放開爹爹要生氣了。”
朝他伸出雙手,“來,到娘這來。”
小茗兒不為所動繼續拉扯著手中烏黑的髮絲,大大的眸中似乎透著絲疑惑,龍笙一臉黑色地看著拿著他頭髮把玩的兒子,見他露出不合年齡的表情,心下不由得不為讚賞。
“你這發莫非是服了易容丸?”
“是,當初竹君給了我一顆,我讓尋陽研出了藥方。”一手提起茗兒後領,一手將發從他手中拉出來,揚手一丟,扔給了孩子的母親,到底是小孩子,許是動得過久,靠著母親一會兒便沉沉睡去了。
“那些你還真捨得啊!”茗兒睡下後,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語氣中的感慨頗深。
“若不是他目標一直是你,我也不必做得這麼徹底。”
“畢竟是你父皇。”
“……”龍笙乾脆偏開頭去,不看她。
“龍笙,我們先不回藥神谷可好?”
“這恐怕由不得你了。”龍笙的語氣雖算不上強硬,但卻十分肯定。
“是指孩子們嗎?”清影疑狐地猜測。
“哼!不是!”
清影眼眸一彎,漾著柔和的笑意,“那走吧,我也好久沒見過他們了,很是想念呢!”
龍笙沒有出聲,馬車裡一時靜默,車外車轍聲越發清晰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