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鈺玕從小練習跆拳道,一直被教他的師傅誇讚說有天賦,除了大他兩歲的靳函煊以外還未遇見過能打過自己的人。而且經過這三年在翠坊的歷練,真讓他和靳函煊再交手的話他恐怕未必會輸了,至少放眼整個翠坊還沒有能在拳腳上勝過他的。
但是剛才,方鳴出手的那一霎那,他別說反擊,就連躲開的反應都來不及,這是何等的速度!長期以來對自己身手的自信在瞬間遭到了毀滅性地打擊,杜鈺玕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果然還是小看方鳴了。也不知道這世道是怎麼了,難道長得越像女孩兒越能打麼?!
方鳴手上微微施力,眼神淡漠地盯著杜鈺玕,似乎漫不經心,可是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已經讓周圍人連大氣都不敢出,那是隻有長期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王者才能練就的氣質。
“大哥,你聽我解釋!”這種時候也就只有黃信還敢插句話,然而方鳴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冷說了聲:“一會兒自然會給你解釋的機會。”
“大哥我......”黃信還想再掙扎一下,可方鳴卻絲毫不給他留情面,一道凌厲的眼風掃過去,黃信就像是被人掐斷了聲帶,後半句話愣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旁邊站著的小弟們都已經看呆了,黃信再怎麼說也是翠坊的大老闆,平日裡氣場全開時也是相當懾人的,可是在方鳴面前他的氣場就完全被壓制住了,或者說面對著方鳴他就沒想過要壓過對方。
方鳴這時又將目光投向了杜鈺玕,“你想接近我,目的是什麼。”宛如孩童一般清越的聲音,卻散發著徹骨的寒意。
杜鈺玕沉默著,感覺到方鳴手上的力度在一分一分加重,終於略顯艱難地開口道:“我想知道當年杜家是誰來找你對杜鈺琅下手的。”
“哦?”方鳴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看來我的人還是口風不夠緊,居然被你知道了。讓我猜猜,他恐怕沒有你的運氣,已經死了吧?”
杜鈺玕“嗯”了一聲,看到方鳴眼神乖戾地冷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要狠。”
杜鈺玕被他扼住脖子,臉色已經有些漲紅,勉力牽了牽嘴角說:“那鳴哥肯不肯告訴我答案?”
方鳴靜靜注視了他片刻,忽然放開了手,“能不能得到答案,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麼意思?”杜鈺玕強忍住要咳嗽的衝動,嗓音沙啞地問。
“我同意你留下,如果你的表現讓我滿意,我自會告訴你。”方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一下杜鈺玕和黃信都愣住了,氣氛僵了好一陣兒杜鈺玕才滿腹懷疑地問:“留下我你就不怕對自己不利嗎?與其這麼麻煩,還不如直接告訴我。”
方鳴嘴角勾起個冷漠的微笑,“憑你,對我根本構不成威脅。更何況,直接告訴你的話,不就少了很多樂趣麼。我倒是真想看看,你為了知道真相能做到什麼地步。”
“大哥!”黃信忍不住喊出聲:“你不能留他在身邊!”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不是你要向我引薦他麼?”方鳴斜眼看著他,“而且,我確實需要一個能力強一點的人來幫忙料理一些事情。”
“我......不是......我改主意了還不行麼!總之我今天要帶他回去!”黃信說不過就開始耍無賴,仗著方鳴不會對自己怎樣便不管不顧了。
方鳴對他的心理活動了如指掌,淡淡笑了一下,看著杜鈺玕道:“去或是留,決定權在你。”
一時間四周的空氣變得很靜很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杜鈺玕的身上,等著他的決定。
杜鈺玕感覺到了那其中最強烈的一束,是來自黃信的,那樣的焦灼隔空傳來都未衰減半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走的是一條不歸之路,翠坊也就罷了,一旦跟了方鳴,那他就是販毒團伙的一員了,這將是一生都無法洗刷的罪孽。杜鈺玕站在原地,思緒卻已經飄得遠了,他在想,還有什麼阻止自己這麼做的理由,媽媽?她並不知道自己還活著,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應當就沒有影響了吧......鈺琅?他一定會反對,可是他的態度無法左右自己的決定。最後是,桐溦?
