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秀霞公園出來，又小跑了一刻鐘，顏心妍才回到了自己的寓所。
“大小姐……”小柔看到顏心妍與陳怡氣喘吁吁的樣子，大吃一驚。
“小柔，給我們倒杯茶水。院子裡，屋子裡頭的門全部上鎖，任是誰，只要是不認識不熟悉的，怎麼敲門都不給開。”
顏心妍坐在沙發上，一下子倒在了靠背裡。
“大小姐……”小柔連忙過來扶顏心妍。顏心妍一擺手：“鎖門去……”
“謝謝你了。”陳怡誠懇的說道。
“我答應幫你的。能夠幫到的，我一定會幫到。你我雖然素昧平生，但是，我能夠理解你，也非常同情你……”
顏心妍輕輕大口的喝水，緩解自己口乾舌燥的狀況。
“小柔，去做點簡單的午餐吧。”
顏心妍道。
休息了稍許，兩個人都略微緩解了疲憊。陳怡不由得打量著顏心妍的房間，雖然並不奢華，卻很精緻。裝飾擺設，處處都顯示著女主人的精心。
“你一個人住？”
陳怡問道。
“所以，邀請你一起住吧。”顏心妍道，半開玩笑半認真。
陳怡笑著搖搖頭：“我們一面之交，這麼麻煩你……”
“我左右一個人住也很無聊的。有個人說說話也很好的。再說了，你現在出去很不安全的。說不多久，他們就會找過來的。我答應幫你，不希望你出事兒的。”
顏心妍道。
陳怡的臉色有些沉重：
“我不過是剛剛調查這件事兒，只是第一次試圖透過報紙廣播製造影響力，希望透過公眾輿論，向政府、警察廳施壓，希望徹查案情，就竟然面對生命威脅。這水，到底該有多深？那些人，是什麼人？”
“你這就該知道上海灘多渾濁了，你什麼都沒弄明白，可能就會死的不明不白。”
顏心妍答非所問。
“但是，只要有一線希望，有一息尚存，我一定會找出真相的。我哥哥不該那麼白白的死去。”陳怡堅定的說道。
顏心妍微微嘆息，沒有說話。她能夠理解陳怡的心情，同情陳怡的遭遇，也一樣希望真相大白。然而，她知道上海灘的亂局，知道陳怡的所作所為可能最後徒勞無功，也知道自己其實無能為力。
她不能說服陳怡放棄，卻也說服不了自己去怎麼做。
門鈴響起，陳怡與顏心妍頓時警覺。顏心妍隔著窗戶，往外望去，卻是陸文晨與鄭華。
“怎麼這半天才開門，你們大白天都上鎖呀……”
陸文晨隨意說著話，一抬頭，就看到陳怡。
“這是，陳……”
“老師……”鄭華驚愕的看著陳怡，又望著顏心妍：
“你們竟然認識。”
“剛剛認識的……”顏心妍解釋。
“我們過來之前聽廣播了……”陸文晨解釋道。他望著顏心妍，因為昨日沒有休息好，也因今日太過疲憊，顏心妍的臉色有些蒼白。
“你還好吧。”
“我沒事兒……坐下來吧，我吩咐小柔做飯了，一起吃午飯。”
顏心妍道。
鄭華詢問著陳怡的近況，聽顏心妍與陳怡描述著今天的事情，也覺得匪夷所思。
“夏園這麼膽大妄為！”
鄭華大聲道。
“我們學的法律，可是，卻面對了一個無法無天的世界……”
陳怡哀嘆著，可是又搖了搖頭：“我不甘心。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揭露真相。”
“陳老師，我和陸少，都會幫你的。您教我時候，初登講臺，可是您教授的知識對我影響極深。在您面前，若不能夠盡心竭力，求得正義真相，不僅是有負師恩，更是罔顧了大學時候的勤學”
鄭華道。
