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木許久沒有面對這樣安靜,這樣情緒低沉,這樣根本就不像古娜的古娜,可也就是這樣的古娜,讓他知道,她對容潛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深到她不是為了威脅誰,不是為了宣洩情緒而大吵大鬧,深到她一改往日的性格,安靜的不像她。
安木深深的嘆了口氣,不小心拉到了身後的傷口,措不及防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古娜卻是沒有發現安木的行動遲緩,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她只是心情一點都不好的抱著雙膝,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地。
“容潛是很好,”安木緩和了一下子身上的疼痛,開口道,“但是他已經有了妻子,她不值得你這麼對他,你對他再好,再愛他,他也不會領情。”
安木這樣絮絮叨叨說著——他一向不是這樣的人,可在公主面前,卻變成了這樣的人,他對公主說著這樣的話,這樣讓古娜死心的話。
——這個男人,已經有了自己人生之中認定的另一半了,他們很好,非常好,好到根本不會允許任何一個讓你插足。
他們海誓山盟,天荒地老,他們可以為對方去死,而且,這幾句話,並不單單只是說說而已。
——他們,真的可以為對方做到一切。
而單單是這一點,古娜,就做不到,她也永遠無法代替嚴雯兒的存在。
古娜轉過頭看向安木,眼中是無聲的控訴:“我知道,不用你說。”
她當然知道這一點,可是她不甘心,一點都不甘心。或許她堅持在容潛的身邊,就有一天,容潛可能真的愛上了她,而拋棄掉嚴雯兒,這也是有可能的……
她心裡依舊有著這麼一點小小的,卑微的願望。
她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可那個人,卻不愛她。
這讓她怎麼甘心呢?
——她性子倔強,認定了的事情,就是死道理,什麼都不能改變她的想法。
所以就算是明知道容潛對自己的或許只有厭煩,但是她還是想要和容潛在一起。只是因為不甘心而已。
“你不懂,我是真心的喜歡他,我對他的感情,就是他喜歡的不是我我也不會改變!”古娜堅定的說道。
她是任性,是無知,是給外族丟了臉。可是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第一次為一個人心動,第一次討好一個人,她日日纏著容潛,就算知道他的心思沒有一分是分給她的,但她還是喜歡,喜歡到想要殺了另一個容潛喜歡的女人。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有這樣的感情,或許去京城前古娜還不肯相信自己會那麼喜歡一個男人,可是她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別人只會怪罪她不懂事,只會唾棄她不矜持,可是沒有人理解她的心情,她喜歡一個人,難道就該因為一些事情放棄嗎?
古娜還是太幼稚,至少面對感情是十全的幼稚,沒有人告訴她應該怎麼面對感情,所以她只能堅守著自己認定的方式,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要走下去。
安木坐在她身邊,久久不語。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想要得到她,想要她的眼底只有自己,這種感覺。
可是他只能忍耐,也只有忍耐,他到底不能如古娜一般,放出十足的熱心和勇氣,去面對自己
的感情。
“好了,有什麼氣有什麼不舒服的,這三天應該也發洩夠了。”安木抬起胳膊擋著臉,淡淡的說道,“吃一點東西吧。”
古娜只覺得抑鬱,自己的話,安木一點都聽不懂,對牛談情,她不如不說。
“只要你肯吃,我就答應你,日後事情緩和下來,向國君建議把你嫁給容潛。”安木不動聲色的拋下了古娜不得不重視的一句話,看也不看古娜的反應,走出了房門。
古娜不信的跑到了房門前,卻被守在門前的侍衛擋住了,她只好留在了房門口,卻是對著安木的背影喊道:“真的嗎,你真的有辦法勸動父王?”
