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失憶歌姬2
藍末的嘴角還有殘餘的汙血.她的身子很虛弱.竹蘭個頭雖小.扶著藍末的手卻是沒有一絲顫抖.她激動地注視著已開始平緩呼吸的姑娘.十五歲的竹蘭.眉間終於舒展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的眼皮有些沉.靠著的軟墊是竹蘭將將移上來的.她看了看從未見過的女孩.又看了看立在屏風外的人影兒.那裡正是裘汝霖所站的位置.
“聽宮裡的人說.姑娘睡了有三天了.幸好裘大哥的醫術好.姑娘你終於醒來了.”竹蘭有些急不可耐.她急忙說道.“姑娘還記得我嗎.我就是……”
“你是誰.”藍末的雙手捧著竹蘭遞過來的暖爐.她的眼神空洞.似是許久沒有見過人一般的清澈眼眸.竹蘭的心登時跌到谷底.“姑娘不記得我了.“
“不記得.”藍末的聲音很輕.本來就白皙的面容因病態.顯的更為蒼白.
竹蘭忘不了九層牢籠中.那個奮身相救的女子.正是此刻渾然不知的藍末.她難道失憶了.女孩在心裡大膽的猜測.卻見裘汝霖十分沉著地從屏風後面走上前來.他的眼眸很黑.甚至比之寥寥的夜空.也能讓黑夜黯然失色.
他緩緩走到藍末的身邊.手背輕輕貼上藍末的額頭.只見女子沒有反抗.她只是頗為奇怪地看了看伸過來的手.竹蘭心一驚.這斷然不是從前姑娘的反應.她竟然一點都沒有戒心.
“已經不燒了.”裘汝霖說道.“你現在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藍末如實回答.她見裘汝霖已經轉身開始收拾藥箱.而身旁的竹蘭卻是一直怔怔地望著自己.不由又補充了一句.“你們認識我麼.”
“啊.”竹蘭沒有忍住聲.卻是看到裘汝霖很鎮靜地走上前.半跪著回稟道.“草民們不認識姑娘.也許姑娘跟卑職侄女的姑姑長的神似.所以才多看了一眼.姑娘切莫介懷.一會兒就有宮裡的人來服侍姑娘了.“
“多謝.”失憶的藍末全然忘記了從前的性情.她頗有些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暖爐.雙腿輕輕拱起.懷抱在胸前.細細地想著事情.
竹蘭跟在裘汝霖身後的時候.她一直不停地回眼想要再多看幾眼藍末.當房門關上的時候.藍末半個彷徨的身影還在床頭若隱若現.
“去叫那些宮人們回來.她再吃幾服藥.就能好個大概了.”裘汝霖將藥箱中的鍼灸放入袖子裡.吩咐道.
“大人.奴婢不知.為何不帶姑娘離開.”竹蘭的聲音很小.小到她以為這句嘟囔不會被謹慎的裘汝霖聽去.
“若是現在能帶她離開.除非殷十一的眼瞎了.”裘汝霖默默唸了句.迎面走來的.正是他暗罵的.目如朗星的男人.
殷慕幽本就在照拂殿的客房等候訊息.眼瞅著宮人們紛紛從一旁的紫梨殿湧了出來.他一把推開擋在身邊的小婢.也不顧身邊還有一個唸經的母后.快步向外走去.也不管打在臉上的珠玉門簾.涼涼的觸感.從眉毛劃過.
“她醒了嗎.”殷十一強烈壓抑住激動的心情.他小心問道.
“醒了.”裘汝霖含蓄地答道.就見殷慕幽已擦身而過.“只是.失憶了.”
殷慕幽哪裡聽到裘汝霖萬分鄭重的回稟.不但直直奔向那間關著佳人的屋子.根本沒來得及回頭跟裘汝霖道謝.只見後唐的裘太醫搖搖頭.身後跟著一臉不捨藍末的竹蘭.向殿外退去.
“裘大哥.我們就這麼回去了……”竹蘭在北胡九死一生.她能再次見到救命恩人.心情很糟糕.明明能夠相認.可是藍末完全不記得她的模樣.“姑娘在此.我覺得不安全.”
“不安全又怎麼樣.這裡是西蜀.剛才的十一皇子.是皇后的獨子.再不濟.也有皇后娘娘撐腰.你不用擔心.“裘汝霖倒是看的通透.他身子後面揹著的藥箱.走起來還會有些擋住視線.就見竹蘭略顯矮瘦的身材.也就沒有注意到藥箱前方正來了一群急匆匆的太監們.
裘汝霖常年在漣金宮行走.自然猜到頭戴白色絹花匆匆趕向同一個方向的太監們.是怎麼一回事.“怕是宮裡有喪事.我們快離開.”
竹蘭的頭沒有注意到前面的藥箱.剛磕上去.就聽得裘汝霖的提醒.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呈現出擔心.
