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遷停了一下,還是忍住沒回頭……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忽然就看見一個女孩騎著腳踏車過來,留著乾淨的齊耳短髮,面容清秀,身材高挑。
“啊,謝雲遷?”盧迪見是自己的前男友,連忙停下車,小心翼翼地過去。
謝雲遷雙手抱頭痛哭起來。
盧迪不知所措地安慰著。
好一會,謝雲遷哭完了:“對不起盧迪,謝謝你,現在舒服多了。我們告別吧。”
忽然,他感到盧迪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
“盧迪,讓我走吧。我本來就不該再打擾你的。”謝雲遷顫聲說。
“我不放心你。”盧迪小聲道。
“我沒事了,真的。”
“你可以給我說說嗎?今天咱們是好朋友行嗎?”
“我……盧迪,謝謝你。”
盧迪嫣然一笑:“走,去喝點茶。”說完拉住謝雲遷走進了路邊的春麗茶社裡。
服務員上了茶,謝雲遷盯著水霧,給盧迪講著過去的事——
“我小時候很膽小,不敢跟生人說話,玩伴們欺負我我也從來不敢反抗,不敢跟人說,到哪裡都要跟著媽媽,一直到大學時候還是這樣,甚至別人笑話我是個娘兒們。
“剛進大學,我也沒有朋友,後來就認識了她,當然,是在你之前。
“她是一個很溫柔也帶著點軟弱的女孩,但是她很可愛,大家都喜歡她,照顧她。有一次我跟她一起出去,回校園的時候路上遇到一個小混混。那個小混混見她長得漂亮,就上來瘋言瘋語。我們兩個都怕的厲害,都不知道怎麼辦。
“後來呢?”盧迪眨了眨眼睛。
謝雲遷繼續說下去:“那小混混越來越大膽了,開始動手動腳的。她完全被嚇壞了,我剛想說點什麼,小混混說,我只想跟這妞兒玩玩,沒你什麼事,你要是敢多事,我對你不客氣。其實他就是很普通的威脅,但是我真的害怕了,就躲在一邊不敢作聲。”
盧迪忍不住說:“你可以先跑啊,跑回去喊人。”
謝雲遷苦笑著:“是啊,但是我就是腿軟得厲害,腦子裡一片空白。小混混的手開始摸她的臉,這個時候我看到她低下頭去。”
“低頭?”
“她低頭時的那一絲眼光我永遠都忘不掉,像是看了我一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溫柔,又帶著決然。”
“她要幹什麼?”
“在她腳底下是一塊磚頭。她彎腰把磚頭抓在手裡,看著小混混。”
“後來呢,小混混怕了嗎?”
“沒有,小混混看她還在猶豫,好像不敢對自己怎麼樣,就去奪磚頭。她的確沒有傷害過別人,這時候依然不願意這樣。”
“再後來呢?”
謝雲遷微微地閉上眼睛:“她用磚頭砸在了自己的頭上。”
盧迪愣住:“啊?”
“當時血一下子就流出來了,很多很多,搖搖晃晃地努力想站著,但是站不住,終究還是摔倒了。”謝雲遷說到這裡的時候,盧迪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我一下子被嚇的渾身冰涼,那個小混混也被嚇住了,看到血就跑了。”
盧迪長出一口氣。
謝雲遷拿起茶杯:“現在想來,那個小混混其實也並不可怕,我當時已經比他更高,也更強壯,根本不用害怕。他開始也是試探,見到我們不敢反抗才膽子越來越大的。”
盧迪關切地問道:“那她現在怎麼樣,頭上的傷嚴重嗎,留下疤痕了嗎?”
謝雲遷苦笑:“疤痕?你怎麼關心的是這個?應該是有吧,不過她一直都是長髮,蓋住了。”
“那她以後還當你是朋友嗎?”
“是啊,她對我還跟以前一樣,她真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從那以後我的性格就變了。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們看著害怕的東西並不可怕,就像那個小混混,如果我膽子大一點,他肯定會怕的。”
盧迪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啊。後來你就像現在這樣膽大了嗎?”
謝雲遷喝了口茶說:“膽大?你是說像現在這樣臉皮厚吧?後來的確是不再見到什麼都害怕了,我開始在學校參加一些社團活動,學著跳交誼舞,參加歌唱比賽。就這樣,慢慢變了,朋友也多了起來。”說到這裡他看了盧迪一眼:“然後我就認識了你。”
盧迪嘆氣。
“現在,你該知道,我跟你只是鬧著玩玩了吧?因為我的心裡一直都只有她,對不起,我害了你。”謝雲遷也嘆氣:“有時候我就想,是她改變了我,如果沒有當時那決然的一轉頭,我現在依然是個膽小鬼。再以後我們還在一起玩,但是隻要她看我一眼,我就會渾身不自在,我怕她。我在別人面前油嘴滑舌,但是隻要她在,只要她看我一眼,我立即就老實下來。”
盧迪苦笑:“既然你這麼愛她,為什麼不跟她認真談呢?你傷害了我,哎……你傷害我算什麼。”
“對不起,真地對不起,我也想跟她談,但她卻只把我當做是普通朋友,她是別人的
……她有她的男朋友,我甚至故意接近她的男朋友,還和那男的也成了要好的哥們。”
“你看著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心裡不難過嗎?”
