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細細碎碎的呼吸聲,長短不一。
俞豆豆看了看爹地媽咪,又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尹老爺子,最後目光停留在了尹月白的身上。
“小姑姑。”
俞豆豆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那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這個稚嫩的童聲身上。
俞豆豆長得很像尹傲風。這一點無可否認。
若不是因為太瞭解,尹月白也許也會相信,這個孩子就是尹傲風和俞晴嵐的了。但是,很顯然俞豆豆不是。
尹月白的脣角勾起了一絲譏誚的冷笑,但是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挺聰明的個孩子。”似乎是不經意的誇讚。不帶任何的個人情緒。
但是,俞豆豆得到了尹月白的誇獎卻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的高興。他興奮地伸出小手,拉住了尹月白放在桌上的芊芊玉手。
“小姑姑,豆豆好喜歡你!”
小傢伙十分狗腿地衝著尹月白笑道,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染上了幾分霞光。透過這個孩子的眼睛,尹月白又想起了當初的那個人。那雙跟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貓眼石一般的眸子。
“我吃好了!”
尹月白猛地站起身來,一下子抽出了被俞豆豆抓住的玉手,眼底裡盡是一片的冷漠。她轉身,甚至連半點遲疑都沒有,直接上樓去了。
看著尹月白的背影,以及剛剛那冰冷的反應,俞晴嵐的鼻尖一酸,“小白她……”所有的內疚,都一下子奔湧出來,心痛到無以復加,甚至,心口處那早已經痊癒的傷痛,也開始隱隱的疼痛起來。彷彿在提醒著俞晴嵐,當初那件慘劇。
“乖……沒事了。”
尹傲風顯然也沒有想到尹月白的反應會有這麼大,他伸出手,輕輕地安撫著俞晴嵐,一雙亮如星耀的眸子帶著莫名的複雜,看著尹月白漸漸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爹地……”稚嫩的童聲帶著幾分委屈,劃破了幾個人之間的尷尬,“小姑姑,是不是不喜歡我……”俞豆豆抬起臉來,粉嘟嘟的小臉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他緊緊地抿著脣,眼眶裡的淚氤氳著,迷離而又顯得楚楚可憐。
尹傲風沉默,卻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件事情,能夠怪誰呢?一切,不過是那一雙幕後黑手的推動罷了!他們,都只是受害者。
得不到答覆,俞豆豆的眼淚更加囂張了。他把臉埋在了胸前,看著自己的腳尖。“豆豆……很喜歡小姑姑……”
尹老爺子一聲嘆息,伸出手來抓住了小傢伙的手,“不會的……小豆豆,你小姑姑不是不喜歡你。只不過小姑姑今天工作太累了,所以才會早點上樓去休息啊!以後小姑姑一定會喜歡豆豆的。”
善意的謊言。
代表著在乎,代表著編織這個謊言童話的人,很想守護好這被騙者的一片安寧。
俞晴嵐和尹傲風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不一樣的意味。尹老爺子,真的很喜歡豆豆。但是,如果一旦豆豆的身份被揭穿的話,尹老爺子又會是怎樣的暴怒呢?
“爺爺,我想,我和晴嵐要儘快結婚了。”
尹傲風抬頭,看著尹老爺子,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俞晴嵐的,眼底裡盡是堅定。
“很喜歡?”
尹老爺子不緊不慢地開口,目光淡淡的掃過俞晴嵐的身上,卻沒有看尹傲風。似乎,這話就是問給俞晴嵐聽的。
俞晴嵐心裡一突,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在尹老爺子的面前撒謊還是需要很強大的心理素質的。她的臉色微微的發白,但是因為尹傲風握住了她的手,卻也沒有太多的失態。
尹傲風拉著俞晴嵐的手,走到了尹老爺子的跟前,然後抱起了俞豆豆,“我們,想給豆豆一個完整的家。”不管,豆豆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尹傲風一隻手抱著俞豆豆,一隻手攬著俞晴嵐的腰,三個人之間說不出的和諧,倒是真像是一家人了。尹老爺子放下了手裡的茶盞子,這時候,劉媽和阿蘭已經開始收拾碗筷了。
不緊不慢地踱步到了沙發邊,尹老爺子並沒有回答尹傲風的話,反倒是對著俞晴嵐一笑,然後把目光停留在了尹傲風的身上。“傲風,豆豆剛剛吃過晚飯,你帶他去後面園子裡走走好了。”
很明顯,是想支開尹傲風,和俞晴嵐單獨談談。
尹傲風心頭一緊,滿是擔憂地看向了俞晴嵐。這尹老爺子的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真叫尹傲風有些捉摸不透。但是,想來,俞晴嵐的性子太溫馴,只怕是在尹老爺子這個老狐狸面前,是會吃虧的。
想到這,尹傲風有些猶豫了。
見尹傲風一直遲疑著,尹老爺子有些不高興,他放下了手上的報紙,淡淡的看了一眼尹傲風,“你還不下去嗎?難道怕我吃了你的女人?”
