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穹上飄起細密的雨絲。
奉天(瀋陽)小西關,在民國時期是個熱鬧繁華的街區,特別是那些喜歡夜間營業的店鋪,如果鮮鋪、首飾店、洋服店、小酒吧、中式餐館和洋式歌舞廳、唱大口落子的小劇場等等,都燈火輝煌,人群熙攘。
此刻,20世紀首次偽鈔大案,就在這條長街深處發生了。
這是一家無人光顧的盛京茶葉莊。
小小店鋪不過只有十幾平方米,外間是鋪面,雕花櫃檯上陳放著四五隻大玻璃瓶子,裡面裝滿了從南方購進的龍井、香片及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各sè茶葉。
鋪子後面有間光線暗淡的臥房,裡面住著茶莊老闆一家三口。
剛過晚8點,老闆娘就催著在櫃檯後打哈欠的陳興漢閉店打烊了,老闆娘說:“還點燈熬油等什麼呀?在這倒黴的鬼天氣,莫非還有人上門買你的香片龍井嗎?不如早些歇息算咧!”陳興漢初時不肯,他透過敞開的店門向泥濘積雨的街路呆望著。
在妻子的連聲嘮叨下,他準備去關店鋪。
可是,陳興漢萬沒想到,就在他關門的時候,一筆大生意竟主動找上門來了!忽然,在寂靜茶莊裡響起了女人清亮的詢問聲:“先生,你店裡有上好的龍井嗎?”“有有,姑娘您看,我進的可都是上乘的真正龍井!不信的話,可以當場品品看。”
陳興漢jing神一振,馬上抬起頭來,發現一位時髦女客已鬼使神差般走進店鋪,一件時髦的紫紅緊身旗袍裹住了她那窕窈的身姿。
姑娘二十多歲,豔美清純,大波浪式燙捲髮,紅sè高跟皮鞋在雨水泥濘中顯得格外醒目。
“伊萬諾夫,這裡的茶好!”姑娘笑眯眯地對陳興漢嫣然一笑,隨手將一把黑綢布傘“咔”地收了,陳興漢才忽然發現,跟隨少女而來的還有位男客。
他眼睛更亮了,連叫:“別人的龍井都是冒牌貨,惟有我家是真品!”男客咕嚕一句外國話,陳興漢聽不懂。
他看清和姑娘同來的竟是外國人,黃黃的捲毛,藍眼睛,下巴叢生著濃密的大鬍子。
他來到櫃檯前用眼睛瞟瞟玻璃茶瓶,又和漂亮的中國姑娘“哇裡哇啦”講了一陣外國話,姑娘聽了,連向他指指點點。
大鬍子特別對貨架上裝飾jing美的盒裝龍井頗感興趣,笑眯眯向姑娘連連點頭稱讚。
雖然陳興漢聽不懂外國人和姑娘說什麼,可他憑商人的jing明,還是知道他的盒裝茶葉,已得到這位大鬍子的青睞。
“先生,小姐,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先品嚐。”
陳興漢見有了生意,忙不迭喊來老妻,她從後屋送來開水,他馬上泡茶,頓時小小店鋪裡就瀰漫起沁人肺腑的茶香。
被姑娘稱為伊萬諾夫的外國人,貪婪地品了口香茶,連連翹指說:“哈羅少,哈羅少!”姑娘笑得更加嫵媚,她把茶盅捧起,抿了一口,然後又虛張聲勢地衝大鬍子叫好。
很快,一筆生意就在這陌生男女的品茶嬉笑之中做成了。
姑娘對陳興漢說:“先生,伊萬諾夫看中了您的龍井,他說這是中國最好的茶葉。
我看,先來4大盒吧,讓他帶回俄國去,慢慢品嚐好了!”陳興漢儼然在夢中。
多少年來,他做成的生意多是錢錢兩兩,最大賣項也不過一斤。
沒想到今夜居然從天上掉下個外國闊佬,開口就要4大盒龍井。
他拿過大算盤一撥拉,興沖沖報出36塊8毛的總價。
那時,陳興漢擔心大鬍子聽了價目會改變主意,因為36塊在當時的瀋陽,已是可買幾鬥米的價碼了。
“先生看好,這是100元的票子。”
標緻豔麗的北方姑娘,接過伊萬諾夫遞來的皮包,信手抽出一張大票,拍在陳興漢面前了。
陳興漢嚇了一跳,做慣小本生意的他,平時少見到這麼大面值的鈔票。
他拉開大抽屜,就在他想給客人找零錢的時候,那姑娘竟又笑起來:“算了吧。
伊萬諾夫說了,剩的錢就留你做生意,反正都是些小錢!”“你,你說什麼?”陳興漢以為耳朵出了毛病,他愕然抬頭,發現剛才還在櫃檯前說說笑笑的一對客人,不知何時已出了店門。
陳興漢沒想到剩餘六十多塊,客人竟賞給了自己!莫非他今夜遇上了財神?他慘淡經營多年的茶莊終於盼到了時來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