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問“尋太子所謂何事”,她怎麼先從姓氏說起?北冥澈言及,此人可能是她的生身母親。這不屑姓氏,會不會是恨慕容戰的表現?
慕容絮自若面色,微微頷首道,“慕容只是嗣國皇家的姓,外頭所用不多,難怪皇上不曾聽說,不值一提的姓氏罷了!”
只聽她呵呵一笑,語調依舊穩重,好似能駕馭整個場面,“曦昭媛說笑了!嗣國與姚國從不來往,朕倒沒想到你們會來!”
這語氣雖是疏然,卻給人一種溫暖之意,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什麼,總覺得這就是自己的生身母親!
心下這般想,慕容絮也沒有表態,只保持著一分鎮靜,“國家之間本該和平相處,我國皇上早有此意,便派臣妾來,為長公主說親!”
姚淑卻是不屑,“是嗣國皇帝派你們來的,還是嗣國太尉派你們來的?!”
這話滿是火藥味,卻讓人聽得不明所以。從沒見過母后如此敵意,劉宇心下思忖,才一笑,“今日天色不早了,有什麼事不如明日商量?”
聽得母后應聲,劉宇才繼續道,“兒臣安排他們暫住使臣館,母后可滿意麼?”
姚淑似也不願多話,只拂了拂手,便讓他們退下了。安頓好了他們,回到鳳帝宮,竟見母后一人落淚,低泣的聲音只叫人心神具傷。
從沒見過母后脆弱的一面,心下驚然一刻。掃視一殿,方知宮人都被遣了出去。不由心疼更甚,這樣一人傷心,還不如有人陪著!
忙上前而坐,“母后何事傷懷?可是太子又……”
聽得太子二字,才見姚淑眼角一抹不屑,“太子?也不過儲君而已,朕還沒有那麼懦弱!”
雖改姓了姚國的姚,可劉家的江山,終究還是要歸到劉家。母后的帝位,實在沒有平日看著那般安穩!
細心為母后斟茶,雙手遞上,才安慰道,“既不是太子,又有什麼可傷懷的?不過母后哭哭也好,兒臣知曉你心裡頭的委屈!”
姚淑卻是搖頭,“你不知!那件事,朕從來沒曾與人提過!”
見她低泣模樣更甚,仿若經了什麼折磨,劉宇擔憂更然,“什麼事讓母后如此痛心?兒臣替母后擺明就是!”
“慕容……”她恨恨出口,眼神中也含了幾分殺意,“那兩個使臣,定是慕容戰派來殺我的!他終是容不得我了,他終是受不了了!”
慕容戰?不就是嗣國太尉麼?有什麼大不了?劉宇不解,“慕容太尉為何要殺母后?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麼?兒臣這就派兵,直接夷平他們慕容府!”
這孩子,總有一股勇衝!忙伸手拉住她,方一笑,“若是忍心夷平,還需你動手麼?朕早就出兵了!”
劉宇更是聽得糊塗,“毫無干系之人,為何不忍心?母后想收他們為臣?”
姚淑痴痴一笑,饒有幾分自嘲意味,“他那樣好戰果勇,哪裡是朕收他為臣?是他收了朕為臣……**之臣!”
外頭如靜止般安靜,正襯得劉宇義憤填膺,“何時的事?母后為何不早說?那慕容戰真是膽大包天,敢侵犯母后聖體!此等不知死活之人,奪人所愛、不知廉恥,兒臣要將他大卸八塊,再拉去餵狗!”
這頭是怒不可遏,對應著姚淑,卻是一臉平靜的自嘲,“奪
人所愛的,是你父皇!不過朕也有錯,為了前途,拋棄了丈夫、兒女,月子未過便投誠了你父皇!”
怪不得她嫁來時,已然二十幾歲,原來已然生育兒女?!
這驚人的祕密,她藏了多久?劉宇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勉強笑笑,“母后說笑什麼?父皇泉下有知,聽到這話,定然要生氣了!”
姚淑苦苦一笑,“生氣又如何?朕說的都是事實!宇兒,朕信你,才告知這些,你萬不可洩露一二。不然……別說是這皇位,就連朕的命,也要嗚呼哀哉了!”
從小到大,母后有什麼心事,都是對她訴說,她也習慣了守口如瓶。就算對親生的兄長,也是隻字不提的!
細細聽了母后訴說,方知以前往事。
現在正是夜幕,偶時有咕咕聲響起,傳出陣陣陰森。地上斑駁的影子,更是像極了鬼影,時而吃人狀,時而恐色狀,叫人不由生怖。
步步更驚,劉宇瞪大的雙眼,好似還有一分半信半疑,“慕容戰如此負心,也難怪母后改嫁父皇!不過父皇也忒壞,只貪戀母后美色,色衰愛馳便要殺之。幸而母后睿智,奪天下於手,才保住性命!”
姚淑挑眉一笑,“你不恨朕殺了你父皇?”
當時她還小,哪裡有這個心思,只無邪地搖頭,“兒臣只愛母后一人!只要母后平安、開心,兒臣就滿足了,沒有一絲恨意!”
自她的眼神中,可以瞧出她的真誠。姚淑便是喜愛這一點,才收了她為養女,好讓她有個依傍。只是不知這個依傍,能風光多久。
細細想了一番,劉宇才一笑,“母后多心了,嗣國的兩位使臣,並不是太尉派來的復仇人。兒臣調查了他們的底細,正是太尉的嫡子嫡女,慕容絮與慕容紹!”
