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沉言輕輕又拍了拍兮子月的肩後，聲音有些低：“兮姑娘。”
兮子月收了臉上的笑容，又換回一副委屈模樣，順著封沉言推開她的手勢往後又退了兩步，故意拉開了點距離，作禮道：“多得封公子相救，否則……”
兮子月說著說著眼淚又滑了下來，封沉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伸著手想要安慰人，但是又無意想到了剛剛羅金朱說的那番話，心中更是煩躁，他隨意扶了把還在福身行禮的兮子月，“兮姑娘受了驚，還是早些回王府罷。”
封沉言說完不等兮子月回話，直接衝著還在櫃檯處看熱鬧的小二哥喊：“小二，備馬車，將側王府送回長熙王府。”
那小二哥終於盼上了能幫忙的事兒了，趕緊“好咧”一聲跑下了樓。
穀梁珞堪堪回了原來的座位上，將酒杯子倒扣在桌上，抬頭看著那已經分開了的兩人，心情還是不見爽朗，拿了筷子，沾了灑在桌上的酒，開始在桌面上胡亂畫著，眼睛卻總禁不住往封沉言的方向看，待兩人目光相觸，穀梁珞慣性回了個白眼，繼續畫圈圈。
心思縝密的兮子月自然看到這穀梁珞跟封沉言之間的互動，瞟了眼那地上還嗷嗷喊痛的羅家僕人，眸色一轉，一把又拉住了封沉言的手，扯著人說：“封公子，這羅家不好得罪，此事恐怕羅家不會善罷甘休，封公子不如先將此事稟明太師，若是有皇上為此事公正，羅家也自然不會再為此事尋你麻煩。”
兮子月句句真誠，倒像是一心一意為封沉言考慮，卻見封沉言不回答，兮子月又低著眸，加了句：“羅金朱今日羞辱於我一事，不過明日定然傳遍皇城，子月……若能為天下良姝除此禍害登徒，亦是好事。相信王爺寬巨集，也不會因此而擯棄子月的。所以，封公子儘管將此事告明。”
穀梁珞聽完兮子月的嚶嚶之語後，一個控制不住，手中筷子直插桌面，入木三分不過如此。
才被兮子月所說的那些話惱得心煩意燥地封沉言，看了這一幕，瞬間就捧腹大笑了，抬著扇子指著穀梁珞大笑說：
“穀梁珞……哈哈，你這一……一筷子……插得太好了！”
話說小二哥去吩咐了馬車，正噔著小腿兒爬樓梯呢，突然聽到封沉言的笑聲，心中好奇，趕緊加快了速度跑上來，卻才探出個頭看了眼，就差點沒從樓梯上摔下去。
他驚待著張嘴，指著那插了筷子的桌面，卻一句話也說不完，直直愣著神站了半會，才雙手一拍膝蓋，又噔著腳兒跑到了櫃檯去，拿著算盤就“嘚嘚”算了起來。
穀梁珞嘴角**，尷尬了……
這墨家酒樓處處是寶貝，連這桌子也都是上好的紅木所做，而且上頭還鑲嵌了精緻的寶石，連那面上繪著的勉強還算是能看出**模樣兒的畫，也可見是出自名師之手。
又細想一下，剛才她為了救人，砸了多少東西來著？凳子是小事，筷子也不算成本高，可這一張桌子……
玩兒事了！
穀梁珞一個機靈鬆了手，跳到了別的桌子上，又似乎想到了什麼，腳上一個用力
，踢了一長凳子過去，直直把那還在捧腹大笑的封沉言給撞了，封沉言腳下吃痛，幾步不穩摔在了那被穀梁珞插了筷子的桌面上，半趴不站的，那穩穩地一根筷子就這麼插在他的眼前，再抬頭就見那小二哥手裡噼裡啪啦個不停。
封沉言激動擺手：“小二，小二！這事不是我！”
小二哥不置理會，手裡快速一邊算著一邊用筆記下了賬目，又噔噔噔跑上了樓。
封沉言趴在裝死。
穀梁珞毫無反應，站了身，回了原來的桌子，封沉言俊臉旁側，拿了那倒扣在桌面上的杯子，快速閃到旁桌，若無其事地喝酒，那桌面上放著的酒瓶子還是滿滿的，估計是之前的那個客官才來，酒還沒下肚，羅金朱就來鬧事了，於是為了保命，連這上好的酒水也不要了，白白便宜了穀梁珞。
封沉言側著臉繼續趴在桌面上，長嘆一氣：“穀梁珞，扶小爺起來。”
穀梁珞繼續喝酒，剛剛本還有些醉意的，打了一架之後，又清爽了些，就是這桌的酒畢竟還是比不上那不知名的小酒兒，咂了幾下嘴，還是覺得味道不太好，抬頭順瞄了眼那尷尬站著的兮子月，心情大好。
忽而想起之前那老乞丐說的話，自己的酒一滴不願失，別人的酒看著再好，進了嘴，也不是個味兒。
封沉言，不能讓！
相同之後，穀梁珞拿著杯子和酒瓶子過去，在封沉言旁側的位置上坐下，倒了半杯酒，遞給封沉言。
意味深長道：“九爺有的是錢，這小小的桌子凳子，要不得九爺多少錢的。”
