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慢悠悠開口說道,聲音平靜如水:“鄧小甲,以後不要逞強了吧,你一個女孩子和個男人打架,吃虧的始終是你。現在才知道害怕嗎?”
鄧小甲努力讓聲音鎮定下來,說道:“我沒有怕,我是替我姐不值。”
繆可言薄脣輕抿:“你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要的是什麼,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他聲音清淺,語氣和緩,卻說得鄧小甲不敢開口,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好幾分鐘。
鄧小甲思前想後,終於鼓起勇氣:“繆總,我想麻煩您個事。”
繆可言意外地揚起眉:“什麼?你說。”
她眼裡依舊閃著他熟悉的小心虛,有些惴惴不安地開口:“之前我們打聽過雒都幾所專科婦產醫院,好的幾家公立的婦女兒童醫院,除非緊急情況,都不會收我姐這樣不是一開始就在那裡建卡孕檢的產婦。”
她吸了吸鼻子,又說道:“我姐之前打算在私立醫院裡生,但是我感覺她這次懷孕狀態不是太好,年紀大了又因為離婚的事傷身傷神,現在還有可能早產。”
繆可言點點頭,手摸著下巴:“你是想讓你姐去家好點的公立醫院?”
見他一下子說破,鄧小甲點點頭,略有點尷尬,說話都開始結巴:“不……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煩您……”
呃,她實在不習慣做求人的事,所以才當不了律師吧!
看她一副眼神閃躲的樣子,繆可言揚起嘴角,又問:“想到哪一家?”
鄧小甲見他似是答應,心裡鬆了口氣,又試探著問:“附二院行嗎?”
附二院是阜南大學附屬醫院中的婦女兒童醫院,算是阜南省最好的婦產醫院。
鄧小甲曾看過報道,附二院成功搶救過羊水栓塞的產婦,還不止一例,處理什麼胎盤早脫大出血更是有經驗。
如果姐姐萬一真的在生的時候遇上什麼意外,附二院是最保險的選擇。
繆可言毫不猶豫點頭:“可以,我明天先問問再給你回話。”
鄧小甲如釋重負,真心實意說了句:“謝謝繆總。”
突然對上他黑亮的眸子,有些心虛地錯開臉,卻依然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的臉上的目光。
“天辣,我這是怎麼了!”鄧小甲心裡有些抓狂,偷偷瞄他一眼,又迅速把頭垂下。
正在她有些心慌意亂的時候,聽到鄧媽媽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小甲,過來!”
鄧小甲應了聲,急急忙忙跑到門邊,卻猶豫著不敢進去,怕被媽媽看到自己腫起來的左臉。
繆可言跟著過來,站在門邊,頎長的身軀把她的左臉掩在一片陰影中。
她感激地看他一眼,又把身體往他背後縮了縮,小心翼翼叫了聲媽。
鄧媽媽交代了一大堆事,說她自己晚上留在醫院照顧鄧小田,讓鄧小甲把萱萱帶回家去,把家裡電燉鍋裡的雞湯給萱萱吃了,給萱萱洗澡講故事,九點半前哄萱萱睡覺,還有十二點左右讓萱萱起來尿尿。
鄧小甲努力記下媽媽吩咐的事,又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七點過。
想著大家都還餓著,她說:“我馬上回去,做了菜給你們送來。”
鄧媽媽手一揮,一臉嫌棄:“算了,我們自己叫外賣,你做的菜哪裡能吃。”
看著鄧小甲備受打擊的樣子,繆可言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從醫院出來,繆可言好人做到底,送鄧小甲和萱萱回家。
一路上,他並沒有說話,鄧小甲帶著萱萱坐在後座,卻總覺得車內後視鏡裡有他的視線,稍有些不自在。
到了小區門口,她抱了萱萱下車,彎腰和他道謝。
卻不料繆可言也下了車,立在她面前。
“我送你們上去吧,你們兩個小孩子,萬一你那渣男姐夫沒走,遇上了要怎麼辦?”
鄧小甲默默點頭。繆老闆說得對,要是陳俊混進小區等她們,自己帶著萱萱,要怎麼和他槓?
繆可言送了她們上樓,在她家門口,不急不緩地囑咐:“把門反鎖好,今天就不要出門了。明天我有事,早上就讓凌雲過來陪你們。”
說完,他微微一笑,轉過身子長腿一邁,立在樓道里等電梯。
鄧小甲卻被他清風霽月的一笑驚住,幾乎看呆。
港真,顏值高就是佔便宜,要是陳俊是這幅模樣,那姐夫就算再渣,她也要試試勸和不勸分的。
畢竟後代的基因
來自於父母雙方,所以好的種馬配種也貴。
發現自己腦洞又開到銀河系外,鄧小甲虛晃著右手,嘴裡輕輕唸了聲“pia”,假裝給了自己一耳光,跟著過去送老闆上電梯。
鄧小甲低頭垂眸一副乖乖女的模樣,默默站在繆可言背後。
一抬眼,又發現一件自己乾的蠢事。
他淡灰色的衣服背面,正中的位置,有一團顯眼又可疑的汙跡。
回想起來,好像是那時候被他護在身後,她的手一直緊張地拽著他背心的衣服,所以留下了黑手印。
因為當時她抓得很緊,這衣服不僅被染黑,還有點皺。
艾瑪,這黑手黨一般的標記,似乎,有點影響社會和諧。
不禁又想起上次在法院電梯裡抹了人家一身墨的愚蠢行為,還有樓下那大裝甲車門上補的漆。
鄧小甲尷尬地無地自容,扶額叫住他:“繆總,您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繆可言折過頭,有些意外地眉毛輕揚:“沒有,怎麼了?你是害怕嗎?我可以多陪你們一會兒。”
鄧小甲扯著自己額前的細發,眼神飄來飄去很是心虛,訕訕笑道:“您的衣服背後,又被我弄髒了。要是有安排建議您回家換件衣服。”
繆可言微眯著眼一想,隨即反應過來。
剛才那男人打了她,她害怕躲在他身後,一直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想必買了菜拿了鴨蛋盒子的手不那麼幹淨,在他的T恤上留下了痕跡。
繆可言很好奇這次她又會出什麼奇葩的主意來補救,於是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蘊著的笑意卻一點點泛出來。
鄧小甲也是一陣心虛,根本沒膽子直視他,嘴裡吞吞吐吐也說不出個什麼。
兩人立了快半分鐘,萱萱則在一旁不耐煩地嚷著餓。
鄧小甲直想撓牆。
傳說中此時此刻他不是應該說句沒關係讓她下臺嗎?
可是被害人不開口,她只牽起嘴角勉強一笑,有些鬱郁地開口:“要不,您換下來,我給您洗了烘乾吧。”
然後做好準備被他嘲笑。
“好。”他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快要把鄧小甲噎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