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期而來。
青苹心裡惦著事兒,連晚飯也沒有好好吃,便站在院子裡翹首以盼。
左盼右盼,總算是將蕭翎琰給盼來了。然而他的面色看起來很不好,青苹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兩人進到屋裡後,便聽到蕭翎琰嘆著氣道:“對不起,青苹,我已經盡力了,可就是查不到他的下落。”
青苹不由急道:“聶小倩呢?她應該知道不少祕密?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唉——我本來是將她囚禁在府裡的。可是三天前她就跑了,我發動了大批人馬去找,到現在一點訊息也沒有。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一刀結果了她的。”
那女人,真是夠狡猾的。
青苹心裡很不是滋味,卻也只得安慰蕭翎琰道:“別急,慢慢查唄!我可不相信,她會從此遁上天去!今兒個白天二皇子也來過了,我已經將聶小倩的身份透露給了他,相信他也會盡全力追查的。”
“老二,嗯,聽說他倆的關係不錯。”
“依我的意思,你將這事兒也說給華大將軍聽聽,看他有什麼動作。”
蕭翎琰不由皺眉,“怎麼?你真相信那小子是大將軍的兒子?”
青苹卻是一本正經地道:“不管信不信,咱們都得將這訊息告訴他,他自己看著辦就是了。我們都是局外人,沒辦法評判長輩們的過錯。但最起碼,不要讓任何人心中留有遺憾。”
蕭翎琰不說話了,然而心裡卻不以為然,急忙轉了另外的話題道:“對了。青苹,那些藥丸呢?”
“都在這兒呢,你查出什麼來了嗎?”
蕭翎琰神情忿忿地道:“我拿去找鄭太醫看了,他說此藥裡含有大量的砒/毒,不說連吃半月。常人只要連吃三天,就會中毒而死。下手的人實在太過狠毒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青苹想著也有些後怕,這時外面忽然起了衣袂帶風之聲。
蕭翎琰面色陡地一變,隨即迅速躲藏到門後邊。
青苹也已經站了起來,隨即悄悄將匕首籠進了衣袖裡。然後從容地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蒙面人很不客氣地訓斥道:“死丫頭,你今天為什麼不動手?”
青苹淡然地回答道:“你如果在場,就應該知道今天根本沒有機會。”
蒙面人冷哼一聲。極其不屑地道:“機會都是你自個兒找的,時間可不等人。你如果再不動手,只怕那小子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青苹佯裝怒道:“不是說好三天的麼?難道你們想食言不成?”
蒙面人陰陰笑道:“那也得看你的表現不是?”
青苹不由幽幽嘆了口氣,隨即低聲地啜泣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們乾脆現在就殺了他吧。反正我也救不了他,等他死了,我自會找皇上說明實情。讓皇上徹查此事!”
蒙面人立時哈哈大笑道:“丫頭,你也想得太天真了,我們既然敢殺他。同樣也不會留你的小命兒。只怕你死了,貴妃娘娘和長公主都要感謝我呢?”
青苹心裡陡地一沉,嘴裡卻是聲色俱厲地道:“那你試試看——”話未說完,已是將手裡的匕首既快且狠地刺到了他的胸口心窩處。
蒙面人沒曾想她會突然出手,眸子裡迸射出寒光,死死地盯著青苹。
青苹狠狠心。攥著手裡的匕首一陣猛轉,那廝只來得“啊”的一聲慘叫。然後便倒地氣絕。
躲在門角的蕭翎琰聽到慘叫,急忙從門後面奔了出來。見到這樣的一副情形,心裡的驚駭難以形容。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看起來柔弱膽小的青苹居然有一身這麼好的武功,且在一招之間殺死了這個不明底細的蒙面人。
蕭翎琰還在那呆呆地發愣,青苹不由催促道:“快看看,他倒底是誰?”
蕭翎琰這才上前揭了他面上的黑巾,看過後再次吃了一驚。這人他不但認識,而且還是特別熟的熟人。他居然就是皇上身邊伺候的那個叫“福壽”的老太監。
這個福壽公公既是皇帝身邊的老人,那麼他的死肯定是瞞不住的。更何況連他都背叛了皇上,那更說明皇上身邊早已潛伏了不少身懷異心的人,如果不能徹底清除,那勢必會是另外的隱患。索性趁現在還沒人發現福壽的失蹤,早點跟皇帝稟明實情。
想明白了這一切,青苹更覺此事頭痛。
蕭翎琰似乎也覺出了這事兒的嚴重性,不由當機立斷道:“事不遲疑,咱們必須馬上將這事稟報父皇。”
這個想法剛好跟青苹的不謀而合。
於是兩人將福壽的屍體藏到隱蔽處後,就快速來到了皇帝的龍御殿,不料卻被職守的侍衛攔住。
蕭翎琰隨即亮出皇子腰牌,冷聲喝道:“讓開!本殿下有要事稟報父皇!“
那些侍衛們雖是錦曦帝的死忠,卻也架不住蕭翎琰的威逼,只得答應進去稟報。不一會兒便出來回了話,傳達了皇帝允許晉見的旨意。
錦曦帝原本已經睡下了,這會兒也懶得起身,仍是半倚在榻上,只往上身披了一件棉襖,“琰兒,你有事?”
