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槍聲突起,驚慌了在場的人。
顏心妍扶起了陳怡:“快走,走……”
陳怡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跟著顏心妍匆匆向旁邊小門跑去。顏心妍之前即到這個茶樓來過不少次,對周邊的環境比較熟悉。出了茶樓的側門,是一條比較僻靜的衚衕,衚衕正好通向霞秀公園。而霞秀公園距離她的公寓就很近了。
顏心妍到底見識過不少類似的場合,雖然有些驚懼,仍舊很鎮定。她拉著陳怡的手,一邊引著陳怡跑著,一邊張望著。
“那邊……追……”
她們剛剛到衚衕的拐角處,幾個黑色長袍的人已經是看到了陳怡與顏心妍。
“顏小姐……怎麼回事兒?”
陳怡被顏心妍拉著飛快的跑著,仍舊是驚慌所措,不知所以。
“衝著我們來的,快點走……”
顏心妍來不及細細解釋,快速的說道。然而,路很長,她們兩個都穿著高跟鞋,必然是跑不遠的。顏心妍左右看了看,有一個小院落,門庭荒蕪,似乎是廢棄的院落。她抓著陳怡的手就衝了進去。
她們剛剛躲進了院子,黑衣人已經追了過去。沿著衚衕那邊跑去。
“我們從旁邊那個小衚衕走。”顏心妍見黑衣人離開,想著他們追不到會很快回來的,決定往另外的一條小路走。
顏心妍與陳怡兩個人急匆匆的在小路上跑著,已經是氣喘吁吁。
“那邊就是霞秀公園,樹木叢生,比較安全。”顏心妍鼓勵著陳怡,說話已經是氣喘吁吁。
陳怡點點頭。她的經歷畢竟簡單,哪裡經歷過這些,只是,她雖然是疑惑驚懼,卻仍舊努力的鎮定著。
“等等,怎麼還跑?我們去哪兒呀?”
顏心妍引著陳怡在霞秀公園的小路一路小跑著。兩個人走的都是秀霞公園僻靜的小路,中午時分,人並不多。跑了不知道多遠的路,陳怡只覺得自己已經是眼睛冒金花了。
“去我家。這裡離我家不遠。”顏心妍道。
“那太麻煩你了吧。我還是回家吧。”陳怡努力的平和著自己的氣息,說道。
“過來……”
顏心妍回頭時候,看到人竟然是跟到了這裡,心中大駭。夏園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高了。
“你看看那些人……你以為你能安然的回家嗎?”
透過枝葉的縫隙,好幾個黑色長袍的人正張望著,找尋著。
“果然是有內幕的。他們這樣做,只是肯定了我的猜測。”
陳怡說道。
“你要追查真相,也要先留命在吧。走吧……”
顏心妍低聲道。
“我會不會連累你?他們竟然敢開槍,我不能拖累了你。”
陳怡有些猶豫。
顏心妍搖了搖頭:
“人命在他們的眼中,不算什麼的。還是去我家吧,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陳怡目光中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顏小姐……”
“你既然說調查過我,自然知道我的背景與依靠。你試圖挑戰的江湖,有你所不知道的規則……他們不會怎麼樣我的。跟我在一起,你比較安全,還有時間弄清楚你的困惑。我的經歷比你想的可能還要複雜……走吧。”
顏心妍顧不得對陳怡解釋,果斷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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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晨與鄭華在辦公室整理著卷宗,斟酌著寫報告。如今的情勢,是考慮到該結案的時候了。
雖然之前就有了許多的考慮,然而,到落筆時候,陸文晨到底有些躊躇。公平與正義,這樣恆古難斷的命題,擺在他的眼前。在這個混沌的上海,很難做到黑白分明瞭。
嘉祥,夏園,警備司令部,警察廳,市政府……
陸文晨在紙上潦草的寫著。
鄭華玩著手中的筆,隨意的轉著,領導此刻尚在猶豫,沒有主基調,他也沒法下筆。
鄭華在市政廳工作時間並不久,祕書的工作,大多是紙上文章,也並未真的去接觸過實事,第一次,如此的為難。
“參考著他們的結論吧,不要寫的太確鑿。警備司令部未必證據周全,然而我們能力有限……大意如此吧……”
陸文晨斟酌著說,頓了頓,又道:“得寫兩份。一份語氣重一點
,給英國使館;另外的,就按照我剛才說的寫。”
“我大學修法律,一直都堅信著真相,可是……也許這樣是最好的選擇。幸好,鴉片沒有流入上海……”鄭華道。
陸文晨轉身走到收音機前,開啟收音機,想借著廣播,緩和一下屋中有些凝重的氣氛。
廣播中,正好傳來了關於慈善募捐會的報道。
“今天中午,在慈善總會,有一位陳怡女士,自稱是遇難者陳浩的家屬,質疑碼頭爆炸案的調查結果,認為市政廳與警察廳不作為,使真凶逃避了罪責,而當前犯罪嫌疑人是替人定罪。慈善募捐的組織者顏心妍小姐也答應幫助陳怡女士……”
鄭華衝到廣播前,放大了收音機的聲音。喇叭中,是陳怡義正詞嚴的聲音。
“我們不接受警察廳的報告。我要求檢視卷宗,然而遭到了拒絕。作為受難者家屬,作為上海市公民,我們要求警察廳徹查真相,更有權力知道偵查辦案過程……”
“那些大老闆,看到的只是他們的利益,權衡。他們的眼裡頭,沒有受害者……受害者要的不僅僅是經濟的補償。”
陸文晨道,覺得自己很是乏力,也很是怨恨自己。在總統府工作,他一直生活在雲端,被人讚揚,尊重——以為自己有能力去主持正義,可是,實際上,竟發現自己如此的懦弱。
“Everyoneisequal……我在哈佛接受教育,那些理念一度是我靈魂深處所認同的。眼前的案子,如果有民族主義的作祟,所以心證詹姆斯的罪惡,那麼,碼頭爆炸案是我們親眼所見的,如果我容忍著真相被掩蓋,弱者的聲音被忽視,我對自己不能夠交代。”
一天工作的鬱結,在他的胸中突然迸發。
“陳怡是我的大學老師……她是歸國的博士。”鄭華的目光中閃著光芒:“我本來想請求你幫我……”
“寫完這個卷宗……離開上海之前的日子,我們還會並肩工作的。”
陸文晨拍了拍鄭華的肩膀,道。
“謝謝陸少!”
鄭華道。
兩個年輕的,心懷理想與正義的青年四目相對,目光堅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