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就來,誰怕誰。虎子昂首挺胸地進了醫院,趾高氣揚地拍下厚厚一疊錢,從從容容地離開。原本怒氣衝衝叫嚷著要殺人的女孩家屬立即沒了聲音,連一邊的警察也不做聲。女孩的工友在角落裡竊竊私語:“處女**也花不了多少錢,阿花還賺了。”“胡說,她出了多少血,要是你願意嗎?”“你們也是,床單都是血,抬她來都不好好看看**,害得醫生開始都查不出來。”“她大概是知道出血,就自己拿毯子蓋在床單上,不用心看哪裡知道。又自己把褲子穿上,卻不知道看醫生,這女孩傻得。”“唉,歲數太小了。”
病因確定,下面的事情就好辦了。縫合傷口繼續輸『液』,很快血壓就恢復了正常。女孩神志清醒,看見她媽媽在床邊哭泣,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也流下了眼淚,母女娘抱頭痛哭。
上班時間已到,聽有人哭醫生們都來打探。矮子問清原委恨恨罵道:“哭個p,早幹什麼去了。”一眾醫生護士齊聲附和。黃主任斥道:“開會開會,都擠在這裡幹什麼。”眾人連忙閉嘴,到醫生辦公室開會。
黃主任主持晨會的風格和趙偉民大不一樣。趙老頭是一臉嚴肅佈置工作,黃主任則是嘻嘻哈哈幾句完事,晨會氣氛熱烈歡快,王雨心情也大為舒暢。
可是到了查房時,剛才還開開心心的醫生們一下都陰沉下來——病房裡住著幾位發熱病人,最長的已經10天了,還沒找出原因。偏偏病人經濟條件很差,不願意轉院,怎不叫人煩惱。
發熱待查?有意思,王雨反倒興奮起來,他喜歡這樣富有挑戰『性』的生活。
可是從病歷上看,這幾位病人的情況著實古怪,除了持續發熱以外,竟然沒有一點其他表現,常規的化驗檢查也沒有異常。黃主任對王雨說道:“小王,你也來查查。”王雨也不客氣,細細地給發熱已經10天的那位作了全身檢查,果然什麼體徵都沒有。病人見來了新醫生,期待地看著他,王雨只好安慰道:“彆著急,我們再想想辦法。”這句話病人已經聽過不知多少次了,失望地閉上眼睛。
王雨心裡難受,倔勁上來,給每位有相近症狀的病人都做了細緻的檢查,除了兩位『摸』到脾輕微腫大,啥也沒查到。光是脾臟輕微腫大,哪能說明什麼問題。他們究竟是什麼病?王雨陷入沉思中。
矮子捅捅他:“哥們,別發呆了,我們這裡條件不足,這幾個的病確實難弄,走吧。”王雨這才發現醫生們都已經回辦公室,忙跟上去。
黃主任看來是有意考較王雨這個競賽第一名,點名道:“小王,你先說說看,這些病人你是怎麼考慮的?”
王雨暗暗叫苦,你們都這麼些天了還沒確診,我又沒有多一個頭,叫我說什麼呢?剛要謙虛幾句了事,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這些病人,這些!他們都具有類似的病情,先後發病,這不是傳染病的特徵之一麼?
