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呢?仵作現在在哪?”戈靈音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的問道。
每次有什麼事情仵作都會來通報,這一次沒有來,會不會是因為前朝的傳言有誤,其實沈亦臣根本沒有出什麼事情?
來秋也看出了戈靈音找仵作的意思,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的哭腔,扶著戈靈音,彷彿是哀求一樣的說道:“夫人,仵作上朝去了。”
“什麼?”戈靈音彷彿是沒有反應過來的問道。
“早晨仵作就接到聖旨接替了沈大人的官職去查這件案子了。”
聽著來秋的話,戈靈音徹底絕望的跌倒在了地上。原本在宮內的奴僕都被來秋吩咐了一定不能再戈靈音面前提到沈亦臣去世的訊息,現在看到戈靈音的表現,卻也是一種微微的憐憫和心疼。
一時之間宮內沒有了任何的聲音,也沒有人敢出聲,過了一小會,戈靈音彷彿是緩過來了一樣,她低聲的問道:“來秋你讓人去候著,什麼時候仵作下朝一定讓他過來。”
來秋應了一聲,然後又彷彿是哄一樣的說道:“那夫人先回房間,一會我就讓人去請仵作。”
戈靈音木然的點了點頭,往屋內走去。
戈靈音進了屋之後,呆呆的坐在窗子旁邊的桌子旁,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等仵作來之後,就看到了這麼一幅場景——戈靈音彷彿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一樣的被擺放在椅子上,但是那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在垂淚。
仵作走進了幾分,彷彿是怕打擾到戈靈音一般,並沒有說話。但是戈靈音就是像被驚擾了一樣,忽然間回過神來,看向了仵作,她擦了擦眼淚,然後問道:“亦臣……”
仵作抿著脣半天都說不出來話,沈亦臣與他一起從小長大,一如兄長又如同父親一般的照顧著自己,如今落得這樣一個結果,還真是令人唏噓。
“我想見見他。”戈靈音低聲的說,她的聲音喑啞,完全不像那個靈動而不肯放棄的女人。
仵作這時候才出聲說道:“我覺得你不會想要見他的,師兄的身上全是刀傷,臉也被劃花了。”
聽到仵作這麼說,戈靈音顯示露出了一個惶恐的表情,然後又似乎是燃起了什麼希望一樣的說道:“那也就是說根本不能確定那個人是沈亦臣了?”
仵作的嘴微微的囁嚅了一下,終了還是一聲嘆息。
戈靈音原本眼神中的光又暗了下來,她怎麼忘了,仵作怎麼可能會不確定是不是沈亦臣就這麼出口說呢,她苦笑著看著仵作,然後又自己喃喃的低聲說道:“那為什麼會全身都是刀傷呢,到底是想要什麼東西,是不是尉遲瓊所為……”
戈靈音彷彿魔障了一樣的低聲叨唸。
仵作一時的不忍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輕輕的伏在了她的眼睛上,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的心疼,輕聲的安慰道:“別想了,想哭就哭出來吧,還有我呢。”
戈靈音聽到仵作這麼說的時候,原本一直叨唸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那麼一會,仵作覺得自己的手掌之上佔滿了淚水,然後就是一陣陣的嗚咽的哭泣之聲。
周琦死的時候還有沈亦臣安慰,而沈亦臣都走了,那麼仵作的身份可以去安慰戈靈音麼?仵作沒有辦法借給她肩膀,只能矇住她的雙眼,誰都不知道她哭了,只是給她一個喘息的機會而已。
仵作看著哭的
不能自已的戈靈音如此的想著。
過了好一會,戈靈音終於是換了過來,她扶著仵作的手,然後把他的手拉了下來,雖然她的眼睛有些紅,但是依舊不能掩蓋住那雙眼睛的奪目。
“我沒事了,謝謝你。”戈靈音低聲的說道,聲調中還帶上幾分的氣息不足,過了一下會,她冷靜的說道,“這件事情一定有蹊蹺。”
仵作看戈靈音確實是沒有了事情才與她正經的說道:“陛下也是這麼覺得,他覺得這件事情沒準可以扳倒瓊王爺,所以才讓我接替了師兄的官職去查這件事情。”
戈靈音覺得有些許的悲哀,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尉遲瑛所在意的還僅僅是自己的位置是否穩定,根本無關於沈亦臣的生死。
“身在帝王家,本該如此。”仵作似乎是看出了戈靈音的意思,於是如此的說道。
戈靈音點了點頭,看起來還是有些虛弱,但是正是這麼一抹虛弱,讓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
“既然你不讓我去見他,那麼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案發的地方。”
仵作有一些遲疑,但是想了一下還是答應了,畢竟如果他不肯答應,戈靈音一定也會想辦法去的,倒不如讓她在自己的注視之下。
“那你先緩一緩,吃過飯之後咱們再去。”
戈靈音點了點頭,順從地答應了。仵作這才舒了一口氣。
戈靈音吃飯的速度很快,仵作看著她,忽然就想起了前幾日與師兄一起回去的時候,師兄彷彿早就預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把這個女人託付給了自己照顧。
