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記得沈亦臣有一段時間很快樂。但是原因不得而已。
仵作看著面前的兩座墳，聳了聳肩，把手中的酒倒在了地上，淡淡的說了一句，這就是命運。說罷，轉身就走了。
戈靈音再一次見到喻慕秋的時候，喻慕秋已經病入膏肓，明明是壯年，現在看起來卻是風燭殘年的樣子，戈靈音有些想發笑，她甚至都要相信，喻慕秋是因為太過於愛自己，而在自己死之後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錯現在的戈靈音早已經成為了九方渡的一隻鬼魂，而現在，也只是回來見見朋友罷了。
“靈音？”病榻之上的喻慕秋卻依舊帶著原本的微笑，在看到戈靈音的時候也不驚慌。
戈靈音看到他的時候也笑了笑，坐了過去，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這真的如同老友一般的話語卻讓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我說過，我死都不會放過你的。”戈靈音笑著對喻慕秋說道。
喻慕秋還想伸起手來摸一摸戈靈音，但是卻發現根本做不到，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呢，我也覺得，你不會放過我的，你就是這麼一個女人哦。”
戈靈音嗤嗤的笑著，吻了一下他，然後說道：“你啊，這麼多年為了什麼呢？”
喻慕秋想了一想，然後眯起了眼睛，還是如同在九方渡的時候對著自己母親一樣的回答：“不知道。”
忽然戈靈音不知道為什麼淚流滿面起來，她哽咽著說道：“你就是這樣，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是卻總是可以為了自己的目標去捨棄任何人。”
“是哦，看起來我真的不算是好人，是我負了你。”
“喻慕秋，睡吧。我說過我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戈靈音一邊說著一邊把冰冷的脣瓣貼在了喻慕秋的脣瓣之上。喻慕秋只是覺得自己越來越睏倦，但是溫柔卻舒服。
“唔，你用你的陰壽去就他，值得麼，為了這麼一個隨意捨棄你的人？”忽然戈靈音身邊響起一個聲音，戈靈音抬眼望去，就看到了穆先生的身影，穆先生依舊如同她夢中那般的精明而溫和。
“不，我相信他愛過我，不然他也不會明知道我倒得茶裡面每次都有毒還毫不懷疑的喝下去。”
“那麼你還真是有意思，明明想要殺他，卻現在還要救他。”
“我殺他，是因為他殺了我這麼多朋友，我救他，是因為我愛他，而他也是一個好的帝王。”戈靈音說著，越來越模糊。
“穆先生，我還可以轉世麼？”戈靈音看著穆先生問道。
穆先生一族人，知天命有助人登上君王之位的能力，卻彷彿是宿命一樣的，最終都會死在君王之手，但是他們卻依舊不死不休的為了這個宿命去忙碌。而死後，卻只能寄託於夢境之中，不能逃脫。
“大約可以吧。”穆先生也不確定的說道。他也不清楚這樣一個女人到底是用什麼心情去面對眼前這個鐵血的男人。
十多歲的時候找到自己希望得到自己族人的
幫助，一手安排了所有的計謀，天命或者人為，似乎都不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了。
“丫頭，如果可以轉世，一定不要在愛上一個這樣的男人，不值得。”
戈靈音忽然笑了先，卻也點了點頭，她也覺得，真的不值得。終了，那一縷白色的光芒散去。她知道，很快他們就會重逢了，她的陰壽才能有多少，最多讓喻慕秋能安排個後世吧。
她只是想讓喻慕秋欠他的，永遠都還不清了，想著戈靈音就是一陣快樂。
這件事情還是發生在很久以前，久到應該還在喻慕秋剛剛成為喻將軍的時候。那時候喻慕秋可以說是風光無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可惹，甚至在這朝廷之上，規矩與他也是毫無意義的。周琦雖然不是一個懂規矩的人，但是對於規矩總會有自己的一份敬畏。所以面對這個私闖的人，總歸沒有好感。
這一群的近衛軍卻只有他一個人攔了下來。
“喻將軍，陛下吩咐沒有他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進去。”周琦站在門口攔住了喻慕秋的腳步。
喻慕秋脣邊帶著笑，但是眼神中卻有一分的饒有興致，他問道：“我若是執意要過去怎麼辦？”
“喻將軍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周琦低聲的說道，他一雙眸子定定的看著喻慕秋，彷彿是在和他抗衡一般。
可能是因為周琦一直對人很好，周圍的近衛軍雖然不敢為他說話，但是還是捏了一把汗，看著周琦攔住了這個驕奢的主兒。即使周琦背後有周家人撐腰，但是總歸還是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殿內的門開了，三寶跑了出來，有些慌張的叫到：“呦，喻將軍，您來了怎麼不進去啊，陛下這就要發火了。”
喻慕秋笑了笑，轉過頭去看著三寶公公聳了聳肩說道：“沒什麼，看到熟人，聊了幾句。”說著又對著周琦笑了笑，把責任都拉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周琦對喻慕秋的興趣起了一分。