見得母后一驚,劉宇也跟著一喜,“他們會不會就是母后的一雙兒女?”
姚淑心下也沒底,只弱弱道,“紹兒的名字是朕親自取的,定然是朕的兒子!至於那慕容絮……會不會是柳蓮的女兒?”
當年離開慕容府,紹才滿三歲。而女兒,不過剛出生幾日,連名兒都沒有想好。
孕時只聽慕容戰說,要取名為梨,因為姚淑身攜梨花花香,可也沒有定下來。絮字,與梨字相差甚遠,應該不是她的女兒吧?
劉宇卻不以為然,“絮者,四處飄零、身不由己。梨者,清雅高貴,佔據一襲之地。依兒臣看,太尉取名,還是由著母后而來!”
確然,現下的她正是老無所依、身不由己!他也曾說過,姚國並不像她想的那般美好,或許有失去自由的痛苦!
所以絮字,正是他對她的回憶?
經她點明,姚淑才恍然,一下沒了悲色,“他們在哪兒?在使臣館是麼?帶朕去見他們!”
劉宇埋怨笑笑,“既是母后一雙兒女,怎好委屈他們晚起?使臣館的蠟燭都暗了,想來都睡了呢!”
這才發覺時辰已過子時,姚淑欣然笑笑,“是是是,不管那慕容絮是不是,起碼朕的紹兒還是不能累著的!”
說著,又埋怨地敲敲她的額頭,“你這調皮宇兒,怎不知早些告訴朕?害朕一頓猜忌!”
劉宇便隨著她的話,調皮一笑,“兒臣哪知道母后連兒女都認不出?只一味哭泣、防備,
害得兒臣一頓擔憂!這心神勞下來,明日的膳食,定也吃不安心了!”
確是個愛來事兒的孩子,與她母妃一樣!姚淑寵溺笑笑,慈母般隨和道,“行了行了,在母后面前擺起譜子了?若是嫌棄公主的分例膳食,朕的那份給你就是!還有你最愛的桂圓羹,也一併給你送去!”
只見她笑,才安定下來。
說起這個,姚淑才恍然想起,“明日一早,你便吩咐御膳房,給使臣館送最好的御膳去!還有,那使臣館夠大麼?那麼多人住,會不會太擠了?反正嬪妃的宮殿都空著,不如讓紹兒去住浴鳳宮?那兒寬敞些、也明亮些!”
劉宇無奈一笑,“不過嗣國使臣,母后就算要表示友好,也不該讓他們住皇后寢宮吧?也不怕招了他人懷疑!母后怎麼見了兒女,就糊塗了?”
幸而有她提醒,姚淑無奈笑笑,“你說的是,是朕唐突了!明日早朝後,朕便親自去使臣館問話,你讓內務府去清掃乾淨,必要一塵不染!”
還未證實是否兒女,她便這樣上心。若是證實了……似是意識到了什麼,劉宇才恢復了常色,“母后……不會要立慕容公子為皇吧?”
心思再次被看破,姚淑心下一震,“胡說什麼?朕同太上皇有約,姚代後便將天下還給劉姓!太上皇雖已去,可有遺旨留下,朕豈會忤逆?”
太上皇便是劉宇的祖父、先皇的父親。
其實這天下之事,劉宇也不關心,只是怕母后冒險,日子更是過得如履薄冰。便是一嘆,“祖父願將江山交於母后之手,就是為救母后一命,讓母后得以頤養天年。兒臣不願母后再多操心,往事就隨雲煙而去吧!”
立帝不過一瞬的想法,姚淑還是有起碼的理智的,遂一點頭,“放心吧,朕操勞國事已疲倦,也沒心思想那些事了!只要他們在嗣國平安、穩定,就夠了!”
劉宇點頭而笑,“太尉位高權重,定能護他們周全,母后儘可放心吧!”如此出了鳳帝宮,立馬被一人扯住小手,一下將她拉到一旁僻靜處。
抬首一看,驚色才消,“兄長好生唐突,大晚上的,來鳳帝宮門口做什麼?”
劉翔眉心嚴肅,好似生氣般,“我倒想問你!前幾日不是答應了,不與這皇帝親近麼?父皇之仇你可以不顧,母妃的死,總是她親手所為吧?你怎麼還敢伴虎左右?”
差點忘了答應兄長的事,劉宇無奈一笑,“我那不過看你悲傷,安慰之語而已!母后對咱們有養育之恩,怎麼捨得害咱們?哥哥就寬心吧,母后答應了,要給哥哥賜婚呢!”
“哼!”他卻不屑,“你少拿這殷情來討好我!宇兒,我是為了你好,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你不會沒聽過吧?怎麼還敢靠近她呢?我究竟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
劉宇巧然一笑,似乎無視了他的嚴肅,“我知道哥哥為我好,只是妹妹與母后十分投緣,早已將母后當做親生母親。哥哥要拆散親生母女,是不是太殘忍了?”
比口才,他也實在比不得妹妹。誰讓她是親生妹妹,也只能寵著,“罷了罷了!你想怎麼就怎麼吧!若是出了事,兄長第一個出面救你!”
劉宇挑眉一笑,“哥哥武藝不及我,哪裡需要哥哥相救?哥哥只顧保護好自己,我就放心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