“謝謝你。”陳怡頷首示意：“我與哥哥初來上海，無所憑依。這些年，上海、北平及至海外飄零久，也沒什麼親近的人。我回上海不久，便遭遇了這樣的事情。然而，我教鄭華不過一年，有你如此坦誠相助；與顏小姐不過一面之緣，顏小姐就如此迴護我，我很感激……”
顏心妍抱之一笑。
“這個世界就這麼小，我們想徹查碼頭案，就恰逢了陳老師的事情。也恰巧陳老師求助顏顏……竟然這麼快就熟識。想來到底有緣。”
陸文晨道。
“不過，今天你們都太累了，要休息一下。這事情也不急在一時。”
顏心妍勉力的一笑。
***
吃罷午飯，鄭華與陳怡在客廳敘舊，顏心妍引著陸文晨到樓上露臺歇息。
二樓的露臺很大，放著一張圓桌，兩把白色的椅子。露臺掛著淺綠的窗簾，在風中搖擺著。顏心妍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著茶水，一邊望著外頭。
大門外的街上，有一兩個灰色長袍的人時不時來回走過，想來，應該是夏園的人找到了這裡。夏園雖然急著要抓到陳怡，但是，到底不敢輕易的對她動手。
顏心妍氣定神閒。
陸文晨緩緩的繞道了顏心妍的身後，將手搭在顏心妍的肩膀。
晚秋的中午，天氣有些清冷，卻很舒服。風淡淡的，時間也緩緩的，一時間，竟然有些天長地久的感受。
“顏顏……”
陸文晨聲音低低的。
“嗯……”
顏心妍應著。
能夠這樣的呼喚她，並且得到她的迴應，在陸文晨的心中，是如此的歡愉。
“今天受到驚嚇了吧。”陸文晨道。
“我還好。沒什麼事兒……”顏心妍道，反手握住了陸文晨的手：“我見了沈韻詩也沒來得及問……你去了這麼久的。她還好嗎？”
顏心妍問的很是小心翼翼。
“我沒有見到她。她去何茹小姐那裡住了。說要，調整好了再見我……”陸文晨據實以告，略微思索：“她自小是被大家寵大的，小孩子脾氣，沒長大。等她過段時間就明白了，我們一起玩到大的，不過是兄妹的情義的。那個婚約，是我們都是孩子的時候定下的。我會告訴父母，會說清楚事情的。你等等我，好嗎？”
顏心妍眼波微動，卻沒有說話。
“顏顏，相信我，我一定會處理好我的事情的。”陸文晨道，反握著顏心妍的手，微微的用力。
“我當然相信你。”
顏心妍的聲音有些輕，幾不可聞。
“顏顏……看到那樣的你，我真的很心痛很心痛。我捨不得你如此……”
陸文晨抱緊顏心妍的肩膀。
“我知道。放心吧，我沒事兒的……只是，我有很多的無奈，很多的迫不得已，希望你能夠理解。”
顏心妍輕聲道。說的含糊其辭。
“我理解，當然理解。”陸文晨抱緊顏心妍。
兩個人相擁著，縱情的親吻，彷彿是要將心中的愛刻在彼此的心上，從此生命化成永恆。
顏心妍淚水倏然而落。
他理解的，和她說的，未必是一樣的。他不會理解，她曾經的經歷與遭遇，那麼多不堪如地獄一般黑暗的生活，是她都不敢輕易回憶面對的，他又如何去接受呢？
他是雲端的蒼鷹，而她，縱使是絕美豔麗，也是汙濁中開出的花。
就算是得不到天長地久白頭到老，能得到他如此赤子之心，也是好的。
淚水滾燙，燙在顏心妍的心中。
在他的心中，她是驕傲的花，高華而不可攀，一日可親近，是以，百般呵護，千般珍惜。
可她心中的自己，卻是卑微到塵埃中，祥裝出來的鎮定與驕傲。他才是她暗淡的生命中，奪目的光華，縱使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的嚮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