“剛開始難過,後來就好了,反正我不是也有你們這些女朋友嗎?而且她男朋友對她很好,我也替她開心。我當時就想,如果她能幸福,我就遠遠地看著她,替她高興,我喜歡她,但是永遠都不會對她說,但是很快我們畢業了。
“她男朋友變了,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從來不關心她,就知道四處去考公務員,只會找她要錢,我看不下去,就找那男的打了一架。”
“我覺得這件事你做錯了,其實只要她自己覺得開心,覺得幸福就行。”
“是啊,但是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她受欺負了。”
“她跟她男朋友過得不好嗎?你為什麼一定要……”
“一定要拆散人家?如果他們真的很好,我替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但是那男的現在我覺得心理有問題了。畢業之後他四處碰壁,受到的打擊多了,就有點自卑。總是把在外面受到的氣撒在她身上。她一個柔弱女孩,要養兩個人,還要供應她男朋友四處考試的費用,本來就不輕鬆,還要……”
謝雲遷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後來我終於忍不住跟她說我喜歡她。她很生氣,差點跟我絕交了,要不是朋友後來說合,她就再也不會理我了。”
“她很愛她的男朋友。”
“也許是愛,也許是依賴,也有可能是習慣。唉,我本來是想幫幫他們的,故意找那男的說我需要人,請他幫忙。可是他不但不領情,還出口不遜。”
“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會在男朋友最困難的時候投入你的懷抱裡。”
“哦?為什麼。”
盧迪“咯咯”直笑:“如果她這麼做,你以後會怎麼看待她?剛一開始,你可能還覺得她好,日子久了,你就覺得她是個虛榮的賤女人了。”
謝雲遷把手搭在盧迪手上:“你是個好女孩,你想得比我周全,不過你放心,沒有我,也會有別人來愛你的,你放心。”
盧迪傷心地低下頭去:“那你怎麼辦?”
謝雲遷淡淡地說:“我不會再亂找女朋友了,當然,我也不會再去找她。”
“只是苦了她了。”盧迪嘆氣,心中卻想:還有我也是。
“是啊,唉……”謝雲遷一口喝下了半杯茶,只覺得滿嘴苦澀,排遣不去,堵著,在發爛。
“我們的相遇真是個錯誤,我就知道你肯定心裡面有一個人的。”
“你們都是好女孩,只是……唉。”
……
陽光明媚。丁晨正在和晟工作,電話響,顯示歐陽自遠。
丁晨一愣,到門外接電話:“歐陽總裁,你好。”
“丁晨,你好。我想找你談點事情,你這會方便嗎?”歐陽自遠的聲音從聽筒裡穿過來。
丁晨擔心地說:“要不我讓牛總或者康經理跟你談吧,歐陽總裁,我怕我做不了主。”
“是私事。你看是我過去找你還是……”
“我過去找你,歐陽總裁,你什麼時候方便?”
“就現在吧,到春麗茶社來,你過來報我的名字就行了。”
丁晨趕到春麗茶社的時候,歐陽自遠已經到了,正獨自喝著茶。
“歐陽總裁好。”丁晨禮貌地說。
歐陽自遠向他對面的空位子努努嘴:“請坐。”
丁晨不安地坐下。
歐陽自遠向前傾身:“你很緊張?”
丁晨趕緊掩飾不安:“我不知道總裁找我什麼事,有點疑惑。”
“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可以算是熟人呢。拋開以往合作過的彼此身份來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和你父母都一樣的,就是一個上了年紀,放心不下兒女的父親。你不用緊張,我也說過,你跟歐陽是朋友,叫我叔叔就可以了。”
“好的,歐陽總裁。”
“你現在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吧?”
“還算順利吧,我們公司的事情比較簡單。”
“今後有什麼打算呢?”
“打算還沒有。做好手頭的工作,也沒什麼特別的打算。”
“以前我曾經想讓你來我們夢想同創,但是你不願意。如果我為和晟注資,咱們一塊把公司再做大一些,你感覺有沒有可行性?”
丁晨一聽趕緊拿出手機說:“歐陽總裁,我想牛總肯定非常歡迎。我現在給他打電話彙報一下,你們直接談會方便一些,你看如何?”
歐陽自遠皺了皺眉:“你怎麼一有事就往別人頭上推呢?我是問你的看法。”
丁晨想了想,說:“和晟業務量不多,效益也不能算很好。這與公司實力有關,儘管每個人都很努力,畢竟和大公司還有所差距,如果歐陽總裁願意注資,可以在人員實力上得到很大提升,未必沒有做大做強的可能。”
歐陽自遠把手一揮:“我有一個想法,我可以為和晟注資,但是得把你的位置提高一
下,你不能僅僅限於一個技術員。因為和晟裡面,我畢竟只熟悉你。”
丁晨愣住:“我還是無法理解,歐陽總裁可以詳細說一下嗎?”