這說話間,卻是讓尹傲風吃了顆定心丸。尹老爺子這句話相當於是變相承認了俞晴嵐和尹傲風的關係。有了這一層保障,尹傲風略微放了心。他看了一眼俞晴嵐,握住了俞晴嵐的手在她的掌心裡捏了捏,而後者卻是回以淡淡一笑。
尹傲風這才半猶豫著,帶著俞豆豆出了客廳。
一時間,客廳裡面只剩下了尹老爺子和俞晴嵐兩人。阿蘭小心地為兩位換了新茶,這才唯唯諾諾的退了下去。
“俞小姐。”
俞晴嵐正惶惶不安的時候,尹老爺子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那雄渾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壓,穿過空氣,落在了俞晴嵐的耳中。穩穩當當。
她猛地抬起頭來,有些侷促不安,“是。我在。”俞晴嵐想盡可能地維持著平靜,但是很顯然,在尹老爺子刻意施加的氣場之下,俞晴嵐有些無力抵抗了。她的手放在身側,緊緊地握成了拳,眼角窺視著尹老爺子的舉動,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一步。
看著俞晴嵐脊樑挺直緊繃著神經的樣子,尹老爺子淡淡的笑了。
“不需要這麼緊張。我只是想隨便和你聊聊。”前提是,為了自己的孫子,和小曾孫。
俞晴嵐憋紅了一張俏臉,看著尹老爺子,眼底裡是一派的緊張。這不是俞晴嵐第一次對上尹老爺子,但是,上一次只是陪
著尹傲風演戲罷了,這一次卻是實打實的真槍實彈了。
在心底裡暗叫了一聲苦,俞晴嵐儘可能平靜的看著尹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您說吧!”既然選擇了去面對,那麼即便是尹傲風不在,自己也要勇敢!
看到俞晴嵐這麼快就調整好了心態,尹老爺子的眼中隱隱的閃過了一絲的讚許。這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一個小姑娘施以重壓,刻意地拉低氣場溫度。不得不說,俞晴嵐的心理素質很好,很強大。
尹老爺子心底裡百轉千回,臉上卻是依舊平靜,“俞小姐,覺得自己憑什麼和我們家傲風在一起?”果然,一開口就是這樣尖銳的問題,甚至連半點彎彎都不曾繞過。
俞晴嵐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尹老爺子會這樣的直白吧?門當戶對什麼的,在上流社會還是比較在意的。像俞晴嵐這樣的,什麼也沒有,配上尹傲風,無疑會落下“攀高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嫌疑。
尹老爺子沒有拐彎抹角,說的十分的直白,他有這個資本直白,所以,壓根不必去拐彎抹角。
調整了下自己的詫異,俞晴嵐定定的看著尹老爺子那雙略顯渾濁的眼,卻分明在其中看到了幾分隱匿著的精明!
“尹老爺子,我自認,沒有什麼憑什麼的。相愛,相守,便夠了。不是嗎?”他們的感情裡面,已經摻雜了太多關於金錢的事情了。也因為這些,尹傲風和俞晴嵐磕磕碰碰,走了一路,都還是彼此相互傷害。直到快要失去對方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擁有彼此。
老者沒有回答對與錯,只是淡淡的撇開了水面上漂浮著的茶葉。“愛情,並不能給傲風任何幫助。而娶了青菱,傲風就相當於是多了俞家的一大助力。”他所能做的,不過是為自己的孫兒鋪好前路,讓尹傲風不必走得那麼艱辛罷了。如果,當初尹子巖肯聽自己的話,只怕也不會死了……
想到了自己英年早逝的兒子尹子巖,尹老爺子的情緒逐漸變得低靡起來。那是他這一輩子無法忘懷的傷。
俞晴嵐也隱隱的感覺到了尹老爺子情緒的不對勁,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尹老?”
而後者,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那麼喜歡傲風,你能為他做什麼?”這樣的一個女人,來路不明,連父親是誰都弄不清楚,尹老爺子對俞晴嵐還是很不滿的。
聽到了這裡,俞晴嵐的眼神慢慢的溫柔起來。
“給他一個家。”
她的聲音輕輕的,在這空蕩蕩的客廳裡面卻顯得異常的清晰。那樣溫柔的語氣,就像是此刻尹傲風的臉就在她的面前。
家……
尹老爺子微微的沉吟,也許,自己是沒辦法給傲風一個完整的家庭了。而這個女人,卻給了傲風家的感覺……
心口處有種微微的酸澀。也許,這麼多年,就是自己一直歉疚了那個孩子吧?尹老爺子閉上了眼睛,掩住了眼底裡的哀傷與孤獨。
“最後一個問題……豆豆,是你和傲風的孩子嗎?”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