“嗯。”蕭翎琰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很是嚴肅,隨即跪下道:“請父皇恕兒臣擅闖之罪。實在是事情太過緊急,兒臣不得不深夜打擾父皇。”
“你們到底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兒?非要夜闖朕的寢宮!”錦曦帝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地不喜,“青苹,你來說!”
青苹略一點頭,也急忙跪了下來,接著便將蒙面人逼她下藥的事一字不漏地和盤託了出來,末了又道:“皇上,民女雖然出身鄉野,卻也知道忠君愛國,民女是萬萬不會幹這樣的蠢事的,只是先前因為顧慮朋友的安全,所以才隱瞞到了此時,還望皇上莫要怪罪。”
錦曦帝頷首,隨即又將目光看向了蕭翎琰,“查出來了嗎?蒙面人是誰?”
蕭翎琰急忙道:“父皇,就是因為查出了這人的身份,所以才這般著急,這人竟然是福壽。”
“福壽?”錦曦帝也不由吃了一驚。
“嗯,就是福壽,只怪兒臣手快,當場就失手將他打死了,現在屍體還在青苹住的小院裡藏著呢。”蕭翎琰想當然地將青苹殺人的事攬在了自個兒的身上。
錦曦帝不無責怪的道:“發生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不讓朕知道,你們還真當朕死了不成?”說到最後,聲音裡已是隱隱有了怒意。
青苹還是第一次看到錦曦帝發怒,嚇得不由抖了一抖,連大氣也不敢出。
蕭翎琰也沒敢說話,乖乖地垂首跪在那裡。
良久,才聽錦曦帝頹然地道:“罷了,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直接以‘欺君罪’論處。”說著又朝殿外叫道:“來人!”
很快,走進來一個侍衛,站在邊上拱了拱手道:“皇上——”
“走,陪朕去一趟襄王府!”
青苹聽到他這莫明其妙的話,有些茫然。
蕭翎琰卻又是臉色大變,隨即急急地道:“父皇,還是兒臣去吧,您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皇宮了。”
錦曦帝將眼一瞪,“你去,你去能頂什麼用?他要見的人是朕?朕如果不去,他豈非以為朕怕了他?”
一旁的青苹聽得是雲裡霧裡,半天摸不著頭腦。
蕭翎琰見阻他不過,只得再次請示道:“那兒臣去召集人手——”
錦曦帝卻是揮手,“不用!”
“父皇——”蕭翎琰不由輕叫了一聲,臉上寫滿了擔憂的神情。
“你要是害怕,你留下,朕自己去!”錦曦帝鐵青著臉,冷冷地說道。隨即偏著頭在枕頭下一陣摸索,不多會兒便拿出一個有些陳舊的匣子來,隨手遞給青苹,“抱好了!”
青苹急忙雙手接過。
錦曦帝隨即快速下榻,很快便穿戴整齊,當先往大殿外面走去。
餘下人哪敢怠慢,一個個地急忙跟上。
此時已近子時,宮門早已宵禁,但因為是御駕親臨,那些守門的侍衛自然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請安,然後開啟宮門,跪送皇上。
青苹心裡忐忑,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看起來,這個襄王應該就是抓了辰軒逼她下藥的幕後主使了。可是皇帝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不派兵前來圍剿,而就帶了這麼幾號人出宮?萬一遭遇不測可怎麼得了……
此時的青苹滿肚子的疑問,卻苦於無人幫忙解答。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他們來到一座黑漆漆的府邸前,立時有手持刀劍的侍衛上前喝問:“來者何人!”
蕭翎琰急步上前,在侍衛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侍衛慌忙跪下行禮,然後轉身讓手下將大門開啟。
青苹看得越發奇怪。這不是什麼襄王府麼?皇上來了怎麼沒人進去通報?大門口也沒個燈籠照明,到處烏漆媽黑的,難道就這樣進去了?
院子裡也是黑漆漆的,不但沒有燈光,連一絲人聲也無,實在太安靜了,空氣裡不時地飄來一股腐朽的氣味兒,越發地讓人覺著詭異。
這裡到底是人間還是鬼獄?
青苹走在後面,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