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布
這也只過去了三年,竟是在青城周圍蓋起來了足足六家規模不輸於陳介夫準備籌辦的那般大小的紡織廠。
因著這六家紡織廠分屬於日本國內的六家不同的財團,這才能讓青城市面上的布料,不至於被一家把控住了,從而瘋狂的往上提價,讓青城人過上穿不上衣服的生活。
同樣的,因為這六家日本紡織廠的快速的擴張,讓原本佔據了大部分市場份額的德國人生產的布匹以及少量的從青島的小作坊,小廠子自產的布匹,現在的日子有些不太好過。
在價格戰爭中,他們因為成本的問題,正在節節敗退,從市場上最初出現了日本布的所佔份額超過百分之八十五,一路跌到了現在的市場份額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的悲慘之地。
就邵年時這一路走下來,得出了一個結論,若是德國人與本地的小手工業主再想不出遏制日本商人的辦法的話,怕是不出一年,他們的份額還要再跟著掉下一半。
到了那個時候,還沒完全撕破臉,甚至還在謀求著雙方合作的德國受到的影響相對會少上許多,而那些依憑著廉價在夾縫之中苦苦求生的小工廠主們,怕是要被逼的倒閉賣廠了。
無他,日本人的生產工藝實在是太過於狡猾了。
哪怕是邵年時這種不懂得怎麼去紡織出布匹的外行人都能瞧出其中的關鍵。
別瞧著邵年時只是初步的調查一下青城的紡織市場,但是他每經過一家店鋪,都會將這家鋪子中不同的牌子,以及各個品牌之中最好的布料以及最次的布料的樣品給買上一部分。
作為還在用刻度尺,剪子進行交易的布行,客人的要求,哪怕是買一尺,他們也是給人裁的。
畢竟那些擺放在外面的樣品,都是一匹一匹,甚至是更大規模的大卷貨品。
這位客人需要二米二來做個短褂子,說不定那位客人就需要三米三來做件大褂了。
再加上邵年時樣樣數數的都來上一尺,幾十種對外裁剪的料子加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生意了。
而這其中,邵年時還特意的詢問了一下布莊內的老闆,最好賣的布料到底是哪幾種。
在確認了基本上都是日產貨的同時,他就用手上去捻了一捻。
這一比較,邵年時的心中就有了數了。
自產的土布,德國廠產的布與日本廠產的布,只需要這麼一捻,立馬就能被分的清清楚楚。在這三種大型別的布料當中,土布是最厚實的一種。
它摸起來沉甸甸的不說,經緯兩織還特別的細密。
只是有一點不好,就是略顯毛躁一些。
大概是沒有現代紡織機器對於棉線的反覆的抻拉的處理,以及後期的打磨,掛漿的幾道工序的原因,若是用這種土機器以及土染料的布料製作衣服的話,貼身穿的時候,是有些不合適的。
而在前期的漿洗的過程之中,很大程度上都伴隨著掉色的問題。
當然了,這對於圖便宜的鄉民們來說,這都完全不是問題。
因為它們足夠的結實。
哪怕是最金貴的土布,穿在一般的農人的身上,不下地,不爬山的好好愛護著,三四年的,除非是蟲蛀鼠咬,否則啊,是一點都不帶壞的。
這是外國人的洋布無法比擬的優勢。
但是中國的土布,在青城這個越來越先進化,對於新理念與新思想接受越來越高的新興先進的城市之中,卻變成了它們的劣勢。
因為足夠結實,讓它們上了身的城市居民兩三年都穿不壞。
但是當初買它們回家時候製成的衣物卻變得不合流行,或是變得老土了起來。
還有許多土布無論是花色還是布料本身的質地,都是不適合用來做一些特別洋氣的款式的衣服的。
就算是圖便宜買回了家,那些手藝精湛的老師傅們,也依然是對著這種布料舉著眼鏡,搖著腦袋的告知對方,這是做不了啥好款式的布的。
這一下子就讓土布的地位尷尬了起來。
再配合上它那可憐巴巴的極低的產量,因為手工勞作的時長過長,要價也無法壓低的雞肋一般的價格,就讓它們成為了這三大分類當中,最沒有競爭力的布種之一了。
現在在青城,除了周邊的遠郊縣的鄉土人還會購買這種實在一些的土布之外,家裡稍微能過得下去的本地居民,一般都不太會選購這樣的布料的。
畢竟,還有一種價格跟土布差不多,但是基本上不掉色,質量也是十分過硬的德國布在前面頂著呢。
作為三大分類當中最為昂貴的一種布料,德國布無論是從哪一方面,邵年時都挑不出對方的毛病。
厚實的手感,極為嚴謹的針織手法,細密的經緯線的排布,以及還算是時尚與具有異國情調的花色,都讓它在布匹市場上佔據著極大的分量。
可是隨著前一陣日德兩國因為膠州半島的租界區的歸屬的摩擦問題,極大的影響了青城以及附近城鎮的經濟。
大家的日子沒有剛開始德佔區時那麼的好過了,所以原本還能湊合過下去的小市民們,下意識的就想到要省錢。
作為其中價格最為昂貴的德國布,就變成了他們在需要裁置新衣衫時被排除出去的選擇。
大家都知道這個質量實在是很好的,但是一想到這個價格,心中就不由的抖上一抖了。
作為衣食住行當中排在第一位,同樣位列快速消費品大軍的前幾位的衣料買賣,其多半的利潤賺取,都是在高速的銷售與不斷的生產的過程之中進行的。
而紡織行業,最為忌諱的就是積壓了。
就好像是服裝的流行一天一個模樣一般,布匹的印染手段以及紡織手法,也是在不停的改變的過程之中的。
若是一批次出產的布料,只需要三到五天就能被市場完全的消化的話,回籠的資金完全可以應付接踵而來的新流行,而他們也可以騰出手來,毫無壓力的生產新的產品。
但是若是在市場上銷售的十分緩慢,迎接到了一波新的流行,甚至是連季節都過去的話,那這剩下的布料,可真算是真的砸在手中了。
哪怕是轉運到並沒有那麼時髦的內陸城市,也需要貼上本來不需要的運送與人工的成本。
賠上一大筆的額外消耗了不說,還要祈禱能跟得上潮流的競爭者的新布料不要一前一後的跟他們的積壓品選擇在同一時期打入內地市場。
一旦這種事兒發生了一次,從此以後就要比自己的競爭廠子最少落後一個季度。
錢是越賺越少,就連新產品,也要跟不上計劃了。
德國的德星牌的洋布,就是因為對於日本布匹的衝擊不夠重視下才吃了大虧。
待到他們的廠長發現莫名的發生了庫存積壓的問題了之後,再想要調整的時候,就有些來不及了。
等到他們重視起來,並重振旗鼓的時候,卻發現日本布只用了這一個小季度,就在膠東半島上站穩了腳跟並搶佔了大半的市場。
那麼他們是憑什麼呢?
便宜,以及一個季度能更換兩種甚至更多的花色的新潮勁頭。
就好比日本布賣的最好的是平價的16支紗,針腳粗疏,普普通通的質量,卻也是當中最受歡迎的布種而無其他。
這一件布出廠的成本價大概在149.55塊大洋左右,販賣到布料市場上的批發價大概是200塊的樣子。
這就讓廠家得到了出廠的近50塊大洋的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