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提醒。”卓爾凡下頜緊繃，笑得有幾分猙獰。
不想再和卓爾凡吵架，孟天晴主動對旁邊的夏青說道：“你先回去吧，我還要等小翰的手術結果。”
夏青不太放心地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卓爾凡，對孟天晴囑咐道：“有什麼事的話，就打電話找我，我手機會二十四小時開機的。”
“嗯，好。”孟天晴感激地對夏青點點頭。
夏青走後，卓爾凡將手裡提了許久的東西粗魯地塞進孟天晴懷裡，一言不發地在她身邊重重坐下。
塑膠袋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格外清晰，孟天晴取出裡面的盒裝便當跟熱奶茶，臉上的表情軟化了一些。
“謝謝。”孟天晴給奶茶插上吸管，對卓爾凡說道。
“你跟我除了吵架之外，就只有這個詞可以說了嗎？”卓爾凡說出口就後悔，煩躁地追加道：“先吃東西吧，有什麼事吃飽再說。”
白皙的手指在手繪奶茶杯上摩挲著，孟天晴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說什麼，你才不會生氣，不會想吵架。”
卓爾凡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喉嚨像是被人塞了一塊灼熱的燒炭，剛剛說出去的那些傷人話，都成了無法承受的灼痛。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會生氣，也不會想和你吵架。”卓爾凡把盒裝便當的筷子撕開，放進孟天晴手裡，“吃飯吧。”
照燒雞腿的味道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氣味。
“你能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嗎？。”孟天晴用筷子戳著油光滑亮的雞腿，聲音依舊壓得低低的。
“報紙不是都寫了嗎？”
“我想知道真正的真相，報紙上太多事情都被扭曲了，除了卓……除了你父母的去世之外，我什麼都沒辦法肯定。”
“港劇裡最常出現的那一套。”卓爾凡向後一靠，長出了一口氣，“我父親原本是和孟古道一起合作經營公司，成立公司的時候，錢和人脈都是我父親這邊的。孟古道只能算是個被僱傭的經營者，可我父親一直很信任他。”
但是，長久的信任沒能換回對等的忠誠。
孟古道覬覦卓家財產已久，精心謀劃之下，不僅奪取了企業的掌控權，更逼得卓家夫婦雙雙跳樓自殺。
唯獨當年還是個小孩的卓爾凡被留下，之後被義父張國成接回香港，撫養長大。
而後……
“後來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卓爾凡扭頭對孟天晴說道。
“和我想的差不多。”孟天晴無力地笑笑，一點都不為自己猜對了而感到開心。
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自己心裡有數，卓爾凡說的這些，再加上當初婚禮的時候，父親看到卓爾凡之後的反應，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問你。”
卓爾凡大方的道：“問吧。”
“我爸爸真的是自殺的嗎？”孟天晴捏緊手裡的筷子，一次性竹筷被她捏得彎曲變形，幾乎快要折斷。
卓爾凡擔心筷子折斷傷到她，把筷子抽走後才如實道：“是。”
孟天晴有些怔然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卓爾凡沒必要騙她，反正都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麼事是需要撒謊隱瞞的呢？
食不知味地吃完盒裝便當，在卓爾凡的要求下，孟天晴又喝完了那杯尚有餘溫的奶茶。沒多久，孟翰就被人從手術室裡推了出來。
孟天晴噌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推出來的病床邊上，對主刀醫生問道：“醫生，我弟弟怎麼樣了？”
“沒事了，不過麻醉還沒退，他大概要再過一個多小時才會醒。”主刀醫生對守在手術室門口的孟天晴解釋道。
孟天晴精神一鬆，軟軟的向後倒了一下，幸好有卓爾凡站在她身後，才沒讓她摔倒。
“卓先生，我們先送病人回病房了。”醫生敏銳地嗅到這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氛，主動脫身。
望著孟翰被推走，孟天晴抿抿脣，對卓爾凡道：“小翰沒事了，我也就放心了，現在回卓家嗎？”
“還沒看到他醒過來，你沒辦法真正放心吧？”卓爾凡瞭然地道。
孟天晴咬著下脣，老實地點頭。
“你這幾天就在醫院照顧他們吧，我會讓院長安排特殊病房給你，等到你媽媽和弟弟都穩定以後，再回卓家。”
對於卓爾凡的體貼感到受寵若驚，孟天晴訥訥地“嗯”了一聲，就沒話可說。
卓爾凡無聲地嘆了口氣，對她說道：“我回公司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這麼一圈折騰下來，天色近晚，孟天晴從走廊的視窗望出去，剛好看到卓爾凡披了一身夕陽餘暉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這個被逼到絕路的人，竟然覺得卓爾凡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孟翰醒來的時候，就覺得右手邊被壓得發麻。
等到他看清楚壓在手上的重物，打從心底感到無奈。
姐姐一定是看電視劇看多了，居然學著人家女主角，壓在病人手上睡覺。
“小翰？”大概是被孟翰醒來後的細微動作驚動，孟天晴猛地打了個機靈，從淺眠中清醒過來。
孟翰抽回手，對孟天晴道：“姐，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你一直不醒，我不放心。”孟天晴揉揉眼睛，對孟翰關心的問道：“刀口疼嗎？”
麻藥的藥力剛過，正是從毫無感覺，到突然多了道傷口這段最疼的時候。
只是，看著滿面疲色的孟天晴，孟翰怎麼捨得讓說讓她擔心的話來。
這麼想著，孟翰擺出副迷茫樣子，對著孟天晴驚訝道：“我有做手術嗎？醫生在我身上開了一刀？”
“你是有多遲鈍啊？”孟天晴自己沒捱過刀子，並不知道弟弟只是在故意讓她寬心，哭笑不得地盯著孟翰，覺得有點無力。
“哎，姐，動刀在哪兒動的啊，沒傷害到我英俊的腹肌吧？”孟翰見耍寶有用，乾脆不要面子地繼續跟孟天晴胡扯起來。
孟天晴撇撇嘴，白皙的指尖戳戳孟翰的腮幫子，故意道：“你還有腹肌，我怎麼不知道？”
“當然有了，我可是風靡萬千少女的孟小少爺！”孟翰這話才說出來，他的臉色就有點不自然。
孟小少爺。
這是數天前的稱呼了。
如今，孟家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哪裡還有什麼孟小少爺。
孟天晴把弟弟的表情轉變都看在眼裡，她溫柔地摸著孟翰的短髮，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臺詞，才對孟翰說道：“小翰，我過兩天就要回卓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