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德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時分。
他的汽車進入洋樓,照亮了窗臺。這一夜,難以入睡的趙賢姿、陸文晨與顏心妍都不約而同的被驚醒了。
然而,陸德建並沒有回到趙賢姿的主臥,而是去了三姨太薛姨太的房間。薛姨太早年學過推拿按摩,每每很累了,陸德建就去三姨太的房間,讓三姨太給按摩,緩解身體的疲憊和疼痛。
然而,陸德建按摩完之後,並沒有直接在三姨太的房間入睡。他撐著疲憊,又起床,推開了趙賢姿的房門。
“你怎麼過來了?”
落地的燈還開著,閃著昏黃的溫暖的光。趙賢姿連忙起身,扶著陸德建回到了**。
“我是突然的想起,馬上就中秋節了。問問你中秋節的宴會佈置的怎麼樣了?我忽的想起,就過來了。”
“你明天早上問我也是不遲的。你這半夜過來,三姨太該是心裡不是滋味了。”
陸夫人溫和的說道。
陸德建握住趙賢姿的手:“我感覺越是老了,也越是離不開你了。腦子都不夠使,忽的想起這樣,忽的就忘記了。若是現在不說,明天早上就忘記了……”
趙賢姿抬眼看著丈夫。陸德建的身材有些微胖,良好的保養,得體的裝束,使他在人前精神爍爍,然而,作為妻子的趙賢姿更瞭解丈夫這些年的蒼老。白髮越來越多,要經常的染髮才能夠保持黑髮,若是不染髮,估計多半的頭髮都已經是白色的了;他的皺紋越來越深,面板也越來越鬆弛;常常是休息不好,眼睛中就遍佈血絲……
少年夫妻老來伴。年少的嫌隙爭吵都成為了過去。看著疲憊的枕邊人,趙賢姿也是滿眼的心疼與溫柔。
“你不是腦子不夠使了,是想的事兒要記的事兒太多了。人的精力有限,你記得公事兒大事兒,自然這些家長裡短就不大精心了。這個也很正常,幹什麼把老不老的話,掛在嘴邊呢……”
趙賢姿與陸德建攜手坐回了**。
“你說的,我都記得的。安排的好好的。宴會的飯菜,禮單我都做好了,回頭我記得請咱們家老爺過目就行了。你今兒累了,好好休息……”
說著,趙賢姿就去關燈。
陸德建疲憊的時候,就很容易發怒;而睡好了的清晨,則常常是精神愉悅。趙賢姿並沒有現在打算告訴他陸文晨回來的訊息。
“等等,”陸德建喚住了趙賢姿:“我說我的腦子壞了,忘了件極重要的事兒。你明天記得給文晨打電話,讓他快點回來。我今天見老章,和老章說起,過了中秋節就讓倆孩子完婚的事兒呢。孩子大了,不能拖。再說了,議員馬上要中期的選舉了,老章需要我們的支援……我這手裡頭一攤子的事兒,也需要老章和議員們的配合。時間拖久了,外頭有說閒話的。夜長夢多……”
陸德建道。
趙賢姿一時間語噎。她不知道眼下
該如何同陸德建說陸文晨的事情。丈夫已經在安排陸文晨與章穎然的婚事了,其實,在丈夫這裡,說什麼都無意,也是沒有轉圜餘地的。
“你怎麼了?困了呀?困了也要記得啊……”
陸德建躺好,蓋好了被子,說道。
“文晨今天回來了……我還說明天告訴你呢……”
趙賢姿道。
話已經說到了這裡,再隱瞞陸文晨回來已經是不可能了。趙賢姿坦誠道。
“哦……”陸德建睜開眼睛:“那叫他過來,我正好有事兒問他,也有話吩咐他。”
“可這都這麼晚了,孩子剛剛回來,也該休息了。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吧。”
趙賢姿勸道。她唯恐著陸文晨不知道輕重同父親說悔婚的事情——眼下這樣的局面,悔婚是不合適的,也不大可能。趙賢姿甚至反悔了,不願意再幫陸文晨勸說陸德建了。她知道丈夫的性格,極愛面子又極霸道,他認定的事情,尤其是關乎他公事的事情,是不可能轉圜的。
眼下,趙賢姿最害怕父子倆會起衝突。
陸德建已經坐起身來,拿起了床頭櫃上的菸斗。趙賢姿微微皺眉,卻還是遞過了火柴,幫他點著了菸斗:
“我一個老頭子都還這日夜奔波著,他二十幾歲的年紀,有什麼辛苦的。我像他這麼大,可是一宿一宿的工作呢!”
