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以命換命
“同意書是我籤的。”卓爾凡抬手示意她安靜，“現在你媽媽和你弟弟的醫藥費都是一大筆開銷，孟家賠了個底掉，手術費都是我墊付，你打算怎麼還？”
孟天晴臉色一白，知道卓爾凡是將在靈堂上說的事情，又提起來了。
“你一定要這樣嗎？我爸爸已經死了，我不知道他和你之間有什麼恩怨，但是這一切可以到此為止了嗎？”
孟天晴感覺有什麼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像是父親的死，母親的病，弟弟的傷，無形中都化作了繩索，在她的脖頸上慢慢收緊。
而拉扯著給繩索施力的人，就是卓爾凡。
“到此為止？”卓爾凡將這四個字在齒縫裡咀嚼幾次，突然笑出聲來，“孟天晴，如果真的要到此為止的話，那我現在就可以走。不過，這之後，你母親的醫藥費，你弟弟的住院費，就都要由你自己解決了。”
孟天晴眼底醞出淚水，喉頭髮哽地看著卓爾凡：“當年的事情，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我爸爸一條命，你父母兩條命，現在孟家還欠著你一條人命，對吧？”
卓爾凡因這話而心絃緊繃，已經預料出孟天晴接下來要說的話。
“孟家還欠你一條命，這條命，我來還。”
孟天晴說完這句話，情緒突然崩潰，淚水蔓延滿臉。
她聲嘶力竭地朝著卓爾凡喊道：“我來還可以嗎？！我去死可以了嗎？！”
“啪！”
所有的喊聲都被這一巴掌打散，卓爾凡面色如鐵地看著孟天晴，眼底是讓孟天晴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收回的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卓爾凡淡淡道：“冷靜點了嗎？”
孟天晴被這一巴掌打得偏著頭，長髮貼在臉頰，隨著呼吸而輕輕拂動。
“卓爾凡，我求你了，放過我媽還有我弟弟。”
孟天晴吸吸鼻子，忍住酸澀的淚水，每說出一個字，心裡也空掉一分。
“你所有的條件我都答應，但是這一次，你一定要做到你承諾的事，可以嗎？”
卓爾凡低頭望進孟天晴朦朧的淚眼。
他在婚禮的時候，也看到孟天晴哭過。那個時候，孟天晴的眼睛被怒火點得亮亮的，就算是生氣，也充滿生命力。
可是現在，那雙眼睛裡，除了眼淚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說不清心中百般滋味，卓爾凡拭去孟天晴臉上的淚水，鄭重道：“好，我答應你。”
“謝謝。”孟天晴抿脣好幾次，才勉強自己露出個比哭好看點的笑容來。
謝謝你願意把收緊的繩索鬆開一點，謝謝你願意讓我稍稍喘口氣。
卓爾凡避開孟天晴的視線，匆匆道：“手術還要等一陣才會結束，你在這裡等一會，我去給你買點吃的跟喝的。”
孟天晴愣愣的點了點頭，等到卓爾凡都已經走遠，手術室門前的走廊裡，才響起一聲幾不可聞的。
“謝謝。”
卓爾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孟天晴兩手交握著，十指糾纏，用力到骨節發白的程度。
她很清楚自己剛才答應了什麼。
原以為，自己拼了命地逃開了卓爾凡設下的網，結果到最後，還是像蝴蝶一樣，被籠在了捕蟲網裡。
以後會怎麼樣呢？
被在玻璃溫室裡養著，還是被穿透翅膀，釘在玻璃框裡，變成由人觀賞的標本呢？
“晴晴。”
熟悉的聲音讓孟天晴睫毛猛地一顫，她頓了兩秒才抬頭來，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夏青。
孟天晴有些不自在地避開夏青的目光，小聲道：“你怎麼來了。”
“剛才的事情，我都聽到了。”夏青走到孟天晴跟前，表情裡含著愧疚與心痛，“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是這個樣子，晴晴，對不起。”
“夏青，你什麼都沒做錯，不用道歉的。”孟天晴笑得有些難看，
夏青心痛地扶著孟天晴的肩膀，對她說道：“晴晴，離開那個男人，離開卓爾凡。阿姨和孟翰的事情我都會想辦法的，你繼續留在他身邊，只會被徹底毀掉的！”
孟天晴聽了夏青的話，只是一徑地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可反駁。
“你能想什麼辦法呢？有卓爾凡在，夏叔叔不會同意你出手幫我的。我媽媽的醫療費用，小翰出國進修的費用，這些都不是小錢。”
在夏青的沉默中，孟天晴繼續道：“除了錢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冒險。激怒卓爾凡的後果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假如明明可以規避風險，卻硬要頂著風險去做事，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孟天晴想，她還沒傻到那個程度。
“晴晴，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用了。”夏青自責地連連道歉，想到在學校的時候，竟然順著卓爾凡的設計對孟天晴連連嘲諷，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用了。
那個時候，晴晴心裡一定難受的要命吧，可他卻還在卓爾凡刺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真的不怪你，孟家和卓家之間的恩怨，和外人沒關係。”孟天晴深吸了口氣，對夏青露出個有些疲憊的笑容。
外人？
夏青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晴晴，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夏青的手扶在孟天晴的肩膀上，放鬆又收緊，反覆幾次，最後還是衝動地用力將孟天晴給抱在了懷中。
孟天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道：“夏青？！”
“晴晴，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你從那個男人身邊救出來的。”夏青緊緊抱著孟天晴，竭盡全力做出唯一的承諾。
腳步聲由遠及近，孟天晴的視線越過夏青的肩膀，在看清楚來人後，眼眶猛地一睜。
“在從‘那個男人’身邊把她救出去之前，你是不是該先放開她呢？”卓爾凡陰沉的聲音蘊著怒意，居高臨下地輕蔑看向光是看到他，就面色驚慌的夏青。
這種沒用的傢伙，也想保護孟天晴？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沒用二世祖罷了。
孟天晴不慌不忙地掙開夏青的懷抱，平靜地對卓爾凡解釋道：“他只是想安慰我一下而已。”
“才答應跟我回卓家，就迫不及待讓別的男人安慰你了嗎？”卓爾凡冷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說出口的話像是淬毒的刺，連自己都無法控制。
孟天晴攔住想和卓爾凡吵架的夏青，對卓爾凡道：“如果我和朋友擁抱一下，都是你懷疑我的理由，那你以後最好把我關在家裡，一輩子別讓我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