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甲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案例和報告,又再次確認了沒有錯漏,在省婦聯門口傳達室登記後,問清楚主席的辦公室在三樓,便從樓梯盤旋而上,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站定。
她這次是受寧專委所託,到婦聯來遞交前期收集的全省法院保護婦女兒童專項案例,以及調研報告。
寧專委是全省女法官協會的委員之一,負責省法院這邊和婦聯的對接聯絡。本來這事不關鄧小甲的事,不過,身為審委會專職委員的寧澄澄,恰巧和她同一個合議庭的。專委有事脫不開身,打工小妹鄧小甲只能代勞了。
這幾個月真是過得如地獄一般,也不知道院裡打的什麼主意,把南院長、寧專委、民一庭郭庭長以及她編入一個審判團隊。
三尊大神,加個打工小妹的組合,簡直是絕無僅有。
雖然寧專委和郭庭長對她和藹,可是架不住南院長天天罵頓頓罵,雖然專業知識進步得很快,可是每天都徘徊在低氣壓裡,過得無比憋屈。
微微吸口氣,她屈起手指輕叩虛掩著的房門。幾秒後,裡面傳來有些清冷的聲音:“請進。”
她輕輕推門進去,放緩了腳步,到正對著辦公桌的位置站定,恭謹地喊著:“田主席。”
辦公桌後面的女人抬頭看她,美目裡閃過錯愕,好一會兒才開口問:“我們以前是見過嗎,我怎麼覺得你好面善?”
鄧小甲額頭三條黑線。這寶哥哥第一次見林妹妹的臺詞風格,為什麼不留給哪位帥哥搭訕她的時候用,偏偏被箇中年美婦說出口?
鄧小甲還沒想好怎麼回她這句話,田主席卻回過神,臉上笑開:“你是鄧小甲?”
鄧小甲點頭回答:“是的,是我。”
田主席上下打量她一番,雖然帶著審視不過神色溫和,嘴角也帶著笑,讓鄧小甲心裡鬆下來。
她大概五十來歲的年紀,一頭幹練的短髮,眼下有些浮腫,一看就是對著電腦太多的架勢,看起來略有些疲憊。
不過,她的五官真的很美,鵝蛋臉,面板白皙,眼睛一點也不見渾濁反而黑白分明,沒有化妝只塗了豆沙色的脣膏,看起來氣色不錯,雖然上了年紀,不過很擔得起“風姿綽約”這四個字。
好一會兒,田主席點點頭,拿起桌面一疊資料遞給她:“這是給你們寧專委的資料,你拿好了,部分內容涉密,千萬不要搞丟。”
鄧小甲接過檔案袋,點點頭一個軍禮行過去,笑著說:“保證順利完成任務。”
田主席愣了愣,又笑:“你這小姑娘倒是活潑,聽你們寧專委說,你是你們法院最年輕的法官了。有男朋友了沒?”
鄧小甲有些頭大,據說婦聯的阿姨們最擅長的就是做媒,這才剛剛見面,怎麼就開始打聽她的個人情況?
看來,自己還真是有中老年婦女緣,連堂堂省婦聯主席,也抵不過她強大的“請幫我介紹物件”光環。
她忙敷衍了幾句,避開談論自己是否有物件的話題。
田主席看出她明顯有些慌張的神色,笑得更加和藹:“看你這樣子,多半就是還沒有了。我要是有合適的人選,會和你們寧專委通氣的。”
她臉上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的神色,把鄧小甲唬住了。
鄧小甲眨巴著眼睛,心裡正在吶喊“這話我沒法接”的時候,田主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的手機鈴聲不是任何音樂,就是品牌預設的鈴聲,果然硬朗的女強人風格。
她
向鄧小甲遞來一個抱歉的眼神,微笑接起電話:“你在樓下了?再等我幾分鐘,我馬上下來。”
這個臺階來得好及時,鄧小甲聽到她有事,頓時大喜,忙不迭地說:“田主席,您有事先忙,我回院裡了。”
田主席笑開,又說:“不是什麼正事,我兒子來接我下班。對了,你住哪裡?不如跟著我們的車走,也免得你打的什麼的弄丟資料就不好了。”
突然有些恍然大悟:“才說沒有合適人選,揹著娃娃找娃娃,正好有送上門來的。”
鄧小甲更是頭大,連忙說了再見,身後有老虎追一般,逃也似地離開。
下了樓,在婦聯門口,她一眼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眉目俊朗一身黑色,斜倚著一輛黑色A8上,看模樣似乎是在等人。
鄧小甲將匆匆一瞥到那男人的輪廓和田主席的一對比,那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下半張臉,讓她立刻明白這大概就是田主席的兒子。
心裡忍不住感嘆,果然有個美媽,顏值就跟開掛一樣,這投胎技術滿分。
好帥的人啊啊啊!