想到樂桐溦的時候杜鈺玕心裡一痛,一旦走上這條路,她會對他徹底死心了吧。可是即便不走,又能改變什麼?他看得出來,她心裡已經有了杜鈺琅,就算沒有,他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他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了。
因為配不上。
從他決定和黃信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喪失了繼續愛她的資格。不然,他該用什麼去吻她,用什麼去牽她的手。那樣骯髒的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都不配再和她有任何接觸。
說來真是莫大的諷刺,他曾經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為了將來能有一日不受任何人干預地和她在一起,可是如今,他卻親手把她越推越遠。世事無常,有時他也想,如果當初不是做了那樣的選擇,是不是現在他們已經可以手牽手,再回到光耀的那棵老槐樹下重溫初遇的回憶。可惜人生無法回頭,以往已不諫,來日不可追。
既然如此,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好了。查出背後的那個人,消除杜鈺琅身上的安全隱患,讓他們兩個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在一起。這樣,他心裡也算得到安慰了。
杜鈺玕抬起頭來看向方鳴,眼神已經變得決絕,聲音平淡得無一絲波動:“我留下。”
黃信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方鳴輕笑兩聲,朝身後一個人招了招手:“阿立,帶他去做測試,順便把該教的規矩都教了。”
“是。”叫阿立的低頭簡短地應了一聲,然後上去領了杜鈺玕,直接往地下室走去。
黃信還有些發怔地看著杜鈺玕的背影,被方鳴拍了一下後才反應過來,神色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小五,坐啊。”方鳴走到沙發上愜意地坐下,抬眼含笑對他說道。
黃信盯著他看了幾秒,並沒有動作,猶豫地說:“大哥,我帶杜鈺玕來,沒有對你不利的意思。”
“我知道。”方鳴淡定地笑道,手指輕敲扶手,“你今天來壓根就沒打算讓他留下,不是嗎?”
黃信猛地抬眼看他,但轉瞬又低了下去,一言不發。
“大了,也會和我耍心眼兒了,嗯?”方鳴臉上是溫和的笑意,方才迫人的氣壓已經收了起來,看向黃信時就像是在看心愛的弟弟。
黃信眼中閃過一抹愧疚之色,終於走過去坐在方鳴身側,低聲道:“對不起。”
方鳴看了看他,柔聲道:“算了,當你那點心思我還猜不透麼,不提了。”
“那我能再求你一件事麼?杜鈺玕他......”黃信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似乎是不知該如何啟齒。
“你怕我把你的寵物給玩兒死了?”方鳴依舊笑著,眼神卻微微有些冷。
“他不是寵物。”黃信抬頭直視著方鳴,雖然看出對方已經有些不高興了,卻沒有移開視線。
方鳴定定地審視著他,許久才輕輕嘆了一聲,“小五,你要和誰在一起,我是不願干涉的。可是杜鈺玕那個人,並不是善於之輩。我一直不讓你接觸我這裡的生意,就是不想讓你髒了手,可是今後若他留了下來,以你對他的在乎難保不被拉下海,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不會,我跟大哥這麼多年,不是也沒沾麼。”黃信低著頭道。
“我說了,那是我有意讓你遠離這個攤子。可是杜鈺玕不會這麼做,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能做到這一步,你覺得如果將來有需要利用你的時候他會猶豫嗎?畢竟我看得出來,你對他,只是一廂情願罷了。”方鳴剛才已經遣散了所有的人,現在面對黃信一個,難得地說些心裡話,“我們兄弟五個,老二和老三跟我們決裂了,老四死了,現在我身邊就剩下了你,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出事。”
黃信聞言頗為動容,喉頭有些僵硬,壓了壓翻湧的情緒才說:“大哥,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杜鈺玕是怎樣的人我還是比較瞭解的,他確實對別人、對自己都狠得下心,但並不是冷血無情的人,事實上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因為他心裡太在乎了。我相信即便他對我沒有感情,也不會真得來害我。”
方鳴沉默地喝著茶,半晌沒有說話。
見他不表態,黃信漸漸有些沉不住氣,正要開口詢問方鳴終於動作優雅地將茶杯放在桌上,扭頭看向他,和聲細氣地說:“我不會讓他死的,而且,他想知道的那件事,我也不會告訴他。這樣你能安心了吧?”
黃信露出個孩子氣的笑,一雙鳳眼眯成彎彎的弧度,“那我先謝謝大哥了!”
方鳴輕點了下頭,最後說了一句:“記住,下不為例。”
※
幾天之後,杜鈺琅和樂桐溦一起去看望杜離離,可是眼見的情景實在讓人無限心酸。曾經活潑明朗的少女,如今卻整個人都死氣沉沉的,雖然已經能開口說話了,不過從他們進去到出來一共也只有四句:“鈺琅哥”、“桐溦姐”、“我沒事”、“再見”。
閔宜年將他們二人送至門外,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瘦了一圈,面容也帶著十分的憔悴,看著杜鈺琅和樂桐溦擔心的樣子出聲勸道:“你們別太擔心,我相信離離會好起來的,至少現在已經比剛出事那會兒好多了。”
杜鈺琅面含憂色望著他:“宜年,你還好嗎?”
閔宜年臉上是無奈而牽強的笑容,“我挺好,每天能來看看她就覺得安心些。香姨已經替離離辦了休學手續,她現在連臥室門都不出,在**一坐就是一天。”他說完疲憊地嘆了口氣。
樂桐溦知道杜離離拒絕了閔宜年的求婚,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說不出的難受,想安慰都不知從何開口。
“對了,”杜鈺琅忽然問道:“杜競業和朱映茜回來了吧,朱映茜那邊有什麼反應嗎?有查出什麼線索嗎?”
