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來，便噗通跪在地上，也不說話，眼淚吧嗒吧嗒落著，好不可憐。
凌若掃她一眼，“母親知道她有這麼個孝順的庶女，在地底下也會開心的。”
周采薇的眼淚唰的止住，咬脣，不可置信的望向凌若，卻不知該怎麼辯解——她明明不是為這個來的啊！
“過來吧。”
凌若絲毫不理會周采薇的內心獨白，朝她揮揮手，指指自己身邊另一側空著的蒲團，“你還沒正經給母親磕過頭，如今好好磕三個，母親會保佑你以後嫁個好人家的。”
保佑？
周采薇表情僵住。她堂堂丞相府的獨女，還需要一個死人的保佑才能嫁到好人家？不……不對，她現在不是獨女了。
這個姐姐一回來，佔了嫡長的身份，她的獨女身份消失，庶女身份被無限擴大——以後就算找人家，也只能找比丞相府次一層的！
都怪她！
周采薇水波瀲灩的眼底，閃過怨怒之色，盯著那近在咫尺的蒲團，遲遲挪不動腳步。
凌若眉目發冷。
“怎麼？妹妹這是不屑給母親磕頭了？你既然如此不知禮儀尊卑不孝不悌，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紅緞，送客，以後再不許她踏進我待過的房間。”
說完，拍拍袖子，冷冷覷了周采薇一眼，“髒。”
周采薇險些站不穩。
她來這房間，除了掉幾滴淚一句話都沒說過吧？為什麼幾句話的功夫，自個就要被請出去了？
旁邊偷看這一切的紅緞，眉毛跳了跳，自家主子埋汰人的功夫越來越利索了——不過，不得不說，看著太爽了。
紅緞起身，行至周采薇身邊，右手指著屋門的方向，“二小姐，這邊請吧？”
不帶喜怒的聲音，怎麼聽怎麼覺得有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周采薇看都沒看紅緞，在她心裡，奴才再怎麼武藝高強，也只是個奴才罷了，一把甩開她的手，起身，衝到凌若身邊的蒲團上，噗通又一聲跪下。
啪啪啪。
利索地磕了三個響頭。
再抬眼，依舊是霧濛濛，“姐姐……”
還不錯
。
凌若挑眉，瞟了她一眼，扶著紅緞的手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過一杯白開水，用茶杯蓋搓了搓茶碗，輕吹幾口，老大爺似的，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漫不經心道：“說吧，什麼事？”
羞辱！
**裸的羞辱！
一個高高在上似看戲的老爺，一個跪在蒲團上似委曲求全的丫鬟，那個表情那個語氣，彷佛她是個隨意打發的小狗！揮之即來呼之則去！
周采薇肺都快氣炸了，委屈不堪怨怒齊齊湧上心頭，眼淚吧嗒吧嗒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個不停，不大會兒，蒲團就濡溼了一片。
這回是真哭了。
凌若也有耐心，等她哭夠了哭爽了，這才慢悠悠道：“這房間裡也沒個擦臉的帕子，不如妹妹先回去，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再來給母親磕頭？”
還磕！磕你妹啊！
素來以溫婉柔弱面目示人的周采薇，恨不得爆粗口。
而且她敢肯定，自己這次走了，下回會遭到更大的羞辱和折磨！還不如一次把事給辦妥了！
急忙搖頭，“不礙事不礙事。”
凌若又笑，“怎麼不礙事？我這兒看的鬧心的很，妹妹還是先回去吧，要不然今晚，姐姐做噩夢了怎麼辦？”
忍無可忍。
周采薇唰地起身，眼淚收回，委屈的表情縮回去，一臉怨怒，太陽穴旁邊的青筋暴起，眼看要朝凌若衝過來。
“啊！”
狠狠摔在地上。
原來——一進屋她就開始跪，早就雙膝麻木了，可她被憤怒頂著，沒多大知覺，剛才的起身，讓她的膝蓋恢復了些許知覺，後來一走路，痠軟襲來，麻木不堪，雙腿無法支撐，導致整個人似狗爬一樣栽在地上。
啪。
臉砸在桌角的下方，震得桌腿一晃，擺在桌邊的長明燈晃晃悠悠，眼看著就要砸在她頭上。
完了完了。
周采薇無法相像熱油撲臉的感覺。
心如死灰。絕望地閉上雙眼。
預料中的疼痛卻遲遲未至，周采薇睜眼，恰好看到凌若端著那長明燈，從她身上走過去。
是的，你
沒看錯。
凌若把她當成個木棍，橫著腿，走了過去……
還不如讓油燈砸在臉上。
周采薇生無可戀。又想起自己剛才當著這賤人的面栽在地上栽了個狗吃屎，只想趴在地上永遠別起身了。
她不該來的。
這賤人就是個討債的煞星，要不然為什麼她一進門母親就鬱鬱不樂，為什麼她一進門自個兒就成了庶小姐，為什麼她一進門就佔了丞相府最好的院子——而那院子她求了父親三年父親都沒開口！
可是再羞辱再不堪再丟人，她必須面對。
漲紅著臉，扶著桌角站起來，眼神陰唳，不像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倒像個怨毒的老巫婆。
“你別以為仗著自己的身份就能在府裡胡作非為，我告訴你，這相府遲早是我哥哥的，等我哥哥掌權了，本小姐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哦……”
凌若拖了長長的音調，眼角掃過出現在窗後的那個身影，笑的溫柔。
“好妹妹，我怎麼不懂為什麼你哥哥掌權了，便能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周采薇此刻早被羞恨衝昏了頭腦，嗤笑道：“不懂？等我哥哥成了這相府的主子，你遲早會明白的。風水輪流轉，我勸你不要太囂張。”
凌若詫異，提高嗓音，“你在唬人吧？你哥哥怎麼會成相府的主子？主子不是我們爹爹嗎？好妹妹……我看你腦袋不清醒吧？”
“你腦袋才混沌！”周采薇憤恨，剜凌若一眼，笑的陰森，“爹爹如今快五十了，等他一歸西，這相府還不是我哥哥的天下？到時候，就算你嫁出去了，本小姐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凌若點頭，似有所悟，“所以，你的意思是，盼著爹爹死，等著你哥哥掌權？然後處置我這個跟你同父異母的姐姐？”
周采薇總覺得這裡面邏輯有什麼問題，卻想不透問題在哪兒，只能射過一道狠辣的視線，“你才知道？”
她的話音落下，屋門被人從外大力撞開，一臉鐵青的周浩南，顫抖地指著周采薇，恨不得抽死這個背後詛咒他的女兒。
“孽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