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宜年坐在杜鈺琅和靳函煊的中間,看著這兩個人互相看不慣對方,心裡十分無奈。
“我說你們兩個,好歹當著女士的面,能不能不這麼幼稚啊。”他用修長的手指扶了一下鏡架,動作優雅得如同漫畫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宜年,我能問個問題嗎?”樂桐溦頗顯神祕地說。
“嗯,隨便問。”閔宜年含笑看著她。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做到同時和這兩個人成為朋友的?”樂桐溦一邊說一邊攤開手分別指向靳函煊和杜鈺琅。
“哈哈,這個問題好!”靳函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宜年,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連杜鈺琅的臉上都露出一抹微笑,盯著閔宜年不說話。
閔宜年擠出一個搞怪的表情,用右手的食指點著太陽穴:“這可真難倒我了,這麼多年來其實我自己都沒想明白啊。”
“他們一直都這麼拔劍張弩的嗎?”樂桐溦問道。
“現在好多了,至少見面不會打架。自從函煊學會了用臉騙女孩子以後,他就不輕易和人家動手了,生怕不小心傷了自己的門面。至於鈺琅嘛,一直都喜歡裝酷,後來專注於修煉如何用眼神殺人了。”閔宜年一本正經地吐槽著靳函煊和杜鈺琅,樂桐溦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靳函煊按響了催菜的鈴,嘴上說著:“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宜年你不能為了討女孩子歡心就這麼爆料吧。再說了,我不打架什麼時候是因為你說的這個原因啊,能傷到我的臉的人我還沒見過呢,至於麼。”
“嗯,快點吃完走吧。”杜鈺琅難得的和靳函煊意見統一。
閔宜年衝樂桐溦眨了眨眼睛,狡黠地一笑,在確保那兩人能聽到的情況下故意壓低了聲音說:“桐溦,有時間咱倆多聊聊,還有好多事你都不知道呢。”
“呵呵,好啊。”樂桐溦笑著答應。
這時靳函煊卻突然站了起來往外面走去,閔宜年喊住他:“你去哪啊?”
他回頭對著他們幾個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今天本來是為了見你才來的,但是現在人多了說話也不方便,還是改天再聚吧,你們好好吃。”說罷擺了擺手,當真就那麼走出去了。
“這個人真是......”閔宜年的目光還停留在靳函煊出去的方向,但是反射著鏡片的光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麼表情。
木刻雕花的窗戶外是一排茂密的落葉松,樹冠被修成了整齊的圓規型,有輕風拂過,針狀的葉片顯得飄逸而瀟灑。這樣美好的景緻,確實適合幾個好友聚在一起歡聊暢飲,只是現下的氣氛卻有些違和之感。
“你是被他看出來了吧,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輕輕晃動著被子裡的茶水,杜鈺琅漫不經心地看著茶葉從底部浮起來又緩緩沉下去。
閔宜年有些顧忌地看了樂桐溦一眼。“沒事,她都知道,你就說吧”,杜鈺琅雖沒有看他,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居然連這個都和桐溦說了......”閔宜年顯得有些驚訝。
“是......鈺玕\的事嗎?”樂桐溦聽完杜鈺琅的話,心中也大概有數了。
見已被她猜中,閔宜年也就不再藏著什麼,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之前你託我查的那個駕駛員,開始的時候怎麼找都找不到,幾乎所有的相關資訊都是假的。後來還是拜託我父親動用了一些關係,倒真發現了一條線索。”
閔宜年伸手從身後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取出裡面的東西遞給杜鈺琅。
樂桐溦站到了杜鈺琅身後和他一起檢視,那是兩張打印出來的黑白圖片:其中一張上面是一個帶著兜帽的男子,大半張臉被遮住,但還是能看到一隻略顯陰鬱的眼睛和小半個側臉;另一張則是報紙的影印件,上面用顯目的黑色字型寫著“丈夫醉酒毆打妻子致死,兒子親眼目睹全程”,而在文字的下面還配了一張照片,是間老舊的二層木屋,二樓的門口站了一個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因為是側身站著所以只照到了半張臉。
“這張報紙是八年前的,你們仔細看看,這兩個人是不是一個人。”閔宜年指著照片道。
因為兩張照片都不是很清楚,而且一個是少年另一個已經是成年人了,需要十分仔細去分辨,似乎是有六七分的相似。
杜鈺琅認真審視著那兩張照片,半晌,他抬起頭定定看著閔宜年:“這個地方在哪?”