周琦的人生基本都是靠直覺還決定事情，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會如同他人所講以色事他人，這雙眼睛就可以很明白的表述出很多事情，就在他還在想著的時候，周圍擔心他的人走到了他身邊說道：“也就是今天這位主兒心情好，沒有把你拉出去，不然現在你還有命在。”
就在這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裡面的三寶公公忽然走了出來對周琦說道：“喻將軍說你先別走，一會他請你喝酒。”
再一次嚇得所有人一聲冷汗。
周琦卻有些奇特的高興感。
但是這所謂的一會兒，變到了半夜三更。
喻慕秋從屋內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周琦站在門口，他看了一眼這個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來的時候見到的人，他笑著說道：“你是在等我？”
“將軍說的讓我等。”
“你還真聽話。這都三更天了，能去哪喝酒？”
喻慕秋好不掩蓋自己已經再一次沐浴更衣這件
事情，周琦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他，說道：“我帶了酒，咱們去城牆上怎麼樣。”
喻慕秋笑了笑，卻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怎麼想的，不過他還是應了一聲：“好。”
“你不像這樣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周琦已經喝多了，他醉意的對喻慕秋說道。
喻慕秋也喝了不少，但是依舊保持著冷靜，他笑著說道：“那我像什麼人。”
“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將軍，那雙眼睛像……像……”周琦聲調徒然升高，然後墜落了下來。
喻慕秋笑了笑，終了還是沒有說話。哪有這麼多人相信自己解釋比如喻慕秋只不過是因為尉遲瑛生氣把燕窩粥摔在了他身上而洗個澡換了一身衣服，因為談論軍事到了三更。
他看著睡死過去的周琦，忽然覺得，大約下一次可以請他喝點好酒。
周琦。
其實吧，我也就是一個粗人，行軍打仗也還算可以，一杯酒一個朋友，戈靈音算是我第一個動心的女人，但是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妻子。我可以猜測慕秋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是我並不在意他想要做什麼，因為我周琦只認朋友。知道慕秋沒有死的時候，我很高興，但是又有些難過，這輩子大約和戈靈音都沒有聯絡了吧，那個有時候反應有點遲鈍，有時候又精明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女人，我送她去江寧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回來和慕秋說，助他登上皇位。反正，真的要說起來，尉遲瓊真的不如他的能力吧。但是當我看到追捕人中九音的面貌的時候，我就知道，已經不可能了。
喻慕秋，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是你要了我的命，不過，我周琦還是認你這個朋友。
沈亦臣。
每一個隱祕的族群總會有一些自己不能說出來的事情，比如我也是這樣，我總歸有些擔憂，自己是不是也會墜入這麼一個怪圈當中，明知道會被他所殺，還是會誓死追隨，我以為我應該不會遇到這麼一個人，但是總歸還是遇到了。遇到喻慕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有意接近，因為我見過他找到我師父。
但是他似乎並不著急和我說關於要求我幫助的事情，直到有一日，他只說了一句：“沈亦臣，如果你真的幫我，總有一天為了穩固我的位置，我也會除掉你的。”
我就知道，這個人就是我認定的郡主了，我會為他生死。
尉遲瑛。
作為一個冷血的人，其實還是挺不容易的，但是我覺得，我也不全然是冷血的人吧。只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我又不知道怎麼繼續坐下去。殺兄弟登皇位，卻留著最大的兩個威脅。談不上不忍心，大約只是累了。我知道穆先生早已經告知我一定要除去這兩個人，但是當一切疲倦之後又覺得需要一些波瀾。無論是尉遲瓊也好，還是喻慕秋也好，都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帝王才是。如果是這樣，我反倒是可以安心了。
穆先生。
原本我們族人一生只認定一個君王，但是我想我是除外的，所以我願意為那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鋪平道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