閔宜年搖了搖頭,“事發的時候她人都不在國內,推得一乾二淨。而且競業對這事也非常生氣,如果朱映茜真有可疑的地方,我想他發覺了也不會放過她的。”
“嗯,那就繼續查檢視有沒有別的可疑的人。”杜鈺琅又看了看閔宜年,叮囑道:“你自己注意休息,別熬壞了,離離還需要你。”
“放心吧,我知道。”閔宜年衝他們笑了笑,道了別之後就繼續回去守著杜離離了。
他的背影透著深深的疲倦,但卻有種難以忽視的堅定。樂桐溦看著看著,不知不覺中眼眶已經溼潤了。
杜鈺琅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久久沒有說話,想來和她的感受是相似的。
“會好起來的。”不知多了多久,他終於在她耳畔輕聲地說。
但願,都會好起來的。
※
回到杜家時,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而杜鈺琅的臉色則在看見靳函煊那輛扎眼的紅色法拉利時更黑了幾分。
這也不難理解,誰看見這麼一個光明正大覬覦自己女朋友的人天天在面前晃盪都不會覺得開心的。
“靳函煊來了?”走進門後杜鈺琅一邊解大衣的扣子一邊問管家。
“是,靳少爺來看望老爺,剛才老爺有說如果大少爺和樂小姐回來的話,也請你們一起過去。”管家接過二人的衣服道。
杜鈺琅表示知道了,和樂桐溦一起上了二樓,走到杜清譽房間的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他爽朗的笑聲。
敲開門進去,靳函煊看見是他們倆時嘴角溢位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樂桐溦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又想幹“壞事”了。
果然,還不等他開口,杜清譽就替他把目的說了出來:“丫頭,函煊過些天要辦一場個人音樂會,想請你去幫他做鋼琴伴奏。”
“個人音樂會?”樂桐溦疑惑地看了看靳函煊又看向杜清譽,她還不知道靳函煊有什麼音樂技能。
“是啊,函煊的小提琴拉得非常好,這次你能被他請去,也是展示自己才能的一個機會啊。”杜清譽摸著下巴顯得很欣慰。
“爺爺,我看沒這個必要吧。”杜鈺琅這時冷冷瞥了一眼靳函煊道,“桐溦又不是非要展示自己的才能。”
靳函煊看起來十分無辜地笑了笑,“你誤會了,主要目的又不是讓溦溦展示才藝,關鍵還是我想請她幫忙伴奏啊。”
“你想找伴奏可選的人不是很多嗎?”
“可是彈得好的人不多啊,我的眼光可是很挑的!”
“那我去幫你好了。”
杜鈺琅話音一落,靳函煊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別逗了!”他笑得十分誇張,明顯帶著故意的成分,“演奏中最重要的是感情,所以當然得是一男一女才有那種氣氛,要是你去的話我害怕拉到一半就被人扔爛菜葉子。”
“你要是真被人扔東西,那肯定是自己技術不精的緣故,別找伴奏的事。”杜鈺琅冷冷地說。
“是啊,我技術不精,所以更得找個合適的伴奏來提升一下啊!你說是吧溦溦?”靳函煊扭頭笑眯眯地看著樂桐溦問。
樂桐溦實在是無言以對,看杜鈺琅的眼神都夠凌遲他幾千次了,靳函煊還能這麼淡定地說笑,也是個人才。
杜清譽半天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這時終於咳嗽兩聲開口道:“好了鈺琅,桐溦只是幫函煊一個忙,你也不用太在意。桐溦,你和函煊好好練習,到時候如果爺爺身體好些了還能去現場看。”
杜鈺琅盯著老爺子簡直欲哭無淚,心說您老胳膊肘往外拐也不能這麼明顯吧......靳函煊這擺明了挖牆腳來的,您還給他助攻?到底誰才是杜家的孫子啊!
不過杜清譽顯然對自己的安排十分滿意,和藹地對他們三個笑笑,“行了,說了這半天話也有些累了,你們都去忙自己的事吧。”
靳函煊心願達成,站起來笑容燦爛地衝杜清譽鞠了一躬:“那我改天再來看您,您好好休息。”
杜鈺琅凌厲地掃了他一眼,聲音略顯僵硬地對杜清譽說:“我們先出去了爺爺。”
“嗯,去吧。”杜清譽溫和地點頭道。
樂桐溦跟在他們身後,感受到前面倆人越來越低的氣壓,總覺得一走到沒人的區域他們就能立刻打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三大“你看不見我”榜和頻道館藏的別稱→_→北極熊都要被凍死了呀~~~
#晉(我就想試試盜文網的修改系統是怎麼運作的嗯)江獨家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