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明明是有好好端著碗的,可是不知怎的,那碗卻突然打滑,一下就從手裡掉出去了。”葉婉容方才的情況,兀自複述著,似是在給丫鬟解釋,又似是在給自己說。
丫鬟擦完汁水,便扶著葉婉容起身挪動位置,順便喚了小廝上來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
丫鬟扶著自家主子到內室換了一件素色長衫,出來時那小廝早已經收拾完地上的殘渣碎片,不見蹤影。
葉婉容被丫鬟扶著,卻是想著剛才的意外,剛才睡覺也睡得不安穩,一直做夢。在藤椅上坐下後,葉婉容順手端起先前丫鬟倒得茶水就準備入口。
“夫人,這茶水已涼,還是讓奴婢重新給您沏一杯吧。”這麼說著,丫鬟便伸手接過葉婉容手中的茶杯,到桌子前把杯子裡之前的茶水倒了出來,重新加上熱水端了過來。
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葉婉容眼角微挑,透過窗看了一眼外面,而後用茶杯輕輕颳了刮水面上泛著的綠茶葉,輕啜一口,剛好的水溫,將茶葉的味道恰好的散開來,瞬間脣齒茶香四溢。
微微點了點頭,放下茶盞,剛做正。就見丫鬟已去剛才的桌子前將那茶點端了過來。
“夫人,早先您都說餓了,這又折騰了這麼一陣子,想必現在定是飢腸轆轆了。今日的晚膳就早點食用吧,院子裡的月季都開了,看上去真真是漂亮,飯後還可以去院子裡轉轉,賞賞花。”
丫鬟說的眉飛色舞,葉婉容看著她充滿生氣的模樣,心情也豁然開朗。
只是不論怎麼說自己都是主子,豈能總是被一個奴婢牽著鼻子走,在這容園之中,自己縱容她可以,倘若出去還這般沒有分寸,難免落人口舌。
何況,自己也不敢保證這院子就沒有其他人的眼線,自己就丫鬟這麼一個心腹,若讓人找理由給除了去,不就等於被人斷了手腳。
思及此,葉婉容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啜一口,低眼的瞬間不經意的瞥了丫鬟一眼,眸色隱隱變暗,卻因為低頭喝茶很好的隱藏了起來。
葉婉容從茶盞間抬起頭,目光柔和的看著茶蓋上紋路繁複的青花,安靜的模樣,彷彿剛剛的一切心緒都不曾發生。
丫鬟看著一臉恬靜的葉婉容,心裡一陣欣喜,想必主子是同意自己的意見了。
葉婉容將丫鬟的模樣淨收眼底,美眸轉了又轉,才道:“你個鬼靈精,我看,是你想去賞花吧,還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
葉婉容的聲音雖不鹹不淡,卻因為出自武將之家,言語間透著股威嚴。聽出自家主子言辭裡的不悅,丫鬟急忙三步並兩步的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
“夫人,奴婢知錯了。”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頭深深埋著的丫鬟,葉婉容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子上,站起了身子。
“你自小就在我身邊,我倆有的不僅僅是主僕之情,與我而言,你就像姐妹般珍貴,以後切莫向今兒個這般不知分寸,落人口舌。”
葉婉容的聲音雖輕,卻是字字珠璣,落入了
丫鬟的耳裡。
“這事兒在我這裡磕幾個頭就過去了,可若是落入了外人手裡,指不定拿著怎麼說事兒。你畢竟是我從本家帶來的丫鬟,你若出了事兒,我也定是難辭其咎。”
丫鬟聽見自家主子雖責備自己,但言語間均透漏著對自己的關心,心裡一陣溫暖,趕忙磕了兩個頭,低聲道。
“奴婢謹遵夫人教誨。倘若日後奴婢真如夫人所說落入他人手裡,奴婢定然以死謝罪,絕不牽連夫人!”