安木沒有回頭,卻是拐到了角落,深深的吸氣。
他的背後,繃帶早已被染紅,白色的衣衫上也滲出了點點血跡。可是自始至終,古娜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因為不在乎,所以根本不會察覺吧。安木苦笑,找到了停在一旁的馬車,坐了上去。
“安木大人,公主已經肯進食了嗎?”守在車旁的太監看到他,驚訝的問道。
安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
不用去想,她也可以確定,以她對容潛喜歡的程度,就算只是許給她一個虛無縹緲的諾言,她都會相信的。
安木的話,給了她希望,她總不至於再消沉下去。而只要她恢復常態,怕是忍不了幾天的面壁,就又要鬧騰了。
感覺到後背隱隱的疼痛,安木閉著眼揉了揉眉心,卻覺得最疼的不是其它的地方,而是心。
那一顆不敢捧出去,卻被古娜摔得支離破碎的心。
回到府中,安木沒有叫郎中,也厭倦的沒有吃飯,只是坐在房中,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
他實在是太累了,不管是替古娜收拾無窮無盡的爛攤子,還是在國君面前默默護著他,還是忍下一切的感情做的雲淡風輕,還是現在安慰為了另一個男人受傷的古娜。
這些,都讓他莫名其妙的覺得累,累得不想再有任何的思想。
以前,在古娜喜歡上別人以前,他總是以為,他是可以就這麼默默的喜歡古娜,然後默默的守在她身邊,直到她遇到兩情相悅的人的時候,再默默的退出。
可是真當他意識到古娜有多麼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卻覺得以前想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由衷。他不希望古娜喜歡被人,他不希望古娜和別人兩情相悅,他甚至不希望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喜歡古娜。
原來,他還是沒有死心,還是會嫉妒,會痛苦,會無奈。
半晚,安木把酒都搬到了院子的花園裡,對著清風明月,一直不停的喝著酒。
他沒有醉,或許是在眾人面前表現的太過淡然不像是醉了,所以沒有人阻止他的行為。
他的偽裝,已經戴的太久,久到沒有人看得出他的情緒,有一分的不好。
他想起小時候,小小的古娜愛跟著他到處亂跑,甚至爬樹摘果子,跳進池塘捉裡鯉魚。
可是古娜安靜的時候,也會乖乖的坐在他的身旁,指著天上的月亮,眨著大大的眼睛問著他:“木哥哥,這是什麼?”
“這是月亮。”
“月亮是什麼?”
“月亮就是月亮,永遠掛在天上,
對了,大人說月亮是團圓的意思。”
“團圓是什麼意思?”
“團圓就是,”小小的安木抓了抓頭,也不知該怎麼解釋,只能模糊的說,“就是快快樂樂的在一起。”
“木哥哥,我明白了,月亮就是我們。”
“傻瓜,月亮怎麼會是我們?”
“我們不就是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嗎?”
“啊,你這麼說,好像是沒有錯了。”
“對啊,月亮就是我們,我們要永遠當月亮,快快樂樂的在一起。”
……
安木看著天上的明月,笑得無聲。
小時候太傻,怎麼不知道,月亮一年,只有一天代表著團圓。
而他和古娜,又怎麼可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慢慢的拿起酒壺,往口中倒著酒。
“古娜,古娜,為什麼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你卻是看不到我?”這樣的話,他只敢在一個人的時候,對著自己說。
他又想起白天的時候,聽到自己說會想辦法讓她和容潛在一起時,古娜的欣歡。
“罷了,能讓你歡喜的人,從來都不是我。”他搖著頭笑笑,將酒壺裡的酒一滴不剩的倒進了嘴中。
他又有什麼用,只能在這無人之時,狂飲幾杯酒,廖以解愁。
……那一段日子,是安木的世界中,最昏天黑地的日子。
那時的他不敢想象,自己會有一天真的能和古娜在一起。
“安木,安木,我說安……木,你到底在想什麼?”古娜看著面前視線似乎全然放在她身上,但是眼中完全沒有她的安木,不由怒道。
安木立即回了神,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古娜,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什麼。”
不知為何,突然出神想到了以前的事情,不過這些不必要讓古娜知道。
“真的沒什麼?”古娜懷疑的問道。
安木肯定的點頭。
那些事情只是發生在半年前,可是他卻覺得,現在那些事情離他無比的遙遠。當時的苦思,當時的單戀,固然痛苦,可是看到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古娜,他又不覺得有什麼痛苦了。
為什麼突然會想起了以前呢?難道是自己對古娜的感情,還是有一絲的不確定?
安木想著,眼中不可逃避的劃過了一絲不確定,還好古娜性子馬虎,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昨天,我受到一份信。”公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妙的表情,“是他的信。”
安木臉色一瞬間就暗淡了。
“他的信裡,只有一句話——珍惜眼前人。”古娜這麼說著,她看完信後,第一時間想的,是把信撕碎,可她又想到了信的內容。
是啊,眼前人。
眼前有這麼好的人,為什麼要去在意不珍惜自己的呢?
她已經被容潛傷夠了——而這一封信,成了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也許女人的成長,只需要遇到一個壞男人。
而容潛則充當了這個“壞男人”的角色吧。
古娜站在了安木面前,突然抱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輕說這著:“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因為這個動作,所以她看不到安木臉上欣喜若狂的表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