“雲南,白石村。”
“我要去一趟。”杜鈺琅長出一口氣,把圖片又塞回了信封裡。
“我和你一起去。”樂桐溦盯著他,眼中是不容拒絕的堅持。
閔宜年看著她有些迷惑,不明白為什麼桐溦會對杜鈺玕\的事這麼上心,不過看這兩個人的表情,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問的好。
“桐溦,這一趟未必會有什麼收穫,你不需要跟著去的。”杜鈺琅想了想,出言阻攔。
樂桐溦看著他笑了,“我不跟著你去,難道自己在杜家待著玩宅鬥麼?再說,”她斂了笑意,“你知道我是一定要去的。”
杜鈺琅自然知道自己攔不住她,剛才也不過是無謂的嘗試罷了。
“那好吧,回去收拾下東西,我們今晚就走。”
※
晚上杜鈺琅和樂桐溦出門的時候,只對林瓊說是出去玩兩天,林瓊也沒多問什麼,只是叮囑他路上好好照顧桐溦。
因為不想讓杜家其他人知道,他們沒有坐專用飛機,而是去機場買了到雲南臨滄機場最早的機票。
抵達臨滄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夜色濃重,空氣帶著些微的溼氣,大概是剛下過雨,清新而好聞。
兩人拉著箱子隨人群走出機場,就看到外面圍了好些招攬遊客的夥計,看見人就往上衝,一副“你不住我家店我就哭死給你看”的架勢。
杜鈺琅小心地把樂桐溦護在身側,有幾個想來拉他們的人被他一個冷冷的眼風掃過都不自覺地住了手,周身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穿過重重圍堵,終於來到了大馬路上,兩個人等了好一會兒才打到一輛計程車。杜鈺琅似乎是來過這裡,他報了地名,司機一腳油門就踩了出去。
下車的地方是個很高檔的酒店,恐怕也是這地方最高階的酒店了。樂桐溦跟著杜鈺琅進去,用身份證登了兩間房。她默默看了眼標價,果然是宰得一手好遊客。
“我們先在這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去白石村。到那裡只能坐大巴,路上要三個多小時,所以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杜鈺琅拿著房卡向她走來,放了一張在她手裡,接過箱子往電梯走又繼續說:“我定了明早六點四十的車,所以還得辛苦下早起,早餐是六點開始,一起吃嗎?”
“嗯,那就六點去吃吧。”
電梯緩緩上升,最後停在了第九層。時間雖然不長,但兩個人沒有話說就顯得有些尷尬。
待出了電梯,杜鈺琅拖著箱子走在前面,到了樂桐溦的房間門口才蹲下來開啟箱子,取出了她的旅行包。因為當時準備走的時候收拾行李,一共也沒多少東西好帶的,最後便決定倆人只拉一個箱子,只不過桐溦的東西都單獨放在了這個旅行包裡。
“我就在隔壁,有什麼事情的話隨時找我。”杜鈺琅看著她開啟門走了進去,自己站在門口說道。
“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樂桐溦放下包後又走了回來,見杜鈺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事嗎?”她問。
杜鈺琅等了兩秒,終究還是沒說什麼。他走向隔壁用房卡刷開了門,回頭柔聲對她說道:“晚安了,記得把門鎖好。”
樂桐溦點了點頭,直到她把鎖都掛上扣好,旁邊才傳來了關門的聲音。
不是不知道這樣很彆扭,但是她真得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麼。面對著那張和杜鈺玕\一模一樣的臉,當著別人的面她或許還能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還能強迫自己把他們當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去看。但是當單獨和他在一起時,她看見他就會不可遏制地想到杜鈺玕\,想到過往的種種,如萬箭穿心,肝腸寸斷。
所以她儘可能地和他保持距離,甚至假裝他不存在,那樣多少能好受一些。自欺欺人永遠是人類逃避現實最有效的法寶,她明知自己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但還是選擇如此。
追根究底,樂桐溦是不願意面對杜鈺玕\已經死亡的事實,或者說,她還面對不了。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急促的噼裡啪啦。她斜倚在視窗,看著玻璃中自己的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水痕,一道一道的,有些可怖又有種破碎的美感。
只是,下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