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從手術目的這個角度來看,還是很成功的,該歸位的骨頭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負責監督骨頭不讓它們再『亂』跑的小鋼板也盡責地呆在了崗位上。雖然說時間長了點,可這說明專家做得認真細緻;雖然說病人沉睡不醒,可這是為了讓病人得到更好的休息,到時候就會醒了。醫生很和氣,解釋得很認真,家屬很感激,笑得很燦爛。至此手術已經圓滿完成,於是在院長的盛情邀請下,一干有功之人殺向當地最好的酒店。
雖說是鄉鎮酒店,可菜的味道已經與大都市接軌,幾道鄉村風味的小菜更是可口,作陪的院長、醫生們又極其客氣,劉大刀吃得很痛快,尤其讓大家高興的是:在陪同上級領導喝酒的百忙之中,鄉長大人居然紆尊降貴親臨敬酒,並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敬酒辭:“感謝一院的專家親臨指導,你們為廣大農民送來了溫暖、帶來了健康,黨和人民感謝你們,我代表三溝鄉人民敬你們一杯。”
“幹!”全體起立、舉杯、一飲而盡,酒宴的氣氛達到了最高『潮』,鄉長滿意地與大家告別,回隔壁繼續喝他的革命小酒。王雨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頗有些激動,劉大刀卻見識過比鄉長級別高得多的人物,臉上很開心,心底只覺無聊,幸虧壓軸戲及時登場了——院長將一沓鈔票塞入他口袋,劉大刀按行規連連推辭:“不行不行。”院長只道:“一點車費,總不能讓您自己掏錢坐車吧?千萬別客氣。”既然是車費,好象也理所應當,再不收就太不給面子了,於是劉大刀只好勉為其難地收下這區區千把元車費(注一)。
哇,近5個月工資到手,王雨瞪大眼睛,正看得津津有味,院長突然又掏出一沓鈔票,直往他口袋裡塞,王雨哪曾想到自己也有份,連忙伸手擋住,看到眾人瞭然的目光,連臉都漲紅了,在他心裡,自己一個幹骨科沒幾天的新手,能跟著劉大刀出來就很不錯了,純粹是學習,怎麼能收錢?可院長不依不饒:“連車費都不收,是不是以後不願意到咱們這小地方來了?”你來我去數個回合,王雨自覺不是對手,只好接過,手指上暗自注意,只有三張,看來這是助手價了。
回一院的路上,劉大刀宣告有駕照,要求開車,他手上把著方向盤,嘴裡還哼起了天仙配:“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 隨手摘下花一朵,我與娘子戴髮間。”
路邊居然真有清脆的鳥鳴聲,伴著清新的空氣飛進車內,倒象是在伴奏,王雨不禁轉頭去看水柔,卻見水柔正脈脈地注視著自己,王雨心中一動,伸手摟住水柔的纖腰,水柔緩緩地偎向他懷裡。
“嘀嘀。”劉達道突然按起了喇叭,兩人一驚,水柔見後視鏡裡劉達道一臉壞笑,羞得臉兒通紅,連忙坐正,不依道:“劉主任,你壞死了。”
劉達道也不答話,自顧哼著:“夫妻雙雙把家還……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fei在人間!”
王雨感覺著水柔的女兒馨香,握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愛意大熾,再也不想管劉達道,伸手緊緊抱住水柔,水柔起先還略微掙扎,被愛郎有力的手臂一抱,力氣一下無影無蹤,軟軟地偎在王雨懷裡。
後視鏡裡看去,好一對金童玉女,劉達道眼前卻掠過李公子自得的笑容,彷彿還看到了他背後那常人難以看到卻足以淹沒道德的力量,不由微微地嘆了口氣。
王雨和水柔卻沉浸在濃濃的愛意中,根本沒聽到劉達道的嘆息。
回到一院,還沒進骨科的大門,“王雨不臭、小張不愛”的護士小張就拖住王雨:“你跑哪去了?趙主任找不到你,發火了。”
啊,王雨不禁一哆嗦,趙偉民是出名的老傳統,不苟言笑,明明瘦小得象猴子,偏偏所有人都怕他,連劉達道都不敢跟他羅嗦。被他訓起來可不是好玩的,他話也不多,就是冷冷地看看你,那眼光能讓你發抖。
王雨在好長時間裡都沒弄明白,為什麼一個乾枯的小老頭能給人這麼大的壓力,等他明白時,已經太晚了。
“張琴、王雨,你們怎麼還站在這裡?開會了。”
兩人急忙走向醫生的大辦公室,裡面鴉雀無聲,看到王雨進來,趙偉民的眼皮抬了一下,王雨心中就是一凜,連忙找椅子坐下。
“這個月,科裡不太正常,大家的心思也有點『亂』。”老頭子不緊不慢地訓著話,突然話鋒一轉:“小王,今天你沒上班,到哪裡去了?”
王雨連忙回答:“有點急事。”
劉達道坐在老頭子身邊,讚許地看著王雨。
“什麼急事?誰允許你擅自離崗?你眼中還有沒有院規院紀?”老頭子一張口,就是一堆帽子扣了過來,壓得王雨氣都喘不過來,心裡大呼倒黴,又頗感委屈:別的科室,這種事再正常不過,反正又不當班(注二),又有假期,真要有事,跟同事打過招呼就可以開溜,主任們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何況自己還算跟劉副主任請過假,可到了趙偉民這裡卻正兒八經地上綱上線了。
“人命關天,醫生這個崗位非同一般崗位,萬一有病人需要急救,醫生卻不在崗,那還得了,王雨要對今天的行為作出深刻檢查,並按照相關規定扣發獎金。”
王雨腦子裡轟的一下,自打上學以來就不知道什麼是檢查,誰知上班沒多久就要寫檢查,他囁噓道:“我又不當班。”
不辯解猶可,這一辯解,趙偉民勃然大怒,一向話不多的老主任居然滔滔不絕,罵得王雨抬不起頭來,王雨垂著頭聽訓,心裡懊喪無比,幾次忍不住想說:“我已經向劉主任請過假了。”只要這話一出口,他的壓力馬上就可以減輕許多,但他嘴巴張了幾下,終於還是沒說。
老頭子罵了一陣,大概發覺自己話多了,草草說了幾件事,宣佈散會,眾人起身散去,劉達道不動聲『色』地看了王雨一眼,目光中除了讚許,還多了分親近。
古人云: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依,果然大有道理,王雨滿心的不快,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到家,一進門,眼珠就不會轉了。
不大的客廳裡,堆滿了東西,什麼被子、衣服、零食、洋娃娃……,還有一套音響,水柔就象一隻歡快而勤勞的小蜜蜂,在大堆的箱子裡飛來飛去。
天,同居,真的開始流行了麼?
“啊,娘子,你終於決定以身相許了嗎?可叫為夫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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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一般給報酬是應該避人的,但奇怪的是很多醫院並不避忌,或許是因為這是公開的祕密,這錢又是家屬請醫生轉交的,為了證明經手人的清白?在下到現在也不太清楚。
注二:不少醫院規定,主要班次的醫生包攬所有日常事務,其他醫生查完房後就沒事,除非有急診、手術等需要配合的事,當然也有很多醫院並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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