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寧回來,蕭天有了含藏古劍,原來那把家傳的七星龍泉寶劍就贈給了蕭玄。蕭玄看見蕭央的習武天賦和痴迷的程度,不禁感慨,那一日忽然去問父親,能不能將寶劍轉贈蕭央。蕭誠答道:“都是蕭家孩子,誰拿著也一樣。”
蕭央得了龍泉劍,心中甚喜,習武更加成魔,自此對待蕭玄也開始熱絡起來。蕭玄對習武本不在意,可他這個人總是習慣面面俱到,是以練功的時候掛念著文章;等到做文章的時候又擔憂蕭央的劍法超過了自己,困擾不堪。蕭誠聽說他如此,卻嘆道:“萬事貴以專,你若是不喜,以後也不用再勉強,一心從文就是。好在央兒愛好此道,將來還有望成為一代護國大將。”蕭玄聽罷此話,頓時如釋重負,此後果然一心一意讀書作文。
韶光轉,天氣日益炎熱,悵望著綠柳蔭濃,蕭天抱著水晶碟往口中丟著櫻桃。花間尚有兩隻雀兒嘰喳呢喃,可笑人還未成雙,他惱怒將櫻桃核兒丟了過去,雀兒撲稜翅膀飛走,他卻更百無聊賴。蕭瑞從前院過來,遠遠得道了聲福,小跑近前,將一封書信雙手遞了過來。蕭天笑道:“瑞叔今日卻閒,怎麼親自過來。”
蕭瑞堆著笑道:“封皮兒上連個名字也沒有,是個小花子送過來的。我瞧著這樣的行事倒像是萬爺,差了別人又講不清楚,不如自己活動活動,省的骨頭也要生鏽。”
原本蕭天拿著信箋,並不甚在意,聽了這話卻趕緊拆開,正是胡萬字跡。蕭天看罷才知道青陽門如今形勢緊張,想求自己前去幫忙。蕭天沉吟不已,他的功夫雖說已經絕頂,但是一人之力又能抵擋多少敵人?再說現在他已是掛職之身,怎能如往日一般抬腿便走?待要不管,心中到底掛念著何顯生,曾經結義時雖然各有居心,但是一同快意江湖的日子總是不能忘懷。秦玉山父子的情誼,如果都是裝出來的,也算是裝到了極致,真不容易。呆在京城總是乏味,待要離開又不能決斷,蕭天心中猶疑難斷,正是:青天浮雲散,綠柳夏日閒,身逍遙,心不能歇。花間鳥鳴鬧,驕陽光亦燥,風吹過,綠水千重繞。
花閒夢好正悠然,風雲乍變無常到。
五月中,月華城外山清水秀,四處都鬱鬱蔥蔥,枝纏藤饒。在花木繁茂的林子中,卻有個敞亮的去處——三丈見方的一個小院落裡,兩間簡陋的木屋孤零零地立著,一望便知是獵人們臨時搭建而成。這木屋本來閒置了很久,卻忽然被人買下,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落裡移栽了些花草,開得芬芳怡人,中間還有個鞦韆架。秦欣顏正將自己高高蕩起,而後輕盈落下,粉色長裙飛揚而起,如同炫目的花瓣璀璨著胡萬的雙眸。欣顏仰望著碧藍天空,看那雲捲雲舒的逍遙,恨不得生出雙翅飛上去。
許久,悠然的鞦韆漸漸緩慢,她隨著這慢慢搖晃的節奏平息著內心的情緒。好久,如夢初醒一般問道:“蕭哥哥還是沒有回信嗎?卻不曾想到他這樣絕情。”
“三弟並不絕情。”胡萬心情驀然有些低落,“他只是身不由己。”
秦欣顏從鞦韆上躍下,探尋地望著胡萬,問:“我們還要等多久,如果蕭哥哥一定不肯幫忙,那該怎麼辦?我們就一直等著嗎?”
“嗐,我還沒有想好。”胡萬嘆息,“吞雲殿瘋掉了,他們和青陽門的鬥爭真是愈演愈烈。義父和二弟已經展開反擊,紫玉門似乎也在暗中相助,暫時看起來雙方勢力相差不大,倒是沒有大礙。只是其他武林盟中的門派卻都在觀望而已,其實兩不相幫。倘若我們此去再也不管江湖紛爭,心中卻放心不下,只想將事情安排妥當再走,你還願意等嗎?”
“等啊。”秦欣顏淡淡地笑了,“也不急這一時,好在有鳥兒、兔子相伴,偶爾種種花草,摘摘野果,倒是有些隱居的趣味,這感覺還不曾膩味。”
膩味?只要這個小丫頭不感到膩味就好,胡萬心中再次沉醉,他每日了只要看到秦欣顏的微笑也就知足,哪裡還管身在何處。如果這一次了卻了心中之事,一定會帶著她遊歷山水之間,帶她去看看各地有趣的物事,讓她一輩子都不會感到膩味。林中風兒簌簌,輕輕搖動著枝條作響,風輕雲淡,陽光穿透了四下高大的樹木,凌亂地灑在院落裡。胡萬躺倒在柴草堆上,閉上雙眸,感受這生命中略有些奢侈的寧靜。秦欣顏摘下一根狗尾草,促狹地在他鼻子周圍輕輕劃過,胡萬忍著不動,但脣角卻略過淡淡的笑意。輕笑,微笑,笑……
枝條的響動有異,胡萬的笑戛然而止,他躍起,雙手握緊短棒。
“嘎嘎!耳力還不錯嘛!”
這笑聲比起鴨子的聒噪更顯得難聽,胡萬面色凝重,望著欣顏道:“回屋!”