她都走過了,又悄悄回頭偷看一眼。
卻不料,她短短几秒發花痴的時間被當事人逮到正著。那男人微一側臉,與她的視線對上,先是微微一愣,竟又笑著向她點點頭。
鄧小甲被他的一雙桃花眼裡迷離又朦朧的笑意勾得心尖一顫,呆了一呆,馬上收回視線快步跑掉。
卻不料腳下有些慌張被小石頭絆了個趔趄,踉踉蹌蹌幾步穩住身子,卻聽到身後傳來他低低的一聲輕笑,更窘得她無地自容。
第二天,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她和錢迪有顧茗坐在了一起,邊吃邊閒聊。她一時興起說起前一天替寧專委送資料的經歷,被錢迪好一陣嘲笑。
錢迪說:“果真是單細胞動物,從來不聞窗外事,大名鼎鼎的田主席你都不知道?把婦聯工作虛功實做的女強人,很有魄力,敢想敢做不畏人言,最經典的事蹟是引入美國家暴庇護室的機制,呼籲各界關注家暴問題,也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家暴漩渦裡的婦女。她老公也強得很,本市著名連鎖餐飲企業老總,政商合一的典型家庭。”
頓了頓,她又說:“田主席家裡一兒一女,你昨天碰到的帥哥,大概就是她兒子繆可言了,本市著名花花公子,偏偏人又能幹,而且眼光奇高只喜歡有才有貌有能力的美人,對空有皮相的花瓶從來沒興趣。不過,他居然對著你這朵狗尾巴花笑,難不成繆公子不吃高階神戶牛肉,改吃草了?”
氣得鄧小甲捶桌大怒:“我怎麼了?我就命中註定零回頭率嗎?”
錢迪托腮似認真思考了片刻,笑得高深莫測:“其實你回頭率蠻高的,尤其是昨天中午被南院揪著在辦公樓前罵了半小時的時候。”
一提起南院長這尊大神,鄧小甲蔫了,再不說話垂下頭默默吃飯。
然而,繆可言這個名字卻似一簇箭矢破空而來,狠狠釘入她腦子裡。
繆可言,妙不可言。
她蹙起眉,心尖沒由來地微微一疼,一陣像那怪夢裡一樣清晰又模糊的感覺從心間湧起,記憶深處彷彿有什麼蠢蠢欲動。
只覺得自己被一種近在眼前卻恍然若失的感覺包裹著,一頓飯都快吃完,她還有些心不在焉。
而對面的錢迪和顧茗兩人,話題已經轉到了下午政法委和省法院同時開的兩堂講座。
錢迪收拾了手裡的餐盤,又轉過頭來問:“小甲,你是去聽何大大的講座,還
是田教授的課?”
鄧小甲一頭霧水:“什麼什麼?”
片刻後馬上無理由選擇:“當然是何大大講座了,什麼學術騙子的課,能和我何大大相比?”
政法委邀請了何大大來講司法改革,而省法院也早早定下了今天下午邀請了帝都一位民商法的教授來授課。偏偏兩人時間都無法錯開,無法調整,而且都是費了老大的力氣才請來的,造成今天這打擂臺一般的局面。
鄧小甲對此略有耳聞,不過,在她心裡,何大大的金字招牌閃閃發亮,自然比那些滿口生澀詞彙的某叫獸強。
顧茗嗤之以鼻:“你就作吧,我看你根本不知道田正言是誰就敢說他壞話。”
田正言?這個名字從鄧小甲腦海裡蹦出來,竟讓她有一刻的怔愣。
顧茗還在滔滔不絕:“這麼年輕的博導,最年輕的長江學者,居然被你說成學術騙子,你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又是一頓,眼裡閃著促狹的光:“你可知道他還是南院長的師弟?名義上你還得稱呼一聲師叔的人,比你整整高了一輩好嗎?你師叔來講課,你不捧場?”
鄧小甲這才回過神,少女時期的回憶滾滾而來。她沉默不語,卻在心底深深感嘆。
哪裡是高一輩而已,那個人所在的位置,根本就是她無法企及的高度。
田正言和她一樣,是當年被譽為政法系統黃埔軍校的X南政法大學畢業。她大一那年,他剛好大三。而等她大學畢業的時候,田正言已經成為一個神話。
碩士提前畢業,留日留德。再之後,考了帝都大學民商法博士,還讓已經不帶學生的泰斗人物江老,也就是當年南院長的導師,又破格帶了這最後一個學生。
雖然所學專業不同,不過當年的鄧小甲是把這個人當做過自己趕超目標的,剛入學時候還自信心爆棚信誓旦旦一定要比他做得好。
卻不料大學裡**太多,鄉下土鱉鄧小甲實在控幾不住她記幾,無法堅持一心一意只管學習,最終田正言一路遙遙領先成了大牛人,她還是個小透明。從此有些迴避這個名字,怕想起來自己會低氣壓不嗨森。
想起年少時候未完成的夢想,她心裡有些沮喪。
不過,片刻後振作精神,抓緊時間休息,以免下午何大大的講座因為精神不濟錯漏掉一個字。
果然,政法委那邊何大大的講座座無虛席,無數迷妹從四面八方趕來一睹男神風采,四百人的小禮堂坐得滿滿當當。
鄧小甲感嘆自己幸好來得早能佔到前排座位,也暗自鄙視了一下自己中午有那麼一點點想要去看田大牛如今牛成什麼樣子的念頭。
整個講座三個小時,酣暢淋漓無尿點,聽得她過癮極了。
不過,中間還有個小插曲。何大大從來都不喜歡人拍他講座的提綱,因為有些話題稍微**了點,不是很合適大面積傳播。
鄧小甲當時聽得興起,突然鬼使神差拿起手機對著PPT一陣狂拍,卻被何大大發現。
當時,何大大停下講課,目光轉向她的方向,聲音裡滿是戲謔:“這位小美女,你要再拍我的課件,我只好給你們講一講人民法院的人民性了。這個話題我也很能講的,保證講一個下午不帶歇氣。”
全場鬨堂大笑,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鄧小甲身上,當時她就臊得滿臉通紅。
沒想到男神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樣。而且,她丟臉還丟到法院系統外去了,鄧小甲表示,心塞塞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