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一出,錦曦帝沉默了,面色卻是晦暗莫名。
蕭翎琰擔憂地看著青苹,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反倒是青苹比較淡定。
她這話聽著雖是大膽,卻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方面來說,榮貴妃本來就只是利用她,一旦她沒了利用價值,肯定會毫不手軟地除去。再加上她多事的用靈藥救回了錦曦帝的性命,使得她的太后美夢再一次破滅,她怎麼能不記恨青苹。與其等著她來暗算,倒不如先下手為強,在錦曦帝面前先給她上一記眼藥。
從另一方面來說,她獻上靈藥,救了性命垂危的錦曦帝。錦曦帝既然是個好皇帝,就決不會因為她的直誎而殺人滅口。更何況她還有著景大夫那層祕密的關係,所以她篤定皇帝不會殺她。
“小丫頭,那你認為他們二人,誰來接替朕的位置比較好?”沉默了一陣的錦曦帝忽然說話了,且一開口就是這般的難題。
蕭翎琰原本緊張的心就更緊張了。
青苹也沒想到,錦曦帝會將這個**而難解的問題拋回給她,當下不禁猶豫起來。
錦曦帝卻是哈哈大笑道:“怎麼,不敢了?剛剛不是挺有膽量的嘛?連朕犯的錯誤都可以直言上誎,這會兒怎麼就不敢為朕指定一位合適的繼承人呢?”
青苹被他一激,膽氣立時就壯了,只聽她振振有詞地道:“原本此等大事,自有皇上和各位大臣議奪,民女不敢參言,既然皇上執意要民女給個說法。那民女就直說了。不當之處,還望皇上見諒!”
說到這裡,她不由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兩位皇子,各有所長。當年聖祖帝馬背上定天下。以武治國;皇上更是明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更難’的道理,所以才會勵經圖治,將咱們大奕朝治理得井井有條。皇上挑選繼承人的唯一條件,便是能夠讓咱大奕朝更加繁榮昌盛,國富民強。誰能夠做到這一點。誰就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青苹說完後,偷偷地去瞄錦曦帝的臉色。
他似乎深受觸動,滿臉深思的神情,半晌後才又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卻是問出了另一個話題。“你跟景蘇楓到底什麼關係?”
這一回青苹明顯地愣了一下,片刻後才想起這應該是景大夫的名諱。這皇帝也真是的,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思路也太跳躍了,才論著立儲又扯到了這件事上。只怕他早就猜到了藥丸是景大夫送的,不然不會這樣單刀直入地問她,看起來他們不但有關係,而且淵源頗深。只不知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想到這裡,青苹回答得更謹慎了,“回皇上。民女跟他並無血親,卻是得他不少幫肋,這回因為陛下的病,大皇子整日愁眉不展,民女才斗膽舉薦景爺爺為陛下治病,所以連夜趕回溪水鎮。景爺爺就交給民女三個玉瓶,讓民女帶著火速趕往京城救駕。”
“他什麼話也沒說嗎?”錦曦帝面無表情。淡淡地問道。
青苹哪敢將景大夫的話轉述給他,便搖搖頭道:“沒有。”
“真的一句話也沒說?”皇帝似是不信。再一次喝問道。
青苹仍是咬牙搖頭。
錦曦帝似是有些難過,臉上的神情有些悽然,猶在那裡喃喃地道:“他必是不肯原諒朕的,朕又有什麼顏面去求得他的原諒。”
良久,才見他揮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朕有些累了。琰兒,叫你母妃過來陪陪朕!”
蕭翎琰聞言道了聲“是”,然後急忙拉著青苹退下。
這一場對話,由始至終他都沒有插上嘴,然內心裡卻是五味雜陳,各種滋味都有。
蕭翎琰一直拉著她回到自己的寢宮,回到他們新婚的寢殿裡,才忽地放開了手,轉身更緊地擁住了她,“青苹,你嚇死我了!”
青苹不由拂上他的後背,才發現他的後背已經溼透,想必在勤政殿裡嚇得不輕,不由輕拍著他道:“放心好了,我有分寸。”
哪知蕭翎琰卻是咆哮了起來,“你就是太沒分寸了!你要真有分寸,就不會說那些以下犯上的話了!你呀,又傻又笨又膽大的野丫頭,你知不知道,他可是皇上,那是能夠主宰天下所有人性命的人!”