秦欣顏果真回屋,拿了長鞭卻又飛奔出來,和胡萬並肩立著。
“生死與共,怎讓人不為之動容啊!”尖銳的聲音又起,攪鬧著胡萬心中焦躁,他面色更加凌厲,語氣也低沉急切:“回屋!找機會逃走,不要在此反連累於我。”
欣顏明知他話中的意思,更加不願移動腳步。
尖銳的笑聲大作,宛若野鬼哭號,“逃走?若是想姑娘逃走,我們何苦來這麼多人手?哈哈,二位不如省省吧,到咱們主子府上做客,不會受委屈的。”
話音落,無數人影從林中飛出,看來人的速度,胡萬的心沉到了地底。他顧及不了許多,掄開短棍想要殺出一條血路,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讓欣顏落在別人手中。
乾坤棍,氣勢最強,一招巨蟒橫身,四下人影紛紛閃躲。避之不及,被鐵棍掃上,非死即殘。來人都是高手,見此不禁變色,也不猶豫,刀劍一起招呼過來。胡萬身子最是輕靈,風閒七步步步詭異,騰挪之間,那些刀劍紛紛落空。他心中焦躁,招招狠戾,力劈九重,撥雲望月,每一招都要傷人,那些人影又驚又怒,紛紛閃避,跳出圈外,不敢輕舉妄動。
“嘎嘎。”剛才並未動手的幾個黑衣人中,忽然傳來一聲笑,正是剛才速度最快的那位,“高手啊,誰料到胡爺沉迷賭坊,功夫半點不曾落下。”
胡萬心中凜然,乾坤棍護在前胸,冷冷看向此人,暗暗調息。
風凜然,那人衣帶獵獵,欺身上前,手中一柄長劍直接往胡萬面門看來。好快的身法,胡萬心驚,矮下身子將短棍往上一架,好一似靈蟾獻寶。那人明知削鐵如泥的寶劍也不好和鐵棍相拼,生生止住招式,變砍
為削。那人手臂靈活,胡萬隻見劍鋒驀然變化,呼呼掃來,忙一式玉人搖扇,身子往後一縱,短棍迅速掃成一片,宛若屏風護住美人一般擋住劍鋒。叮噹一聲清響,兩兵乍碰,長劍又改變了方向,胡萬斜步過去,避開劍鋒,順勢將短棍往那人頸上砸去。黑衣人影一招浪子回頭,長劍架上短棍,果然是吃虧,他只感到虎口發麻,心知劍刃已毀,縱身起往上飛去。胡萬抬首仰望,只見長劍凌空刺下,他身子後退,鐵棍如刀凌厲,點向那人手腕,黑衣人身在空中,躲閃不及,眼看就要殘了手腕,另外一道人影卻恰巧竄上前來,劍尖直抵胡萬後心。胡萬聽見風聲,只得收回短棍反如回首吐信一般送上前掃開劍尖。
如果只是一人,胡萬還能夠從容應對,一時間,身邊忽而又撲上三人,更兼彼此配合默契,胡萬不覺慌亂起來。尚未支撐二十招,又聽見秦欣顏呼痛的聲音,心頭大驚,招式更加凌亂。只聽一聲大吼:“不要再輕舉妄動,否則,我們殺了這個女人。”
如同雷擊天門穴,胡萬短棍驀然停滯,身子也僵硬起來。他收勢訊速,纏鬥著的五人卻未有如此及時,五樣利器已然落在他的身上,頓時鮮血湧出。胡萬並未感到疼痛,也不看身上何處受傷,只將目光往欣顏望去,果然見她被一個黑衣人扣住了粉頸。胡萬冷冷問道:“你們是誰派來的,意欲何為?”
“嘎嘎。”尖銳聲音得意,“你又不曾取勝,拿什麼資格問話?”
“若要人質,拿住我便是。”胡萬丟下短棍,“只要放了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哦?”來人眸中閃爍著喜悅,道:“那就回到昇平將軍府,好生做你的事情。”
“好!從今後,胡萬絕無二意!”
黑衣人點頭,笑道:“果然兒女情長,嘖嘖。不過此女還是我們帶走的妙,有她在,你更聽話不是嗎?我們家主是不會為難美人兒的,等你事成之後,完璧歸君。”
“留下她!”胡萬一個懶驢打滾將鐵棍握在手中,怒喝道。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黑衣人的笑聲更加刺耳,“不要輕舉妄動,免得咱們傷到了佳人。”
好夢正濃,偏驟變成殤。胡萬眼看著黑衣人將秦欣顏帶走,四周重新一片寂靜,心痛到麻木。
他望向鞦韆架,似乎佳人依舊在那裡翩然搖晃,笑語盈盈似的,只是四下血腥的味道卻提醒著他清醒面對一切。胡萬包紮了傷口,往月華城匆匆奔去。
昇平將軍府內,蕭天正自無趣,一壺酒,兩個小菜,自斟自飲寡淡。忽而樑上聲動,開門正是胡萬,蕭天笑道:“哥哥不去和小妹比翼雙飛,卻回來尋兄弟,仍要舊事重提嗎?”話未講完,卻看見胡萬身上血跡斑斑,不禁變了臉色,道:“誰傷了你!”
胡萬將事情略略複述,蕭天更加疑惑,問:“義父希望我出手相幫,怎麼會綁架了欣顏呢?”
胡萬鄭重道:“義父曾是三十年前的武狀元,原名叫做秦歐,鬱郁不得志多年,又因回鄉丁憂,卸甲歸田。韓國公給他指路,讓他奪青陽門之位,是為支援二皇子劉珞登基。如今欣顏不是在韓國公手中,就是在潤親王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