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風瞧著兩位公子面貌清秀,身段風流,看見眼前這靡靡景象,不但不迴避,反而露出了興致頗濃的模樣,他那一張碩大的面孔上笑意更濃,點頭道:“妙極,可是門人知趣兒,找到二位來給卿爺湊趣?只是蓮心姑娘實在面薄清高,我今日才弄了採菱來攪鬧她,她已經十分不高興了。”
“那就讓她滾出去吧,咱們清靜些說話。”這兩位公子也是笑語盈盈,說話聲裡卻帶上了三分寒意。
“呦呦呦,你們二位還會吃醋?”卿風點點頭,一躍而起,順手將蓮心和採菱一併撈起,笑道:“只可惜蓮心太美,哥哥心頭到底舍她不下,這可如何是好。”
蓮心聽見卿風誇讚,冷笑一聲,反而不似剛才那樣矯情,靠在卿風寬闊的胸上,將一隻手臂鉤住了卿風的頸子,嬌媚著道:“你既然舍我不下,那就要依我,將這些人全都趕了出去。等過些時候,我叫媽媽給採菱也收拾出屋子,你再收了她不遲。”
聽見這樣柔媚的聲音,卿風一身的骨頭都要酥了,看著酥胸半掩的採菱,再看著楚楚可憐的悠悠、夢蝶,還有那一對器宇不凡的翩翩公子,更覺得百爪撓心一樣難受。
正在遲疑之間,其中一個公子,卻上前攬住了採菱的纖腰,將其往外推去,這採菱眼眸中盡是吃驚,卻不說話,任由這公子將其推搡出去。
送出了採菱,將悠悠和夢蝶也一樣如法炮製。三人出得門去,這公子輕輕一笑,又把門往裡插上了卿風喜悅,巴掌拍響,道:“難得你們知道把蓮兒給我留下。這回蓮兒不能如此面薄了啊,放得開些,才是有趣。”說罷,就要去扯蓮心的衣衫。
蓮心又羞又怒,掙扎罵道:“你們這些齷齪的東西,難道窯姐兒就不是人嗎?今日卻要如此羞辱於我,不如,不如掐死我好了,死了還乾淨一些!”
卿風見她如此,簸箕大的巴掌呼啦就扇了過來,冷然笑道:“哼,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千金小姐呢,竟然爭風吃醋起來。整個洛城,還沒有見過敢當著卿爺吃醋的呢,你以為這樣爺就能夠多幾分憐惜?”
那蓮心被打,半張臉登時紅腫起來,髮髻也散開,捂著嘴嗚嗚地哭。
“爺還沒有死呢,只管號喪,如今你的模樣,卻連鬼也不如了。”卿風怒道:“你們兩個怎麼幹站著?若是隻好龍陽,就將她剝乾淨綁著,看咱們樂呵。若是都不講究,那爺今日就把她賞了你們,你們好好玩玩,爺也看看這烈婦怎麼個矜持法兒。”
那兩個公子互相看了一眼,面上更加喜笑顏開,眼底的寒意卻生生溢了出來。正是:笑靨開,燦若春陽豔,春陽晴好,只缺三分暖。興卻濃,濃若冬朝酒,沸水不燙,五臟都涼寒。
俏兒郎勾欄兒戲,豔花魁風塵決絕。
見到兩人笑得奇怪,卿風心頭也起了疑惑,整了整衣衫,問道:“你們兩位,到底來做什麼。”
其中一人笑道:“哎呦,這會兒可算清楚過來了。卿爺,你今日要是真糊塗到底,把我們哥兒倆也給睡了,這,這讓人家以後怎麼做人呢。”
“你們是誰?要做什麼?”卿風怒喝。
“哈哈。”先前開口的公子忍俊不禁,作揖道:“相逢
何必問出處?我們哥兒兩個,久慕卿風公子風采,如今想請您到我們新買的宅子裡做客呢。”
卿風看見他話說得客氣,重新得意起來:“你請爺,爺就要去啊,也不打聽打聽爺在江湖上的萬兒。”
“萬兒?這個兄弟已經知道了,呵,卿爺的萬兒真是威風呢!嘖嘖,驚天犬哪!敢問哥哥是不是神仙下凡,感情那二郎神原是養了兩條狗,是嗎?”這小公子側身躲過卿風斗大的拳頭,繼續問道:“哎,卿爺不要生氣,您和那哮天犬可是兄弟?如今天上光景也不好混,您老卻到了人間享樂子了?”
原來,卿風別號驚天虎,卻被這公子叫做驚天犬,瞧著他戲謔的模樣,就知道是故意叫錯。卿風本是稀星門卿久江的獨子,平日裡在江州洛城稱王稱霸慣了,怎能容忍這般辱罵。聽見驚天犬二字出口,就已經打出一記重拳,卿風身形龐大,步法利落,拳頭來勢洶洶,虎虎生風,不想被那個小公子玩笑似的躲過。
卿風心中惱怒,將拳頭收回,順勢要攬著小公子的脖子,這公子,將頭一側,卻如穿花蝶一樣轉到卿風身後,將手指往他背上輕輕一點,卿風如大熊一般的身子卻忽然定著不動。
“好了。”年齡稍長一些的公子微微一笑,道:“張亭,你不要作弄他了。”
這二人正是從武寧趕來的千影和張亭,只見張亭帶笑道:“沒有作弄,只是試著這疾風指功是不是當真好用。”
卿風眼見自己身體凝滯,知道遇上了高手,不禁張開大口要喝,張亭看也不看,往他頸上三分的掐玉大穴點去,笑道:“誰不知道,你這笨熊,卻練得好厲害的獅吼功,吼叫起來著實嚇人。叫來幫手還在其次,震壞了外面客人的心脈,卻十分不好。”
卿風張口,卻再也叫不出聲音,心中著急,面容更加憤怒。
千影讚道:“你認穴本來就清楚,指法也更見利落了。”
“那是。”張亭洋洋得意,“不過,也幸虧是遇上了這頭笨熊,行動笨拙,否則也不會這麼容易得手。”
聽了這話,卿風更加惱怒,因為他雖然長得胖大,卻常年被父親逼迫練功,一日也不曾偷懶過。只是資質太差,又兼色心過重,虧了本源,才不能成為高手。卿風的行動比常人利落許多,一直以來都引以為傲,也讓很多人為此震驚,這時候聽張亭批駁自己行動不利,怎能不惱?
