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碎片
“是。”君落輕聲道。
“帝君!”丹軒嗓音冷冽,“方才採雲說得清清楚楚,未曾證明採棠是凶手之前,君落便殺我族公主,出手狠辣,一招致命,如此歹毒之人,當真誅仙!”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君落在眾人目光裡垂了眼眸,四周討伐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抬眸看向青止,他的臉色淡漠,一雙眼睛沉得可怕。
“來人!”青止終於下令,但袒護之意明顯至極,“君落鬼君未曾證明真相,鑄成大錯,先禁於六重天鎖臺閣,五天後再作處罰!”
君落看向青止無聲搖頭,你這樣不輕不重的處罰,怕是會惹眾怒啊。
“帝君!”採雲俯跪在地,痛聲道,“我族公主慘死,您卻顧及與君落鬼君之間的友情,偏袒如此,就不怕令各仙族寒心嗎?”
採雲的聲音引起百花族人的響同!青止面色不變,眼眸卻冷了幾分,不可違抗的聲音響於凌空,震懾人心,“本君說了,君落鬼君未曾證明真相,鑄成大錯,先禁於六重天鎖臺閣,五天後再作處罰!”
“誰有異議?”
“本君有。”君落的聲音響起,她看向青止,眼眉卻彎了彎,與剛才神情截然不同,“方才採雲長老說得清楚,當以誅仙,本君自認為不同意……”
她頓了頓,眼睛盯著青止,聲音清晰可聽,“本君的對與錯,任何人都不能判決於我,包括現在的你。”
她的一番話再度引起百花一族的憤怒,但礙於青止的明顯袒護,眾人敢怒不敢言。最後君落被青止帶回止水閣,對外稱關押。
淇五曾經呆過的地方,如今她也來試試了。鎖臺閣,她感受著體內法力被壓制,無聲笑了笑,她當然知道採棠是被闐侑控制,從反面鏡裡她就察覺到了。
但當她問採棠時,那一番話無疑是激怒了她,而最後一句是她殺她的最終理由。
“本來淇五可以不死的,可我想起七棠,所以他只好去死了。”
但是,她忍住了,最後她忍住了,可是劍還是從採棠心口穿過。是因為淇五的死嗎,還是那一瞬間,闐侑又控制了她。
君落坐在鎖臺閣裡發愣,青止來過這裡,但又很快走了,因為畢藺上神來訪,她知道畢藺來意不過是採棠這件事。
很快,鎖臺閣裡便多了一個人,一個真正的凶手——闐侑。
闐侑無疑是最清楚她的處境的人,他一來,君落便感覺到鎖臺閣對她的束縛以及壓制數盡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君落所見的一片黑暗裡出現了闐侑,他原來知道她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啊。
說來真是可笑啊。
她卻對這個凶手沒有任何辦法。
“他們不該這般對待你的。”闐侑嗓音低沉而沙啞。
君落抬眸,闐侑依舊白髮黑袍,臉容俊美,淡漠從容,深不可測。她笑了笑,笑得淡然,問道,“那他們該如何對待我?對待一個殺人凶手?”
“你不是,你永遠不會是。”闐侑走近她,凝視著她的容顏,輕聲道,“你不是已經察覺了嗎?我怎麼會讓你成為凶手呢,你要知道,我的醒來,我的衝破,一切都是為了迎接你的歸來。”
闐侑低首垂眸,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君落的額頭上,“都是為了你,我的修芳。”
君落推開他,嘴角的淡笑化為虛無,她淡漠地看著闐侑,“最後那一刻是你控制了我?”
“不,不是控制。”闐侑冷笑一聲,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面色複雜地道,“那小花仙這般對你,本就該死,現在的你性子柔優寡斷,我只是幫了你一把。”
“當初你剛到仙界時她對你做了什麼,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闐侑勾起嘴角,揚起淡笑,“你能容忍不計較,可我不能,君落,只要你願意,沒人敢這般對你,任何人都不行。”
“是嗎?”君落再次推開他的手,“闐侑,我知道修芳是何人,也知道她與你,竺染同一個時代。都這麼久了,你還是放不下她,我不知道你為何對我這麼好,還是說我是修芳的轉世?”