陸德建不滿的說道。
誰都難以說的了他,趙賢姿嘆了口氣:“你等著,我去跟你叫她。”
“叫家丁去吧。老劉,你去大少爺房間叫大爺。”陸德建對著門口喊道。
一個守夜的人應著。
父親回來時候,陸文晨也曾醒來。然而,多半個鐘頭過去了,陸文晨此刻已經是安穩的睡熟了。被傭人叫了起來,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不過,他也是素來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敢怠慢浪蕩,整理了睡衣,跟著家丁到父母房間。
父親已經在臥室外的小客廳等他。
“父親安好……”
陸文晨躬身鞠躬。
“嗯?”
陸德建的鼻子裡,發出表示不滿聲音。
陸文晨不由得皺眉。父親這樣的人,雖然是早年就接受西方教育,也曾經去日本留學,然而,骨子裡卻格外的傳統保守,甚至封建。家裡的很多禮數都是傳統的禮數。父親要求,孩子們長久不見,都是要向他行跪拜禮的。
陸文晨留學多年,心裡是接受不了這些禮節的。然而,父親**威之下,陸文晨還是違著心,下跪扣頭。
“兒子給父親請安了。”
“這還算是有點規矩,起來吧。”
陸德建道。
陸文晨起身,垂手站立。
“給我說說,你此行的工作怎麼樣?”彷彿不是半夜一點鐘,彷彿不過是個日常的工作日,陸德建好整以暇的喝著水,問道。
“
關於詹姆斯案,我在上海調查了全部的卷宗。警察局有失職的地方,證據的儲存,調查過程中有程式的不妥當,然而,他們的結案報告大抵是事實。我回來之前,調查報告已經寄往了專案組,專案組已經遞交給了英國大使館,大使館方面也並無異議。”
陸文晨刪繁就簡的說道。
父親最關心的是結果,這樣的結果,還是可以向父親交代的。
陸德建聽著陸文晨的彙報,點點頭。
“你還是有些長進的。我聽你們領導也跟我誇讚過你……”陸德建道。
“謝謝父親……”
“你還別得意。”陸德建不等陸文晨的話說完,就打斷他的話:“他說這話,多少是因為你的本事,多少是因為我的面子,我心裡有數。你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子,要知道謙虛謹慎,兢兢業業,不能冒失不能大意,得周到,要萬無一失,懂嗎?”
“是!兒子知道。”陸文晨道。
父親的這些話,是他聽得兒子都長了繭子的了。
在父親的眼裡,自己是什麼都不懂的,一切的成績都與父親有關。他沒有辦法改變父親的看法,只能屈從。
“還有,上海市警察局關於上海碼頭爆炸案的調查是有問題的,有很多的疑點,可能涉及了司法舞弊與腐敗,真相極有可能是被隱瞞的。我已經就此案寫成了專案調查,上呈了總統府專案組,希望能夠獲批對此進行專案調查。”
陸文晨道。
陸德建皺眉,略微有些不滿:“怎麼之前沒有跟我提起?”
“我去上海之前,父親教訓我說,要我全權處理工作事務,不需要向父親事事彙報,也不能事事問計於父親的。父親不是希望,我能夠獨立成熟嗎?”
陸文晨特意的放緩和了聲音,陪著笑意。
茶盞被重重的放在了茶几上上:
“我那麼說,是為了你能夠從心理上獨立,不要事事依仗我,可不是讓你自作主張,任意妄為。”
“對不起,父親。”陸文晨道。
父親的怒氣總是來的這麼快,陸文晨知道自己不能解釋,只能認錯。
“這一回你記下來了,要是有下回,我不饒你。”見陸文晨的認錯態度良好,陸德建漸漸氣消。
“你明天回總統府述職之後,就先請幾天假吧。先準備你與章穎然的婚禮。過了中秋節,看個吉日,你們完婚吧。”
陸德建道,喝了口茶,打了個哈欠,似乎已經有意結束這樣的談話。
陸文晨聽得如雷轟頂一般,他瞪大眼睛望著母親。趙賢姿皺著眉頭,向他搖頭。
“你聽見了嗎?怎麼不知道回話?”陸德建放下來茶盞,道。
顧不得母親的示意,也顧不得父親可能的雷霆暴雨:
“父親,我不能跟章穎然結婚!”
平地驚雷,屋裡瞬間寂靜了許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