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茶寮的女人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天界蓮池
經過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的苦鬥,我終於殺了肆虐人間的十二凶獸,在向天帝覆命完畢後,我來到這片天地間靈氣最聚集最純淨的地方打坐,以便更快恢復體力。
沒多久跑來一個小男孩,由於蓮葉遮擋的關係他並沒有發現我。只見他蹲在池邊看著自己的倒影,一會兒撇撇嘴,一會兒皺皺眉,然後感傷道:“哎,你長得真難看,難怪大家都不喜歡你。”
這時又跑來一群孩子,其中一個道:“看,醜八怪又在照鏡子了。”
“喂,別照了,再照還是那麼醜。”另一個嘲諷道。
“欸,你們說那天朗星好歹也是咱們天界最漂亮的男子,怎麼生出來的孩子這麼醜?”之前那個又問。
“聽說他母親是凡人,八成是個鄉野山婦。”又一個道。
“難怪天帝也不喜歡他。”
男孩畏縮地捲起身子,承受著更多難聽的話語。
想起自己也常常被同僚排擠,突然便有些憤慨,我站起身,冷道:“喂,你們幾個,吵死了。”
“呀,是天煞,快跑。”
看著一鬨而散的孩子們,我在心底冷笑——凶星天煞,神妖莫惹,輕者傷殘,重者命亡。
池邊的男孩依然蜷縮著身子,小聲地啜泣著,我皺了皺眉道:“喂,別哭了,已經不好看了,一哭就更醜了。”
“嗚嗚,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嘛,嗚嗚嗚。”男孩委屈道。
“唉!”我嘆口氣,變了顆東西在手上,“喏,拿去。”
“這是什麼?”男孩好奇地望著我手上的東西。
“不知道,從人間帶回來的,好像叫蜜餞。”
“哦。”男孩接過蜜餞,小心地舔了舔,然後破涕為笑:“好甜。”
嗯,笑起來果然順眼多了,我暗忖著,其實男孩長得並不醜,只是這樣的相貌在仙界實在太普通了點而已,揉了揉男孩的腦袋,轉身離開。
男孩似乎很喜歡和天上的動物們黏在一起,也許因為動物們不會欺負他,這日他正和林子裡的小鳥玩,偏偏又碰上了那些欺負他的孩子,自然,又是我煞替他解的圍。
“謝謝你。”
“不用,我只是煩他們打擾我清修。”
“可是……”
“沒有可是。”許是氣惱他從來不懂得反擊,我的語氣有些冷,“天子星君,你好歹也是天帝的子孫,總要拿出點威嚴才不至於辱沒你天家的顏面。”
男孩垂著頭,默默地走了,也不知有沒有將我的話記在心上。
之後的日子我發現男孩常常會在我的身邊轉悠,也許因為他是第一個願意接近我的人,又很安靜,所以我也就隨他去了。
這樣又過了一段日子,我又一次奉天帝之命下凡降妖,再返回天界時正是落日時分,便也不去向天帝覆命,直接回了寢宮。剛到“天煞宮”,就見天子正撐著腦袋坐在宮前的臺階上,一見到我便興奮地衝了過來:“你回來啦!”
“你在等我?”
“嗯,前天是我十歲生日,我,我終於見到我母親了。”天子高興道。
“哦。”
也許我冷淡的態度傷到了他,他垂下腦袋,低低道:“我,我就是想來告訴你一聲,沒,沒事了,我走了。”
不喜歡他壓抑地帶著哭泣的聲音,我變出個大盒子道:“等等,這個給你。”
“是什麼?”他好奇道。
“蛋糕,生日吃的。”
“你,你記得我生日?!”他驚訝地合不攏嘴。
“嗯。”第一次送東西給別人,其實我還真有些不自在。
幸好他很快接過了盒子,用顫抖的聲音道:“我……我以為只有爹和娘記得。”
“傻瓜。”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不早了,快回去吧。”
“天,天煞?”他叫住我正欲離去的步伐。
“什麼?”我回身問道。
“等,等我長大了,我們結成仙侶好不好?”天子囁嚅道。
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承認我有那麼片刻的怔愣,也許久等不到我的回答,他又有了要哭的趨勢,我連忙道:“我不喜歡哭哭啼啼的男孩子。”
“我,我不哭,我再也不哭了。”他慌忙擦掉幾欲滑出眼眶的淚水。
“我也不喜歡柔柔弱弱的。”我想了想又道。
“我,我會認真修煉!”他連連保證,“那,好不好?好不好?”
“等你長大了再說!”我扔下這句便匆匆走了,留下他一人捧著蛋糕傻傻地笑著。
夢中畫面一轉——
“天煞,天帝命你下凡降妖除魔,你卻趁機殺害凡人,你知不知錯?”
“笑話,那幾個凡人不孝父母、虐待夫兒、禍害鄉民、無惡不作,為何不能殺?”
“凡事有因必有果,一切自有天意,卻不該由你擅自出手,你常年斬妖除魔卻因此沾染了戾氣,如今本座就奪你仙人之資,貶落凡間,重新曆練去吧!”
畫面再轉——
“別找了,她下凡那日時空出了裂縫,如今已不知流落到哪個空間,你找不到她的。”天朗看著站在仙鏡前苦苦搜尋的頎長身影勸道。
“找不到也要找,生生世世,我總能找到她的。”仙境前的男子堅定道。
“就算找到了,又怎麼樣?”
“洗盡仙骨,下凡陪她。”
“洗盡仙骨?你知不知道洗仙骨會有多痛苦?就算你熬過去了,卻很有可能在洗盡仙骨的同時連同你屬於仙人的記憶也一併洗去,若是這樣,即便讓你找到了又有何意義?”
“就算如此,我也要試它一試!”
“痴兒,真是痴兒,世人皆說我與你娘最是痴情,沒想到生了個兒子比我們還痴。罷了,就算廢我萬年道行,也定要幫你把她找回來。還有你那母親,這麼多年她一直在佛祖身邊修煉,如今已很有些道行,雖然等你下凡後你們依然十年方可見一次,不過若你遇到危險,相信她一定會想辦法助你一臂之力的。”
“嗯,謝謝爹,孩兒不孝……”男子轉過身,歉疚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我突然覺得那張臉,好熟悉,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