因長在武將之家,丫鬟言語間也沾染著武將的豪爽之氣,回答葉婉容的語氣也是異常堅定。
丫鬟的回答,葉婉容甚是滿意。想著剛才丫鬟磕頭的勁兒不小,額前定是紅紫了一片,俯下shen子把跪在地上的丫鬟扶起來。
葉婉容看著丫鬟的額頭,眼裡滿是心疼,拿出袖口裡的絲絹,輕撫上丫鬟的臉頰,就給她擦拭傷口。
“傻丫頭,你的忠心我怎能不知,只是你這性子沒遮沒攔的,我真怕你惹下禍端。雖然來了這些時日都算安寧,可難保不會出現意外,這裡畢竟不是將軍府。”
見葉婉容這麼推心置腹的跟自己說,丫鬟感動不已,眼睛裡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夫人,奴婢以後定會小心,謹言慎行。”
看著丫鬟堅毅的模樣,葉婉容心裡忍不住輕嘆。
“如此甚好。你去廚房準備準備晚膳吧,我也有些乏了,你就先退下吧。”
說完便轉身朝內室走去,手掌抬起輕輕遮住因為睏乏張大的嘴巴。
“是。”輕應一聲,丫鬟朝著葉婉容的身影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楚天的氣息是越來越濃了,所到之處遍地是奼紫嫣紅,爭奇鬥豔的各色花朵。楚清韻的貼身侍女在一旁看著自己主子一臉愁容,心情也跟著低落起來。
“誒……”
楚清韻所住的院子裡,隨著又一聲嘆息傳入耳中,楚清韻的貼身侍女小丫鬟再也忍不住了,兩步走到一身彩色紗衣,端坐在石凳上,一隻手撐著腦袋發呆的楚清韻面前。
“夫人,您再別嘆氣了,奴婢都快受不了了。”
小丫鬟和楚清韻大小一塊兒長大,性子和楚清韻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什麼心思都顯露在臉上。
只見她一屁股坐在楚清韻對面的石凳上,雙手撐著下巴,微蹙起眉頭,看著思緒飄飛的楚清韻。
半晌,楚清韻才有所反應,看著面前的小丫鬟不解道。
“你這是作何?”
小丫鬟看著終於有反應的自家主子,糾結在一塊兒的眉毛舒展開來,卻是嘟起了嘴巴。
“夫人,我不喜歡這樣的夫人,愁眉苦臉,一點生氣都沒有。”小丫鬟定定看著楚清韻,眼裡滿是擔憂。
楚清韻將小丫鬟的表情看在眼裡,努力在臉上扯出一個微笑,卻不知,這個笑容在小丫鬟眼裡卻是比哭還難看。
“我還記得以前的夫人古靈精怪,活潑好動,雖然經常犯錯,但是我能感覺到你的快樂
。”看著這樣的楚清韻,小丫鬟的心裡實在心痛。她雖然聽人說感情是很可怕的東西,卻沒想到竟是這般厲害,生生將原本那般朝氣的夫人變成如今這副痴傻模樣。
“而自從嫁進這王府裡,夫人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整天唉聲嘆氣,這哪裡還是當年楚府那個愛闖禍的小姐。”
小丫鬟說完這些話已是淚眼婆娑,卻是使勁咬著下脣,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看著這樣的小丫鬟,楚清韻的心裡一陣難過。自己怎能不明白小丫鬟所說的,可是自家夫君這半個多月都不曾踏進這楚清韻閣,而今那容園的主子又懷上了孩子,更是顧慮不到自己。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始料未及的。
當初在宮宴,那麼猝不及防,只一眼,自己便陷入了他深深的眼裡,不顧女兒家的顏面,請求皇上賜婚與他。
而當得知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繫著另一個人的時候,雖然心痛如絞,卻還是安慰自己,只要自己努力,他一定會看見自己的好。
可是自己無論怎麼做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不管自己怎麼討好他,在他的眼裡似乎都沒有自己。
即使自己因為擔心他偷偷跟到軍營,即使在他被俘之時冒著生命危險將他救,即使自己為了他做了那麼那麼多,可是他的眼睛似乎都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含淚抬起頭,看著園子裡看的正眼的各色花朵,楚清韻的心裡突然湧上一陣悲涼。自己不就像是這滿園的花兒,正值年華,卻無人欣賞,只有等待時光流逝,慢慢老去。
白皙的臉頰上劃過一道水痕,一滴淚順著楚清韻的臉頰滑落到尖尖的下顎,最終承受不住,滴落到漢白玉面的石桌上。
看著這樣的楚清韻,小丫鬟的心裡難過不已,急忙拿著絲帕給楚清韻擦淚。
“夫人,您不要哭。都是奴婢鬟不好,都是奴婢多嘴,害您傷心了。”
楚清韻握住小丫鬟的手,搖搖頭,突然埋頭痛哭起來。
“不是,不是的……跟你沒有關係,都怪我一意孤行,才會自食惡果。”
看著這樣脆弱的楚清韻,小丫鬟心中難過不已,叫了一身“夫人.....”便撲到楚清韻懷裡大哭起來。
楚清韻的院子裡一片安靜,主僕二人的哭聲顯得偌大的院子顯得越發的淒涼。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
丫鬟緩步走到硃紅色的大窗前,看著**睡得安穩的葉婉容,輕聲呼喚著。
睡夢中的葉婉容聽見丫鬟的聲音微微一動,半晌,睫毛動了動,一雙水眸才微微張開。
“現在什麼時辰了?”
葉婉容伸手撫了撫額,輕聲問道。
丫鬟低著應道,“回夫人的話,此時已是卯時過半。”
聽著丫鬟的回答,葉婉容輕聲應了一聲,便起身準備下床。丫鬟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自己主子的手,輕握在手中,扶著她站起身子。自己轉而走到一旁,拿起掛在架子上的衫子朝葉婉容款步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