封沉言頓時尷尬，狼狽地坐直身，搶了穀梁珞的酒瓶子，對著瓶嘴喝了一口。
兮子月緩緩走了過來，用依舊溫柔的聲音道：“封公子，此事因子月而起，賠償的錢便由子月出吧？子月……其他的也幫不上忙。”
穀梁珞搶回酒，瞥了一眼兮子月，笑著道：“子月妹妹竟然有心，那最好不過了！”
封沉言覺得他大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打擊，一想到竟然要個無辜的女人為此事付出代價，就更不爽了，但是他現在又確實沒辦法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銀子賠這被穀梁珞破壞的一切，於是一拍桌子，大聲道：“穀梁珞，這桌子你弄爛的，你賠。”
穀梁珞豪不示弱：“如何是我弄爛的？你休得汙衊我。”
封沉言又拍桌：“我們兩都看到了！就是你弄爛的，你自己賠！你欺壓我就夠了，你怎麼連自己的妹妹……不對，連你的……連兮姑娘也一起欺壓？”
“呵，你們看見了？可有證據？”
“我們親眼所見，要何證據？而且，他們也都看見了！”封沉言指著那地上不敢吭聲的受傷家丁們說。
“你們鐵心汙衊我，當然要做偽證，至於他們……你們，剛才看到我弄壞桌子了嗎？”穀梁珞眼刀子過去，地上一群果斷迴避眼神，看向別處。
看了地上人的反應，封沉言就知道，穀梁珞又要耍賴了。
正在封沉言要發作時，小二哥終於下來了，他跑到封沉言面前，說：“封少
爺，我家掌櫃的說，若是拿不出錢，你便留後院打理馬廄半年。”
這“半年”一出，在場除了小二哥之外，都驚呆了，這什麼桌子，竟然要堂堂太師府的獨子封九爺打理馬廄半年來換錢？
首先反抗的自然是封沉言：“如何？如何？你讓小爺我去大理馬廄？還半年？”
小二：“封少爺，是掌櫃的說的，不是我說的。”
封沉言繼續激動：“可這筷子不是我插得啊！還有這凳子，這筷子，都不是我做的！”
小二為難地看了看穀梁珞，又看了看兮子月，最後還是一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捨身精神繼續說：“封少爺，掌櫃的說了，今日這錢收不回來，就算在封少爺的頭上。”
“憑什麼啊！”
“掌櫃說……”
兮子月上前一步，問：“小二，可是多少錢？我來做賠便好。”
小二哥一聽有人願意賠錢，瞬間就安心多了，爽朗地回答：“一共兩千兩。”
聽了這數字之後，封沉言時直接正臉趴在桌子上裝死了，而穀梁珞斂著嘴角，想笑，又不能笑，雙手緊緊扣著桌子腳。
小二哥一臉真誠繼續說：“側王妃放心，我家掌櫃的說了，這些桌凳雖有破損，但是拆成木頭，還是很好燃火的，比一般的木頭要好多了，一根桌子腳能燒一鍋菜呢！”
兮子月臉色瞬間煞白了，她看著眼前那裝死的兩人，有一種掉陷阱裡的感覺，她勉強點了點頭，強迫性溫柔回道：“多謝小二哥提醒，不知明日再將這兩千兩銀子拿來，可方便？”
小二哥瘋狂點頭，興奮：“好的好的，不過還勞煩側王妃到這邊來籤個字。”
直到兮子月隨著小二哥去了櫃檯，穀梁珞才得意笑了起來，靠近封沉言，低聲說：“你要是還了這錢，說不定就拿下這夢中情人了。”
封沉言忽然高喊一聲：“小二哥！小爺來還錢！”
穀梁珞就這麼僵著嘴角的笑意，看著眼前的人站起來，大步走去……
“兮姑娘本就是受害者，這區區兩千兩，還是由小爺我來還吧！”
小二哥好心提醒：“封少爺，後院可養了十二匹馬呢！”
封沉言咬了咬牙，大喝一聲：“無礙！”
“掌櫃的說了，馬糞每天都要清理乾淨的。”
封沉言攢緊拳頭：“無礙！”
“掌櫃的說了，半年期間，封公子一步不得離開酒樓。”
小二哥才小心翼翼說完，突然幾聲巨響如連炮，轟得整個墨家酒樓的人都魂飛魄散。
只見穀梁珞手握長劍，一劍劈一桌，幾個招式過後，這一堂子的桌子，無一倖免，全成了破爛木板，而罪魁禍首穀梁珞劈完了桌子，還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靠在了窗邊。
封沉言只覺渾身無力，瞬間就抱著小二哥的手臂，軟了。
穀梁珞：“一張桌子，兩千兩，這裡一共十張，那就是兩萬兩，加上其他的損失，小二，一共三萬兩，你到樓上跟掌櫃的說說，這三萬兩可還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