歐陽自遠眯細眼睛:“如果我出資過高,佔據了和晟的控制權,那就相當於收購,估計你們牛總不會同意。我想出一部分錢,和晟還是牛總的,但是你作為我的代理人,要在和晟有發言權。”
丁晨不停地抓著頭髮:“這……歐陽總裁能不能說說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實在想不明白。”
歐陽自遠意味深長:“你和歐陽是朋友,一直還處得不錯,對吧?”
聽到丁晨肯定的答覆後,歐陽自遠淡淡地笑著:“你可以換個角度想一下。我已經老了,歐陽也沒有別的親人,甚至連朋友都沒有。現在雖然她吵著要自立自強,可是你看看她開的那服裝店,像什麼樣子,根本就是在胡鬧。你說萬一有一天我照顧不了她了,怎麼能夠放心?”
丁晨趕緊說:“歐陽年紀好小,人又非常聰明,歐陽總裁你正年富力強,等幾年她大點了自然就會好了。”
歐陽自遠搖搖頭:“俗話說三歲看老,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啊!也怪我早些年對她過於嬌慣,或者教育得不對吧。現在她有你這麼個朋友,你的為人我很認可,也是我們父女的福氣。我想,趁著這幾年時間,助你發展起來,讓你得到一定的地位和能力,將來我女兒遇到什麼事情,看在今天的情分上,你可以幫她一下。當然,我會為她以後做好安排,未必會有什麼事,找你是想更多一點保險。”
丁晨想了好一會,才認真地說道:“歐陽總裁,謝謝你看得上我。不過既然是朋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歐陽需要幫助,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你的意思是接受我的建議?”歐陽自遠眼睛一亮。
丁晨搖搖頭:“歐陽總裁,我很歡迎你幫助和晟,我想和晟的每一個人都會歡迎並且感激。但是這個建議我還是不願意接受,因為我就是一個技術員。我以前也說過,如果有了很多錢財我反而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如果我接受了你的建議,在和晟反而無法自處,公司經營決策的事情,根本就是我把握不了的,也沒有興趣考慮這些事情,不過還是謝謝你。你是一個好父親。”
歐陽自遠“唉。”了一聲,起身離開了……
……
餘鵬程夫婦站在陽光花園的公寓樓下,太陽正從前面那幢樓的屋頂上照過來,投下的一簌簌光芒勾勒出了小區花園的輪廓。
丁樹生夫婦開著農用車,帶著丁晨來到這裡。
餘鵬程趕緊把他們接進來:“老哥哥,老嫂子,你們好你們好。可真是稀客呀,過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你看看你看看,來玩玩就是來玩玩,每次都帶那麼多東西,你們啊,讓我太不好意思了。”
“來城裡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弟妹和菲菲上班去了?”丁樹生在餘家東張西望了一番。
餘鵬程趕緊掏出手機說:“是啊。我這就打電話讓她們回來,把丁晨也叫上,正好今兒湊齊了。”
丁樹生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就讓她們忙她們的吧,我倆過來看看,馬上還得走呢,家裡還有點事。”
餘鵬程看錶:“那總得吃完飯再走吧,急什麼。再說她倆也都該快下班了吧。”
丁樹生還不停地客套著,孫小鳳拿出一些錢和兩個手機給餘鵬程說:“這個你交給菲菲。”
餘鵬程愣了愣:“老嫂子,你這是幹啥?”
孫小鳳笑嘻嘻地:“俺家小晨吧,這孩子實在,該給閨女買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買。菲菲不說他啥,我們也看不過去啊。”
餘鵬程把錢和手機推了回去:“老嫂子,菲菲又不缺什麼,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們兩口子嘛!她真的不缺錢用,哪兒能花你們的錢呢?”
孫小鳳硬是要塞給餘鵬程:“你這就見外了不是?這都是應該的。”
在餘鵬程的再三勸阻下,孫小鳳只好把錢收起來。
“這手機你總得給她留著吧?你看,買都買了,小晨他倆一人一個,回頭你讓菲菲先挑,兩個就顏色不一樣。挑剩下的給小晨。”
餘鵬程接過手機觀看看:“你們倆啊,買的還是高檔貨。怎麼,老哥哥老嫂子,這還是我的閨女呢,你們這就開始慣著了,害怕我們老兩口子照顧不好?”
丁樹生“呵呵”笑著:“一個手機就算慣孩子了?老兄弟呀,我們也知道你捨不得閨女,可是我們倆老傢伙也想要兒媳婦啊。這離得又不遠,就算嫁了,還不是依然在你們城市裡,十來分鐘就回來了。我們隔三差五地來看看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餘鵬程也笑了:“聽出來了,老哥哥這是埋怨我呢。”
丁樹生連忙所沒有,但又說結婚的事情該合計合計了。
餘鵬程滿口答應:“好好好,老哥哥,你的意思我明白,等菲菲回來我跟她商量商量,只要倆孩子自己同意,咱們都是求之不得的是不是?實際上啊,我那口子,也想著這事兒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