一路上頭戴白色絹花的宮人們在逐漸增多.直到快出城門的時候.來了一列整齊有序的兵馬隊伍.裘汝霖連忙領著竹蘭側立在一邊候著.他的頭低垂.眼盯著青石板鋪就的斑駁地面.位於身後的藥箱.還是落入了來者眼中.
來人坐在一匹棕色的寶馬上.人高馬大.身穿金色盔甲.遠看勝似一個凱旋的將軍.
“見到慶陽王.還不下跪行叩拜禮.”來人身後的隨從大聲呵斥.
但見裘汝霖跟竹蘭沒有動身.隨從就要下馬訓示.卻見身穿金色盔甲的壯漢.用刀一攔.“他們不是西蜀子民.不知者不罪.”
裘汝霖沒有想到一個看似粗枝大葉的王爺.竟是能瞧出他們不是本地人.還不待細想.那王爺已經從馬上下來.他說道.“你是醫者.”
“嗯.”裘汝霖點點頭.忽然身著金色盔甲的慶陽王一陣大笑.“天不絕我.你即刻隨我進宮.本王有要事交託於你.”
“可是.卑職的腰牌時辰已到……”裘汝霖話未說完.整個身子就被剛才大聲嚷嚷的侍從給捉上馬去.再觀已跪在地上的竹蘭.眼睜睜地看著裘大哥被這幾個漢子給捉走.
“大哥.”竹蘭已起身.她聽到來自城門守衛的奚落小聲.就聽得一個說道.“二皇子向來體型彪悍.只是胃口也是如此生猛.那人看著也不柔弱呢.”
“興許二皇子的口味變了.也是說不好的.”
“再說.這次大戰西南番奴.慶陽王立下汗馬功勞.若不是凝妃娘娘有事.也不會這般迅猛從邊境直趕主城.”
“去去.不就是一個沒有撈上太子之位的皇子麼.有什麼稀罕的.”
“別瞎說.當心腦袋.”
竹蘭再不去聽這些人亂說.一幫小男人在那八卦.全然不顧及奪門而出的她.是一副怎樣狼狽的模樣.
九龍客棧的大堂.正有一個說書的先生和一個彈奏琵琶的女子.竹蘭顧不上聽戲文.她急急忙忙跑上樓.也沒來得及敲門.就推門而入.但見宇文翩蝶略顯尷尬地從東方譽的腿上起來.再觀一臉沒有變化的後唐大皇.竹蘭氣喘吁吁地說道.“裘……裘大哥被帶走了.“
東方譽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那是一本泛黃的書卷.他從不離身.沒有人能讀懂裡面的文字.除了他.東方譽.
過了一個時辰.九龍客棧的頭等客房.走出一個氣度非凡的公子.他身著金絲鑲邊銀白錦袍.手執一柄雕工精細的寶劍.他的身後.沒有跟上一人.從那高高的樓梯迴轉而下.竟是惹來了沿途陌生閨秀們的頻頻四顧.
東方譽神色初定.易容術正是他教給那個女人.一張絕美的男子皮相.定能讓他十分穩妥的進入那詭異的紫金宮中.
再觀慶陽王這番先禮後兵的作為.行至一派古色古香的紫微宮.裘汝霖剛下馬.迅速跑到牆腳.開始嘔吐.
“吐完了隨我進去.我的母親需要你來救.“慶陽王站在裘汝霖的身後.他的眉毛有些粗狂.但說這句話時.卻是沒有漢子粗俗的模樣.
走入供奉四海神靈的紫微宮後院.這處香菸嫋嫋.實在不像一個妃子所待之處.倒像是一個常年研習佛經的女人.
兩人匆匆走進屋內.只見方才帶著白色絹花的宮人們.不論是太監還是宮女.都是愁雲慘淡.不敢抬頭.再觀**已鋪上白色綾布.一個安詳的老婦人在**一動不動.就似睡著了一樣.
裘汝霖不顧眾人異樣的眼光.他的手已經扶在了老婦的脈搏之上.“她還沒有氣絕.”
“神醫.那麼說我的母親還有救.”殷慕歸作為二皇子.理應比老四更有機會坐上太子之位.只因他的母親蘇凝兒是前朝的賤婢.雖是跟少年時的殷非物經常雲雨.但早些年前.蘇凝兒也是沒有封號的.
她幽禁在方位不甚分明的紫微宮中.待到她的孩子生下來.也就是長公主殷梨珞和二皇子殷慕歸.本是一雙好兒女令人生羨慕.然而皇后夏拂不巧也懷有身孕.竟是在第二年也生了一個女兒.
“令堂氣數已盡.存著一口氣不過是要見你罷了.”裘汝霖說道.
“你再說一遍.”殷慕歸本就是蠻人.他最見不得別人說不行.況且還是說他的家人.
“縱然殿下將劍架在卑職的脖子上.”裘汝霖神色沒有絲毫的慌張.甚至態度更強硬了一些.“就算殿下將卑職的脖子劃開.還是那句話.令堂的氣數已盡.我做到的.只是讓她能夠安詳的去.而不是一直痛苦的吊著最後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