須知人的行動是否利落也有相對一說,卿風的行動步法利落只是相對自身那驚人的體重和普通人的行動來講。和千影那樣身體單薄,又兼修習過追雲望月這樣的頂尖輕功身法完全不能相比。張亭修煉疾風指功以來,一直拿師傅韓靖試手,結交了千影之後,又時時和千影較量,百次也難點中千影一次。這一回張亭輕而易舉點住了卿風,雖說喜悅,卻還認為是卿風笨重的緣故。
千影看見卿風不能動彈,卻仍舊頭痛道:“這小子外面帶了不少的人,我們就這樣闖出去,十分麻煩,可他這麼巨大的塊頭,實在沒處掩藏啊。”
“怕他作甚?”張亭奇怪:“你的功夫,難道怕那些三腳貓兒?”
“什麼三腳貓。”千影搖頭“稀星門的實力不容小覷,高手如雲。只
是這個卿風十分不堪,卿長老因為早年忙碌,對他疏於管教,才會讓他破罐子破摔到如此程度。如今洛城是稀星門的天下,我們過於明目張膽擄走這貨,只怕會惹來大麻煩。”
聽到來人竟是為了把自己擄走,卿風驚怒莫名,他活了三十載,在洛城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未遇上這樣膽大妄為的人物。那桃花眼眸睜得巨大,再也看不見風花雪月,只剩下深深的恐懼。
因為眼前事情瞬息鉅變,蓮心也被震懾,半躺在地上竟然一動未動,心中恐懼萬分。她既擔心被這兩個陌生的公子遷怒,又擔心如今得罪了卿風,以後在洛城沒有立錐之地。聽到兩人議論如何把卿風帶走,蓮心的心思卻忽然活泛起來,小心翼翼道:“爭豔樓原是有後門的,後面是清淨淨的山坳,等閒沒有人去。不如奴家到外面惹出一些事端,牽扯住那些人的注意力,兩位爺卻悄悄從後面帶走他吧。”
“哦?”張亭這時候才重新注意到蓮心,蹲下身子笑道:“你不是他的姘頭嗎?怎麼捨得我們將他擄掠出去?你該不會是想到外面為他喊幫手吧?”
“奴家是好人家的女兒。”蓮心哭訴道:“奴幼時和父親到洛城尋親,半路上有惡人將父親害死,又把奴家帶在身邊,充作女兒,賣到這火坑裡面。奴早就受夠了這些噁心的面貌,兩位英雄如果肯回頭搭救奴家逃離這裡,蓮心願意為奴為婢,願意當牛做馬報答二位的恩義。”
“好是很好,只是我卻不能夠十分相信你這話。”張亭略略思索,從懷中掏出一個青花瓷瓶,磕出一粒藥來,丟到蓮心口中,笑道:“你竟然毫不躲避?可知道這就是一日斷腸散,解藥只有我能夠配出來。如果你不乖,小爺可是沒有興致配藥給你,卿風的狠辣,你才也瞧見了,他定然不會為救你饒卻我們的性命,所以……”
蓮心滿臉決然,道:“奴家知道爺的意思,奴家一定好好做事。只盼二位英雄憐惜奴賤命一條,等安頓好這頭豬,就回來救我。亥時不過,奴不會讓人進入醉蓮閣。”
“成交!”張亭滿臉喜悅。
蓮心站起身,將醉蓮閣外間和裡間隔斷的簾幕拉上,又將身上的衣服撕扯的更加凌亂,頭髮也揉亂,才推門走了出去,一邊下樓,一邊喝道:“採菱那個浪蹄子在哪?”
採菱原來就守在爭豔樓的大廳中迎來送往,聽見這一聲怒喝,不禁害怕,忙忙往珠簾後面藏匿。誰料,蓮心早已經瞧在眼中,徑直奔了過來,往她的面上就甩了兩個好大的耳光。口中罵道:“你個賤婢,才抬舉一些你就蹬鼻子上臉了?今兒搶起姑奶奶的人兒了,卿爺也是你能伺候的?”
此刻,盧媽媽才偷閒一會兒,那一把瓜子也不曾嗑完,就聽到了廳中的吵鬧,忙不迭到外面看情況。等看清是蓮心和採菱吵鬧,一張老臉登時沉了下來,幾乎抖落一層香粉。她怒喝道:“抬舉你們了,也不看看在什麼地方,輪到你們做妖?眼瞅著生意就該上來了,你們再鬧,一起關到後院去!”
“媽媽,卿爺待會還等女兒伺候呢,你怎麼能關了女兒?”蓮心兩行清淚滑落。
“是啊,你不是在伺候卿爺,如何下樓來做妖?”盧媽媽定了定神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