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秦氏原是想算計她的,不妨青苹扯了姚二妹進來。
此時的姚二妹也不知在想什麼,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聞言愣了愣,待看到四處傳來的豔羨目光時,直覺會是好事,便也極其淑女地笑了笑。
毛秦氏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瞬間卻又恢復如常,親切地拽了姚二妹的手笑道:“九妹啊,有你陪著,老婆子我就有伴啦。趕明兒個好好收拾收拾,過些日子咱就出發。”
姚二妹下意識地點點頭。
青苹卻給了她個不懷好意地笑。
毛皮羊似乎覺得這事兒突然,有心想要阻止,“娘,此去京城路途遙遠,您身子骨兒本就不好,還是不要去了吧。”
毛秦氏卻是瞪著眼道:“那怎麼行?我也想念皇帝了,他國事繁忙,不來看我,難道我還不能去看看他啊?”
“可是——娘,您已多年未曾出過遠門,兒子不放心哪!”
“不是還有老九陪著麼?你擔心個什麼勁兒?”
好好的一頓飯,吃到這時已是索然無味。
青苹沉默地再吃了幾口,便告退了。
她被安排住在一個獨立的院落裡,看那擺設和環境,應是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
青苹本來是想住到外面客棧裡去的,毛皮羊父子堅決不肯。因了白天的事兒,這父子倆已是嚇破了膽,哪敢讓她單獨住到外面。就這個小院,也是派了好多侍衛守著,一點兒也不敢掉以輕心。
一夜無事。
翌日,青苹一大早就起了。她答應今天要帶姚二妹去看她的莊子的。
錦曦帝賜給她上千頃的良田,大部分都屬於開平縣的管轄範圍之內,少部分在隔壁的富城縣裡。青苹打算將靠近城郊的那幾個莊子拿給姚二妹去發揮,然又想著昨晚毛秦氏的提議,心裡立時又湧起難言的內疚。
不多時。姚二妹來到大門口,兩人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毛人龍帶了十數個侍衛跟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城郊走去。
大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個叫做“草垛子”的農莊裡,一對姓魏的夫妻接待了他們。
看起來,這個莊子也曾經是朝廷裡某個高官的私產。只不知為什麼充了公,讓皇帝轉賞給了她。
根據魏姓夫婦的介紹,這個莊子有田地八百餘畝,往年種的都是小麥和水稻,收成也一般。東邊有一片楊樹林。西邊還有一片沒有開發過的荒山,大概五十畝左右。
草垛子總共有百十來戶村民,全村人都靠著這八百餘畝地生活,每年上繳了糧食之後,勉強能糊個溫飽,但對這些普通百姓而言,已是不錯了。
這對夫妻男的姓魏,在家排行第三。所以村裡人都叫他魏老三,正是這個莊子裡的管事。讓青苹略感驚訝的是,這莊子原本的主人居然就是襄親王蕭紀。自從他被軟禁之後。這莊子也收了回去,一直是皇帝的私產,這一回卻全數給了她。
至於這魏老三的身份,大概也是皇帝的親信吧。
青苹一邊想,一邊跟著魏家的女人往莊裡最大的那個院子走去。
那是個典型的四合院,四周種滿了楊樹。長得枝繁葉茂的,看著特別舒服。院子裡也是乾乾淨淨的。連一片枯黃的落葉都沒有,顯然是時常有人打掃的緣故。
魏家女人直接領著她去了上房。房間寬大敞亮,窗戶上貼著大紅的窗花,榻上放著嶄新的被褥,淺紫色的羅帳微微垂著,被窗外的風颳得一晃一晃的。正中大圓桌上放著精緻的茶具,玉瓶裡插著嬌豔的紅梅。
看起來,像是有人預先知道她要來,精心佈置過的。
青苹心裡一緊,瞬間想到了昨天偷襲她的那幫來歷不明的大漢。難道會是這個莊上的人?或者,是蕭紀的人?
然而魏姓女人接下來說的話,卻是打消了她的這個念頭。
“上面早就吩咐下來了,說這莊子的主人近期要來試察,我家那口子忙乎了好些天,才總算將這個院子收拾妥當,怎麼樣,郡主,還滿意嗎?”
其實滿不滿意的,青苹哪有心情去想,她此時的滿腹心思,都在想另外的事情上去了,聞言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姚二妹卻是瞧得心情好極了,“青苹,這麼好的地兒,你捨得送給我啊?”
青苹不由白了她一眼,“你看姐是那麼小氣的人麼?只要皇帝沒開金口收回去,這地就歸你了。”
“那我謝謝啦!嘻嘻!”
“瞧你得瑟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鄉下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呢,有點縣令夫人的氣勢好不好?”
“沒有!我就這點出息!”