君落看到他聽到“修芳的轉世”時神色僵了僵,她搖搖頭,“闐侑,不論我是否是修芳,就算我是她,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她的記憶。”
君落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就算你現在告訴我,我是修芳,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闐侑搖頭,突然向前抱住了她,不管君落怎麼掙扎,越掙扎他抱得越緊。他臉色沉得厲害,每次她見他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這樣的闐侑她還是第一次見。
“你就是她,即使你不記得了,你也還是她。”闐侑在她耳邊喃喃道。
可我沒有她的記憶啊。君落默了一瞬,才道,“放開我。”
闐侑似乎沒聽到一般,依舊抱緊她。
君落忍不住皺眉,想推開他但身體卻動不了,她面色微沉,欲要說些什麼時,闐侑卻鬆開了她。
“君落,我會讓你與我為伍的。這世間,只有我才是最在乎你的,青止他就算再偏袒你,也不可能對仙界沒有交代,我會等著你。”闐侑轉身離去,一頭白髮揚起了失落,即便是現在的她,也不願相信他。
看著這樣的闐侑,君落不知為何心有些疼。她微微搖頭,將煩心事壓下心底。她眼睛雖然看不見了,但勝在六感**,青止來了啊。
下一刻,青止推門而入,他剛進來就皺了眉頭,看向坐著的君落,輕聲問道,“阿落,鎖臺閣的陣法被破了,是他來了嗎。”
君落一愣,隨即心裡忍不住讚歎,果然是青止,剛到上神之位察覺力便這般厲害。
“是啊,他又來見我了。”君落輕聲道。
看不到青止的神情,她竟然有些緊張,害怕他發現。君落微微蹙著眉,低頭垂眸,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青止不由得靠近她,坐在她身旁,看著她,“阿落,五日後我只需你走個過場,你不用怕,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帝君說笑了,袒護凶手可不是什麼好作為。”君落略微搖頭,“判我下誅仙台,才是帝君你該做的事。”
“是啊。”青止抿了抿嘴,直盯著君落的眼睛,奈何她低著腦袋,他只能讓抬頭看自己,伸手將她臉輕輕抬起,讓她的眼睛對準了自己,他道,“可是阿落,那是帝君的作為,而現在的我是青止,我知道你做得沒錯即可,若無證據證明,那便不需要,我一樣護你個周全。”
“難道我連自己周全都護不了嗎?”君落別過頭,不想跟他說這些,她微微閉眼,“青止,我想靜一靜。”頓了頓,“一個人……”
“……好。”君落聽見他應聲道。
但青止沒有立刻離去,她感覺他的手抬起,落在她腦袋上方,似乎想摸摸她的頭,許是礙於什麼,他的手又垂了下去。
門輕輕開啟又被關上,偌大的閣房只有一人一點生氣,君落無從揣測五天後的自己,她現在腦海裡憶起一絲絲碎片,場面是驚天動地的血祭。
君落看到了修芳,只一眼她便知道,那身暗紅衣裙的女子,擁有著讓人震撼難忘的容顏,她從容不迫地面對著魔陣,整個被血染紅了的彼岸島,數盡立於她足下。
她面對著旋轉的吞噬魔陣,對面魔陣正中黑袍青年,面色淡淡,聲音清亮又帶著幾分沙啞。明明什麼情緒都沒有的臉上,卻隱約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闐侑,我賦予你力量和權力,不是讓你殘害生靈的,何況彼岸島還是你我的所屬地,你如何對得起我,對得起這些仙侍仙僚們?”
她將手一伸,一把赤紅長弓持在手中,對準黑袍青年。
“這場鬧劇也該收場了。”她喃喃說道,右手一拉弓弦,鋪天蓋地的靈氣聚集凝成三支赤箭。
她毫不猶豫地鬆手,赤箭強勢射去,與黑袍青年身後的魔陣相碰撞,滿天卷地的火焰濃濃撲來,將一切覆蓋。
…………
君落神情恍惚,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畫面,那黑袍青年是何人,彼岸島又是哪裡。
她捻了個咒語,一把小彼岸出現在她手裡,她指尖沿著弓身細細磨砂著,沒錯,突如而來的記憶中,修芳那把赤紅長弓就是她現在的彼岸。只不過修芳手裡的長弓像是擁有了靈魂一樣,而她手裡這把沒有。
除了這次突來的畫面外,隨後五天里君落都沒有再遇到有關於修芳記憶的畫面,期間青止每天都會用一個時辰陪著她說話。對君落而來,青止是不一樣的,她既是盼著青止不顧一切護著自己,又希望青止對她判下該有的罪罰。
愛之深,責之切。
但青止對她沒有責罵,似乎亦沒有深愛。
七重天乃各大仙面見帝君之地,青止坐在高堂之上,俯視著他人。大殿內以百花一族為首,站滿了各路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