傳染病?持續發熱,有脾臟腫大的,血白細胞不上升。傷寒!傷寒最接近,不過發熱曲線不太符合,沒有相對緩脈、玫瑰疹等特徵『性』表現。但這些病人全都用過解熱『藥』物,發熱曲線就被幹擾了。而且可能是不典型的傷寒。
見王雨沉思不語,矮子又捅捅王雨,王雨醒過神來,說道:“我懷疑可能是傷寒。”
一言出口,舉座皆驚。醫學上,不怕不知道,只怕想不到。傷寒大家都學過,但是這病實在太少見了,所以都沒想到,王雨這一說,大家都恍然大悟地點頭:“嗯,有可能。”
接下來的幾天裡,門診的發熱病人突然增多,而且呈現飛速上漲的趨勢。先期住院那幾位病人的傷寒血清凝集試驗結果也出來了:陽『性』。
趕上了,趕上了!王雨剛到房山,就趕上了數十年難遇的傷寒大流行,這種規模的流行,即使全國去找也是罕見的。蜂擁而來的發熱病人天天把門診擠得水洩不通,門診見到發熱就收住院,病區的幾十張床位立即塞得滿滿當當。病人仍不斷地增加,於是加床、再加床。每張原有的大病床間都加了小鋼絲床,床尾原先留出的走路空隙也塞上小床,走廊裡兩排小床一直到頭,中間勉強留出一人通行的道路。可是這樣仍然不夠,羅院長當機立斷,騰空所有辦公室和內外科的門診,搬到附近人家去,加上門診的過道,又多了幾十張床位。可是哪有這麼多床,於是住宿的職工們把自己的床搬出來,醫院所在的村子捐獻了一些門板,墊上磚頭,又成了床,連高高的診察臺也鋪上被褥睡上病人,看得王雨膽顫心驚:摔下來可怎麼得了。
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病人彷彿是一夜之間就冒了出來,以致於小小的房山鄉根本來不及反應。流行原因,不知道;醫生,不夠;護士,不夠;床位,不夠;『藥』品,不夠!短短几天,醫院庫存的輸『液』用水和抗生素就用了個精光,而相繼到達極期的病人漸漸出現了併發症,嚴重的甚至腸道大出血休克,有一個還腸穿孔差點死掉,心臟受累的更是一掐一大把,醫生們又累又急又怕,個個嘴上都打上了水泡。
要知道,即使是若干年後那場震驚世界的**事件,也沒有哪家醫院突然會面對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無數倍的病人。而在當時的房山鄉,真正能獨當一面的醫生都沒有幾個,傳染病爆發的相關反應機制更沒有現在的完善,在相當一段時間裡,都是依靠本院的一點力量苦苦支撐。
宿舍的床已經沒了,王雨等住宿舍的醫生護士就24小時窩在了病區。累了,在辦公室的長椅上躺下。餓了,乾糧應有盡有。回家住的醫生們早晨6點就到了病房,大家擠在幾大盆稀粥饅頭油條燒餅前一通**,然後散夥開工。一名醫生帶一名護士負責若干張床位,起先是十張左右,後來到了20、30……。隨時都可能有病人出現併發症,醫生必須不停地在病房轉,根本不敢坐下寫病歷。只好一手抱著病歷得空便寫幾個字,一手抓著酒精棉球準備物理降溫(傷寒不宜『藥』物降溫),脖子上的聽診器從來不摘下,隨時準備檢查。
更苦的是護士,如果說醫生們累的主要是心力,她們的體力則超負荷支出,從睜開眼睛開始,就是風車一樣地轉、轉、轉。加『藥』水的護士一上午下來,手就酸得抬不起來。負責輸『液』的護士,最後眼睛完全地看花了。就是抄寫醫囑的護士,抄到最後也是手痠眼花無法支援。這時原來會打針的行政人員、輔助科室人員便頂上(鄉醫院職工會的很雜,什麼都會,什麼都不精),讓她們歇一歇手。
中午羅院長照例組織三大盆菜:紅燒肉一盆、湯一盆、蔬菜一盆。花樣不多,數量足夠,飯管飽。這實在已經是羅院長的最大能力了,大家根本不去想飯菜好不好,一哄而上吃得開開心心,吃完照舊開工。又是一通忙『亂』,到了晚上,照例三大盆端上。然後繼續拼命,即使是回家住的醫生,也要到8、9點才回家。
病人,卻仍在源源不斷地湧進。
好在外界的支援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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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親歷的事件,至今想來,猶是熱血沸騰,可惜時間緊寫成了流水帳,下午那章好好組織一下,爭取反映出那時的特殊感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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