“你在想什麼?”就在仵作還在回憶的時候,戈靈音已經吃完,準備好了一切。
仵作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微笑,然後說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了當初師兄託付我照顧你。”
戈靈音聽到這句話原本紅潤了一些的表情又變的蒼白起來,仵作這時候才覺得自己彷彿有說錯了話。
戈靈音低聲的說道:“當初慕秋也是把我託付給了周琦和亦臣。”說著便站起身來,不再多說一句話,彷彿是逃走一般的往外走去。
她一定在責怪自己。仵作這麼想著,嘆了一口氣,這可能就是命運。
因為周琦與沈亦臣的意外死亡,尉遲瑛專門給仵作分配了幾個近衛軍,都是曾經跟著周琦,與他關係不錯的人,也算是信任的人。
一路之上並沒有人說話,沈亦臣雖然平時孤傲了一些,但是為人很好,這些近衛軍又是跟過周琦,自然與沈亦臣也算是熟悉,整個隊伍都沉浸在了悲傷之中。
出了城大約走了幾百米,那裡就是發現沈亦臣屍體的地方,仵作讓這些近衛軍在周圍守著,順便搜一下有什麼發現,而自己與戈靈音到了還可以看到血跡的地方。
“這裡就是看到師兄屍體的地方。”仵作指了指還可以看到血跡的管道旁邊。
戈靈音四處的看了看,然後輕聲的問道:“官道周圍,故意讓人發現他的屍體的。”
仵作點了點頭,像是贊同她的看法,然後又加了幾句的說道:“而且看腳印大約有幾十個人,這怎麼說起來都有些可笑,哪有這麼多人明目張膽的在官道上打劫的。”
“也就是說,他們在找亦臣身上的什麼東西。對了,他出城做什麼?”
仵作聽戈靈音這麼問也是搖了搖頭,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不
知道,昨天傍晚的時候,師兄就說了一句,他出城有事情,就這麼走了,根本沒有說原因。”
“這件事情也是蹊蹺。”戈靈音嘆了一口氣,“如果我們假設他真的發現了什麼,而且拿著什麼證據回來,然後中途碰到了等著他的尉遲瓊的人,那麼他把東西能放在了哪裡?”
仵作也是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四周搜尋的官兵們問道:“有什麼發現麼?”
這群近衛軍雖然賣力,但是還是一起的回答:“沒有。”
仵作和戈靈音嘆了一口氣,前後的看了一看,依舊是看不出有什麼端倪。
“這周圍如果可以聯絡起來的只有將軍府和周琦的府邸了。”仵作低聲的說道。
戈靈音也是點了點頭,然後卻又說道:“但是以亦臣的心思,不會讓我們毫無目的性的去尋找,一定有什麼提示,或者說,他留了什麼我們沒有注意的線索。”
仵作也沉默了下來,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其實兩個人都在思考一個問題,卻又都不肯說出來。
戈靈音看著周圍認真搜尋的近衛軍,她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所以我們還是要去看看亦臣的屍體。”她的眼神堅定,讓仵作說不出一個不字,應該說,只要被那一雙眼睛看著,根本不容許拒絕。
仵作抿了抿脣,然後嘆了一聲氣,終了還是默默地說了一句:“跟我來。”
義莊。
義莊不會因為你生前的身份是否顯赫,而給你好一些大待遇,一口棺材一個人,不多不少。
戈靈音與仵作一同到了義莊,仵作命人把沈亦臣的屍體搬上了一床木板床。對於仵作來說,這義莊是太過於熟悉的地方。
戈靈音嗅著這味道卻差一點吐出來,她有些難過的看著仵作,仵作輕聲的說道:“如果你真的覺得難受,那你就先出去吧。”
但是沒有想到,戈靈音很堅決的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如果連沈亦臣的屍體我都沒有辦法面對的話,那麼還談什麼為他找到真凶呢?”
仵作一直覺得戈靈音是一個神奇的女人,到了現在更是這樣認為。當然當白布開啟的時候,這個神奇的女人,還是抑制不住的開始嘔吐,她算是瞭解了仵作所說的“你不會想見他”是什麼意思。
沈亦臣的全身沒有一點點看起來好的地方,肉因為刀刃劃過的關係翻了起來,讓沈亦臣原本消瘦的身體看起來胖了一圈。
“我說的吧。”仵作伸手輕輕的拍了一下戈靈音的背,然後從懷裡拿了些話梅塞到了她的脣間,然後說道,“如果真的不行你也別硬撐著就好。”
仵作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了自己的師兄,他在沈亦臣的手底下,不止開啟過一具屍體,但是當面對沈亦臣的屍體的時候,他的手依舊不自覺的顫抖。
仵作先是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然後輕聲的與戈靈音說道:“他身上的傷是用了刑,不僅僅是簡單的刀傷。”
戈靈音彷彿沒有聽見仵作在說什麼,反而是一直注視著沈亦臣山上的另一個地方,一直的在看。
“怎麼了?”仵作問道。
戈靈音看著仵作,然後忽然低聲的問了一句:“我記得亦臣在那之前並沒有受過傷吧。”
仵作點了點頭,有些不太明白的看著她。戈靈音這時候才轉過頭來,然後輕聲的說道:“他指甲縫裡面有皮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