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二十九 派滾滾上去
夜。
適合作奸犯科。
打更的太監敲著更鼓,提著馬燈遊走在離宮的彎彎道道上,口裡吼著明亮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當’隨即又伴隨著敲鼓的回聲遠遠的消散在空中。
一些睡不著的宮女趴在被窩裡議論紛紛。
想著是不是鬼魂前來索命,或者是女子在敲門。
接二連三整整一月有餘這種聲音都在離宮的半夜響起。
轉眼間,就到了五月。
五月。
山石嶙峋。
假山中央頂峰是一個巨大的石洞,裡面注入了許多的泉水。
由著石頭的推動會如瀑布一般揚灑下許多清澈的水。
假山周遭種著一些花樹。
風一吹,花瓣兒就會飄到泉水中。
泉水流下,會卷著潺潺的花瓣兒落在那條青石板小路上。
久而久之,那條小路鋪滿了花瓣兒。
隨著時間的推移,花瓣兒與青石緊緊的相連在一起。
遠遠望去,這條小路恍若用花瓣兒製成的,十分美麗。
每每踏上這條花路時都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感和浪漫感。
也正巧應了那句: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茶屋裡假山甚是近。
每每泉水和著花瓣兒灑落的時候,芷茶的茶屋不免遭了殃。
她凝著流落不停的泉水想派滾滾上去把那些泉水都喝了。
離炎殤那個閻羅王定是故意的。
離宮那麼多處假山,把泉眼建在哪兒不好,偏偏建在她的茶屋旁邊。
她穿粉嫩的宮裝,拖著長長的掃帚打算把那些水掃一掃。
掃了半天只是弄溼了掃把,弄溼了她的裙裾和繡鞋。
她乾脆放棄。
尋了個水舀子撅著屁股,彎著腰去舀那些積存的水。
好多的水啊。
她都可以在這兒洗腳了。
舀了半天,忽然眼前出現一雙藏藍色的緞靴。
芷茶乾脆舀了一些水潑在上面。
“哎呦喂。”這是三公公那具有特色的娘裡娘氣的尖細的聲音,他跺著腳:“芷茶姑娘這是又調皮了不是。”
“三公公你來有個貴幹?”芷茶一舀子一舀子朝外潑水。
三公公躲避不及,弄的衣襬上全是水,他仍噙著那娘氣的笑容:“芷茶姑娘,這個茶屋啊住不了了。”
“能。”芷茶抬起頭,倔強的說。
“好好好。”三公公也不同她倔強:“還望芷茶姑娘隨奴才來一下。”
聞言。
芷茶充滿了警惕,握著掃帚保持隨時驅趕三公公的姿勢:“幹什麼?”
“芷茶姑娘別這樣。”三公公一笑:“有大喜事,去了就知道了。”
喜事?
能有什麼喜事?
“給我銀兩?”芷茶問。
現在啊,芷茶就喜歡銀兩,她在為逃跑做準備。
這段日子,她在離宮走了無數遍,研究著怎樣才能逃跑。
譬如,離宮的侍衛們幾時交班,他們幾時歇息,幾時撒尿,幾時吃飯,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逃跑的空子。
但是,逃跑以後最需要的是什麼?
自然是銀兩了。
所謂有錢能鬼推磨,她倒是不指望鬼能推磨,只要能在宮外好好生活就行了。
定情信物那日過去以後,芷茶抱著木馬來回的研究,終於在木馬的胸膛裡發現了一個紙條。
紙條上寫著,要芷茶弄一個信鴿,再把她自己的血餵給信鴿吃,這樣她和衛海就可以相互傳遞信物了。
她現在一個銅板都沒有,別說買鴿子了,就算是買土也買不起啊。
三公公眉開眼笑,看著芷茶一副小財迷的樣子笑道:“有,要多少有多少。”
哇。
芷茶的雲眸鋥亮。
那敢情好。
看見銀兩不積極,純屬思想有問題。
“行。”芷茶痛痛快快的答應了。
三公公握著淨鞭,總算是完成任務了。
他帶著芷茶來到了離殤宮。
氤氳之氣撲面而來。
淡淡的花香飄在離殤宮的每一個角落。
宮女恭謹的佇立在兩排,看到芷茶前來,微笑道:“芷茶姑娘好。”
芷茶受寵若驚的點點頭。
窗閣上擺著瓷瓶,瓷瓶裡插著鮮花,花瓣兒上還有露珠,一看就是剛採摘的。
五月的風沒有四月的刺骨
。
開啟窗子,微風拂面,卷著淡淡的花香吹散在宮殿內。
淡黃色的流蘇帷幔掛在宮頂,夾雜著三兩個風鈴。
叮噹的脆響聲讓人心神愉悅。
芷茶疑惑的看向滿臉堆著笑的三公公:“這是……”
“芷茶姑娘請沐浴。”三公公一邊說一邊踏步來到帷幔前,探出手撩開。
波光粼粼的水面恍若珠寶晃的芷茶的眼睛睜不開。
偌大的御池上飄著各色的花瓣兒,池面上準備了牛乳茶,各色糕點。
看她疑惑不解的模樣,三公公含笑解釋:“芷茶姑娘,這是戰王特意為你準備的。”
觀察著她的神色,笑道:“御池是用上好的泉眼之水引過來的,花瓣兒是一片片清洗過的,等芷茶姑娘沐浴過程中若是餓了,渴了可以用這些東西,想吃多少都可以。”
精緻的盤碟上堆滿了她愛吃的糕點。
龍鬚酥、玫瑰花糕、胭脂涼糕,還有香甜的牛乳茶和羊奶。
幸福來的太快,這可讓芷茶昏了頭了。
不過,萬萬不能讓一時的美好衝昏了頭腦。
芷茶忽地想到什麼,警惕的問:“這該不會是最後的午膳吧,吃過以後戰王要送我上路?”
“嘿嘿嘿。”三公公被她逗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芷茶姑娘真會說笑,戰王怎是那種人呢。”
她撇撇嘴:“就是那種人。”
三公公不置可否:“若是芷茶姑娘不喜這些東西,沐浴過後還有豐盛的午宴。”
說著,三公公不給她申辯的機會,躬身退下。
帷幔緩緩落下。
宮女們守在帷幔外。
芷茶呆愣的坐在那裡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泡,還是不泡?
既然自己決定不了的事兒就交給老天吧。
於是,芷茶跑到內殿的窗閣上揪下來一個花兒。
她自言自語:“花兒啊花兒,我的命就交給你了。”
說著,芷茶一邊揪著花瓣兒一邊喃喃道:“泡、不泡、泡、不泡……”
“哎呀,怎麼又是泡。”
“不行不行,這個不準,再來一次。”
“泡、不泡、泡……”
“看來,老天這是要讓我泡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