青苹知他是擔心自己,心裡滿滿的都是感動,嘴上卻是笑道:“我知道的,他不但是皇上,而且還是個好皇上。好皇上是不會隨便殺一個膽敢直言上誎的鄉野丫頭的。”
“哎——”蕭翎琰自知說不過她,只得嘆了口氣。
這時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陣驚呼,轉眼間一個女子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二人乍一見到她,不免吃了一驚。
“芸兒?你怎麼來了?”蕭翎琰訝然地問道。
“哼,原來你還知道我是華辰芸?那你身邊的這個女子又是誰?”華辰芸冷哼一聲,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甘,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青苹,那目光像要吃人一般。
青苹有些心虛地後退了一步。
華辰芸再次緊逼上前,且是仰起了右掌。
蕭翎琰急忙拽住了她,“芸兒,別這樣。這都是我的主意,與青苹無關。”
華辰芸氣呼呼地道:“不怪她怪誰?這就是個狐狸精,勾/引了我哥不說,現在連你的魂兒也被她勾走了!蕭翎琰,你太過分了——”
華辰芸說著又抬起了那一掌,直接往蕭翎琰臉上打去。
哪知蕭翎琰不閃不避,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臉上,立時起了幾個清晰的指拇印。
華辰芸一下子呆了。
蕭翎琰卻是淡淡地道:“芸兒,如果打我一頓能讓你消氣的話,那你儘管打好了,左右都是我欠你的。”
華辰芸愣了一下,忽然哭著撲到了他懷裡,“琰哥哥,我不是存心要打你的。我,我害怕,我害怕你不要我了,琰哥哥,你娶我好不好?我要做你的女人!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青苹聽到這裡,滿心的不是滋味,卻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退了出去。
是啊,她有什麼立場說話呢?她本就是人家的替身,這會兒正主兒來了,她不乖乖主動退場,難道還要人家來攆她走嗎?再說她還有辰軒,又答應了景爺爺,不會與皇室的人有牽扯。眼下事情已經解決,是該離去的時候了。
青苹想著便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行李,她在這個宮裡呆的時間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時辰,然而總要做點什麼,不然傻站在那裡她會更加地胡思亂想。
然而就在這時,大殿外面又有了大的動靜。
青苹清晰地聽到宮女太監們整齊劃一地的聲音:“奴婢跪請貴妃娘娘、長公主金安!”
“免禮!你們殿下呢?快叫他出來!”榮貴妃冷厲地說道。
她旁邊的鳳陽長公主卻是冷哼一聲,“淳雅,今兒個咱們得把這事兒扯明白了,否則我跟你沒完!”
榮貴妃急忙賠著笑道:“姐姐你別急呀,琰兒現在已經回來了,有什麼話你大可當面問他。”
正說著,蕭翎琰挽著華辰芸從寢殿裡走出來,華辰芸嬌羞地靠在他的身上,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我說吧,姐姐——我家琰兒可不是那等沒眼色的孩子,一直都是將芸兒放在心上的。大婚的事兒,那也是迫不得已的,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呢。左右都是那丫頭壞的事兒,咱們既然來了,就一塊兒將她打發了吧。”
榮貴妃說著,眼底已是閃過一絲陰狠。剛剛她被錦曦帝叫去,可不是什麼好事兒,那老東西明著暗著地便是想要將那女子留在宮裡,看來不但是小的動了情,老的也來了勁兒,她活了大半輩子了,可千萬別在這陰溝裡翻了船。話說也只有死人才最讓人省心。
蕭翎琰隨即上前行禮問安。
華辰芸也向榮貴妃行禮,榮貴妃急忙伸手將她扶起,拉到自己邊上坐下,“瞧瞧,去了一趟鄉下,人都瘦了好多。幸好本宮那裡還有兩斤極品血燕,呆會出宮的時候可別忘了帶走。”
華辰錦立馬甜甜地謝道:“謝謝小舅媽!”
看到這種情形,鳳陽長公主臉上的神情已然好了很多,居然也露出了一絲笑意,“琰兒,既然你和芸兒解釋了誤會,姑母也就不為難你了。這大婚,沒了就沒了吧,左右我也不在乎那個形式,只要你倆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蕭翎琰卻是有些為難地道:“可是姑母——父皇已經知道了大婚的事兒,再說這樣對芸兒也不公平!”
“什麼?”幾乎是同時,榮貴妃和鳳陽長公主驚撥出了聲。
榮貴妃已是厲聲地喝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要不說,你父皇怎麼會知道?難道是那丫頭告的黑狀!”
蕭翎琰急忙否認道:“母妃,您別什麼事兒都怪在青苹頭上!父皇那麼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咱們的把戲,他沒有當面質問您,治您的罪,那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如果咱們再不收手,只怕這唯一的情分也沒有了!”
榮貴妃頓時面如死灰,卻仍是咬著牙道:“本宮不信。咱們的計劃一點漏洞也沒有,他是怎麼知道的。一定是那個死丫頭說出來的!琰兒,她在哪裡,快將她帶來見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