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雙眼猩紅的凌若覺得世間一切詛咒惡語相加都比不過最愛的人張口告訴她——你就是個瘋子。
渾身僵硬，被周圍壓上來的侍衛拖進了陰暗的大牢，潮溼晦暗，有莫名爬行物體在裡面爬來爬去，吱吱啃咬的聲音，滲人無比。
“進去吧！”
一隻大腳踹到凌若的胸口，把她踹進最裡面的牢房之中。
凌若心底旋過一絲怒氣——她何曾被人如此羞辱對待過！一個獄卒而已！
可怒火還沒洩出來，待看見大牢裡面坐著的幾個人時，呆若木雞。
紅櫻、紅緞、顧老、慕婉兒、就連慕婉兒的小兒子長洲都在，一身狼狽地坐在地上，渾身上下全是淋漓的傷口，見凌若進來，一個個眼淚嘩嘩的流。
紅緞腿斷了。
瘸著腿，身上留著血，一把衝過來抱住凌若，哭的驚天動地，“主子！您怎麼也進來了！我們被抓不要緊為什麼你也被關進來送死！衛央那個畜生！我要去殺了他！他負了主子！我要殺了他！”
紅櫻也爬過來。
她的渾身筋脈都被打斷，無法直立行走。
慘白著臉，流著淚抱住紅緞，“緞兒別哭了，姐姐在這兒呢，這輩子不能給部落報仇，我們下輩子再報仇！”
安撫好紅緞後，絕望地看著凌若，“主子……屬下無能，拼盡全力也無法把凌家老少帶出去，他們全被衛央的軍隊殺死了……”
“為什麼！”
凌若不可置信地後退——她曾發過誓，要護凌家老少長命百歲！
還有這些忠心追隨她的人！為什麼一個個變成了這樣？衛央到底對她們做了什麼！
“主子……我好後悔啊……”
紅櫻臉色慘白如紙，看樣子活不了多久了。
悲慼的嗓音帶著無盡的悔意，“早知如此，我就該冒著被您厭惡的風險私自去陽城！只要陽城打下來了！咱們就有退路了啊……也不必今天全部死在衛央那畜生手裡！”
“主子！”
紅櫻絕望的低吼聲似泣血，“我悔啊……”
後面的音還未消失，便生生卡住。
因為紅櫻已經死了。
歪頭，雙眼睜著，死不瞑目。
“紅櫻！”
床榻之上，凌若猛然起身，一身冷汗，渾身顫抖。
一閉眼，全是紅櫻死之前看她的眼神。
“紅櫻……”
凌若下意識的呢喃。
一陣北風颳開了未完全密封的窗戶，冰涼的空氣滲進來，吹到凌若的脖頸上，讓她意識清醒過來。
掀開被子，起身去關窗戶，眼神落在窗外皚皚白雪上，手指冰涼，止不住的顫抖。
那個夢……
會是真的嗎？
不！
她不信牛鬼蛇神，可她這次不管陽城確實是思慮欠妥！
起碼……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啊，陽城便是最好的後路，三大國家久攻不下也是最好的明證，只要她能佔領陽城，以後便有了一張保命牌！
而且，以後紅櫻姐妹倆定要殺回贏國的。
陽城也算是一個助力。
至於衛央——
想起夢裡衛央冰冷的眼神，凌若心口又來開泛疼。
她信他。
可她不信自己。
痛苦的閉上雙眼——陽城她勢在必得！
次日午時。
紅櫻詫異地盯著凌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主子？您確定要佔據陽城？”
因為昨天紅櫻身死後那個眼神太過於悽慘，凌若不敢看她的眼睛，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昨日是我思考欠妥，這時候確實是擴張勢力的最好時機，你去計算一下，要想救回陽城，大概需要多少銀兩。”
“陽城上下有十萬人，除去陽城本來的物資儲備，我們這邊起碼要準備三百萬兩白銀，才能保住陽城上下人口的性命，軍隊的話，則需要主子抽派十萬凌家軍，否則拿不下那些窺視陽城虎視眈眈的人。”
凌若好奇道：“你還沒去探查，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紅櫻尷尬一笑，卻並不遮掩，“屬下真心覺得攻下陽城對咱們有利無弊，因此早就算計好了，就連行兵的路線都和芫芫商議過了，木統領也曾參與過。”
“只是主子不同意，這事兒便擱置一邊了。”
她的話，讓凌若又響起那個夢。
“都按你說的辦吧。三百萬是鹽幫半年的利潤，雖然傷筋動骨，但之後撰取的利潤會更大，你若用錢自己支著去，我還有些事情做，你先去辦吧。”
主子今天有些奇怪……
紅櫻眼底閃過疑惑，不過能同意援助陽城——管主子奇怪不奇怪！
“對了。”
見紅櫻欲出門，凌若眼底一閃，又添了一句，“這事兒儘量瞞著，連衛七皇子的人都別告訴。”
紅櫻驚異道：“衛七皇子也不說？”
凌若擺手，“以後再說吧，現在時機不對。”
言罷，轉頭，不欲再多言。
紅櫻提心吊膽的出了門，一出門碰見院子裡正在堆雪人的紅緞，把後者揪到自己面前，“昨天我走了以後，七皇子來過？”
紅緞正玩的開心，小臉跟雙手紅撲撲的，聞言愣了一下，接著笑道：“姐，你想什麼呢？大雪天的衛七皇子就算想來也來不了啊……再說了，馬上主子跟他就要大婚了，未婚夫婦這幾天不好見面。”
沒來過？
紅櫻心揪起來，“那昨晚你看見主子收什麼信件了嗎？什麼時候臉色不好的？”
“沒信件啊。”
紅緞蹲地上又開始團著雪，一臉莫名奇妙，“你走了以後主子看了會書，用過晚膳就睡下了，一覺到今天天亮，看著精神還不錯，今早還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我做了最愛吃的蟹黃包。嘶……姐你別說，凌府廚子做的蟹黃包跟皇樓的都差不多，等我們跟著主子去了七皇子府，不行把這廚子也帶過去……唉姐你別敲我腦袋啊！”
“就知道吃！”
紅櫻瞪了紅緞一眼，“今天打起精神，時刻觀察主子有沒有不對勁兒的地方，別光記著吃跟玩！”
“知道了知道了。”
紅緞不耐地擺擺手，也沒往心裡去。
誰讓當初她點不好，晚了半刻鐘才從娘肚子裡爬出來？從小到大早被罵習慣了。
她罵歸她罵，她該吃玩該吃完，大不了躲著就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