姚二妹滿臉傲驕的表情,立時將青苹逗樂了。
毛人龍帶著人四處轉了一圈後,也回了這兒,隨即遞給青苹一個安心的眼神。
青苹笑笑,並不太在意。
如果對方真的有意要捲土重來,那毛人龍等人又怎麼可能防範得到。不過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擄了,這樣的經歷多一次不算多,少一次也不算少,如果無法逃脫就只有面對。
魏家的女人將她們安頓好後,就匆忙地離開了。
不多時就張羅了一桌酒席,雖是鄉野裡的農家菜,但做得很可口,青苹吃著特別地香。
下午魏老三召了村民們過來見禮,青苹隨意說了幾句,又叫毛人龍給每人發了賞錢,然後揮手令大夥兒都退下後,便又換了身清爽的衣裳,四處轉悠去了。
姚二妹一直興致頗高,不時地拍著胸脯說著她的巨集圖壯志。
青苹想著便問起新鳳村的集市來。
姚二妹道:“那不是無聊嘛,閒著也是閒著,便給他們弄了那樣一個集市。所有產品都是經由我的手批發過去的,我也就從中賺了點小錢。你也知道的,這個身份沒啥大的好處,但是唬唬那些生意人還是可以的。”
“我當時就想到這肯定是我的老鄉乾的,可是又沒見到啥與眾不同的東東。所以也沒往這方面想。不然,我早就來找你了。”
“你以為我像你?要搞那些個驚世駭俗的東西。要我說,隨大流才好呢,起碼不用擔風險。我可是很怕麻煩的。”
“哎,那你現在可是身不由己了。惹上了我,本身就是個麻煩。”
“那也是幸福的麻煩。我樂意。”
“你呀——”
二人在那肆無忌憚地聊著,一旁的毛人龍聽得是雲裡霧裡,半天理不出頭緒。不過他心裡卻是認了死理的,那就是無論如何,跟著她葉青苹混就對了。
姚二妹隨後說道:“這一片地。除了種暖棚蔬菜之外,我也打算把那片荒山開出來,種果樹。青苹,你說說,種什麼水果好?”
青苹沉吟了一陣,才道:“種桔子和柚子吧,那東西省事,技術含量也不高。回頭我讓袁大哥過來幫你一陣。你自己也要學著啊。這些東西,也不能全都教給那些莊戶人,祕鑰還得咱們自個兒掌握。”
姚二妹自然應了。
快申時的時候。他們才回了莊子。
魏家的女人早把晚飯張羅好了,就設在青苹住的小院裡。
三人吃喝一陣,就早早地散了席。
毛人龍依舊盡職地做著他的安保工作。
鄉下人家,也沒啥娛樂。
村民們雖多,卻是身份有別,不敢冒然來她的小院逗留。
二人都了無睡意。看著外面月色正好,便搬了板凳到院子裡坐了。一邊賞月,一邊磕著瓜子喝著小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然而才呆了不過盞茶工夫,青苹陡覺一陣殺氣襲來,隨即快速拉了姚二妹站起,雙目警覺地朝四周掃視了一遍。
四下裡很安靜,不見半個人影,連一絲兒的聲響都沒有。
但是青苹分明感覺到,那股子殺意越來越強烈,離她也越來越近。
青苹不由高聲叫道:“毛人龍,出來!”
然而回答她的依舊是一片死寂。
這情形實在不妙。
青苹試著又叫了幾聲,依然沒人應聲,也不見有人前來。
青苹這下有些慌了,拽著姚二妹的手不由發起抖來。
姚二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滿臉驚恐的神情,顫顫地問道:“青苹,怎麼了?”
“你沒事,我有事而已!”
“來人要殺你?”
“不,確切地說,是要請我去做客的,卻不知主人是誰。”
難得的,青苹居然有心情開玩笑。
“那——好象也不錯。”姚二妹猶疑了半天,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青苹搖頭苦笑。
就在這剎那,她感覺到敵人動了。
撲天蓋地的劍影忽地朝她襲來,讓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
青苹不由深吸了口氣,隨即閉了眼,操著手,站在那一動不動,嘴裡淡淡地道:“朋友,不用費力了,我自知非你敵手,束手就擒也就是了,可千萬莫要傷了我的朋友!”
她的話音剛落,那如山劍影便消失無蹤,顯然是那人發現了她的舉動,及時收回了劍招。饒是這樣,她的衣衫依舊被削得七零八落,碎片點點飄飛於半空。
“啊——”
此時姚二妹已是驚叫出聲。
下一刻,她已被人點了穴道,丟到旁邊的角落裡。
青苹這才慢慢地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道:“我可以跟你走,但希望你放了我的朋友,他們都與這些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