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色』最宜野鄉尋,絕世風華遠紅塵。南山曠無邊際,王雨有意避開人多的去處,專走那幽靜的山道。山林如畫,心曠神怡,出城前的鬱悶平淡了不少。不知不覺間,時已過午,肚子咕嚕咕嚕發出了抗議,王雨『摸』『摸』包裡的乾糧,決定還是尋找山村享受自然的風味。於是四處眺望一番,往一個最近的村子走去。
剛進村,就聽到號啕的哭聲。走近一看,一片白『色』,原來正在辦著喪事。只是一般的喪事,家屬親人多是為哭而哭,擠不出幾滴眼淚。而這家的喪事,不但有一個老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哭得昏天黑地,就連一旁等著開席吃飯的人們也都面帶悲『色』,不,不僅僅是悲『色』,應該是,悲憤之『色』。
王雨不斷告誡自己,這種古怪事,不要去管,趕快回頭。可他的好奇心卻拉著他的腳走近,又拉開他的嘴脣,問出了究竟:原來這家唯一的男人大牛前天感冒發熱,到鄉衛生院掛鹽水(靜脈滴注)。掛了一半護士過去說要推一針『藥』水,誰知『藥』水都沒推完,突然就斷了氣。
一針就突然斷氣?王雨大吃一驚,連忙追問:“什麼原因?”
“唉,這家算是完蛋咧。”這個老頭每句話開頭總是嘆氣:“醫生說大牛心臟不好,好好的一格人,咋會心臟不好咧?”老頭不住地搖頭嘆氣。
“啥子心臟不好,大牛比牛都結實,他要心臟不好,還有心臟好的人?我看是被護士罵得氣死的。”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憤憤地『插』嘴。
“醫生都這樣說,又有啥法子,二子他們都被警察抓進去了,有啥法子咧。”
“唉。”周圍的人一起嘆氣。
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王雨總算有了眉目。原來那天醫院很忙,大牛去得又晚了,還是帶病挑了擔糞才去,身上臭得要命,護士就垃圾、糞坑地罵了一通,氣得大牛說不出話來。後來護士給他推『藥』水時還一邊推一邊罵,誰料『藥』還沒推完大牛突然就斷了氣,連叫都沒叫一聲。
村上人都覺得他不是被護士氣死的,就是被醫生用『藥』錯了治死的。這個村上的人幾乎全是一個家族,也曾經去鬧過,還抬著棺材把鄉醫院的大門給堵上了,結果鬧得最凶的兩個人被警察抓了去,現在還沒回來。縣裡的專家也下來說了:這是心臟病突發猝死,跟醫生用『藥』沒有關係,更不會氣死。村上人雖然覺得疑『惑』,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該怎麼辦,只好按照鄉里的意思,把大牛火化了。
只是大牛的老婆多病,唯一的女兒小芳才14歲,上面還有個70歲的老母親,全靠大牛一個人裡外忙活養活這一家人。大牛這一死,眼瞅著這家人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感冒還要推什麼針?有心臟病被氣死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這件事不一定是這個原因吧?王雨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不多管閒事。這幾天他已經充分領略了看不見的手的威力,自己幾天前還是一個好好的醫生,結果被那隻手一會弄進局子,一會又弄出來。好好的老婆弄沒了,還差點送了命。這社會學可比醫學深奧得太多了。
正要回山上啃乾糧,哭聲突然大作,隔壁屋內,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跌跌撞撞地哭出來,幾個女人抹著眼淚在後面攙扶。老太撲到靈前叫得一聲:“我的兒啊。”就昏了過去。
眾人急忙圍上去,有人拼命搖晃老太;有人大叫快掐人中;有人大叫快扶她起來,睡下去就醒不轉了;一個看來象是村官的人則叫:“送醫院送醫院。”『亂』紛紛鬧成一團。
王雨實在看不下去,擠過去叫道:“讓開。”扒拉開搖晃老太的人,命令道:“讓她躺著別動她。”伸手搭脈,粗粗檢查了一下,問道:“她以前有什麼『毛』病沒?今天有沒有吃早飯?”
見這陌生年青人沉穩自若的樣子,村人鎮靜了許多,那個眼睛哭得紅腫的小女孩回答道:“『奶』『奶』一直沒病,已經幾頓不吃了。”
“可能是低血糖休克,讓她躺著,準備一點糖水。這裡到醫院多遠?”
“要走幾十里路。”說話間老太已經悠悠醒轉,灌下糖水,精神大振,又號啕起來。
那村官責怪女人們道:“叫你們別讓老太過來,快把她扶回去。”又向王雨道:“謝謝你,你是醫生嗎?”
王雨搖頭道:“我不是醫生。”
那個一直在靈前痛哭,嗓子已經嘶啞得沒有什麼聲音的老女人突然抱住村官的腿:“他大叔,他爸去得不明不白啊,你是村長,你要說句公道話啊。”
這女人聽口氣象是大牛老婆,看樣子卻黑黑瘦瘦倒象個老太婆。那村長被她一鬧,登時手足無措,只是道:“專家都說是心臟病,這個……。”
被女人一鬧,周圍一下喧鬧起來,人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最後有幾個人竟然拍起了桌子,大叫:“我們要為大牛兄弟報仇。”又有人叫:“往後小芳她們一家可怎麼活下去?我們得要個說法。”登時群情湧動,看得王雨的熱血也沸騰起來。
他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對啊,自己之所以會被一個屁都不會的李公子玩弄於股掌之中,就是因為沒有權勢、沒有助力。否則他哪敢這樣對付我,又哪能這麼容易對付我?而眼前這些人,不就可以成為我的助力嗎?要知道任何人都有利用的價值,哪怕是一個卑微的乞丐。也許在關鍵時候,一個乞丐給你報個信,就能徹底改變局勢。而自己如果幫助了這些人,也就有機會取得相應的回報。起碼會博得不錯的名聲,如果積累多了,有了足夠的名氣,他李公子要動我,最少也得好好想想了。
就在那一瞬間,猶如張三丰面對高山大江頓悟一般,王雨也悟了。他看著滿場激動的人群,嘴角現出微微的笑意,那一個個人,在他眼裡就象一柄柄可以被自己使用的工具。如果說之前他想做濟世救人的名醫,甚至會自己掏錢給病人看病,只是初出校門時的一腔熱血,單純得近乎可笑和不正常的話,這一笑之後,他就正式走上了這個社會上,大多數正常人選擇的道路,雖然多數正常人在努力之後,都只能淪為被別人使用的工具。
“村長你好,我是醫生,想跟你談談。”
村長的眼睛一下亮了,這個偏僻的村上沒有出過一個醫生,所有能扯得上關係的醫生,全是這個鄉醫院的。所以雖然對專家的結論心存懷疑,卻無法可想。而這個年青人,現在主動顯『露』身份要跟自己談談,顯然他已經有所發現,而且準備幫助我們。村長連忙握緊王雨的手:“好好,這邊請。”
人們也都聽出了醫生二字的分量,呼啦一下眾星拱月般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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