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甲呆呆地在ICU門口坐著,她一天一夜沒有回家了。而繆可言腦部出血昏迷不醒,也已經一天一夜。
在車上喚他不醒的時候,鄧小甲想起之前自己腦震盪的經歷,便知道他大概受了腦外傷,馬上送他到醫院,可是沒想到這麼嚴重。
當時,他們先是到的西城醫院,急救的醫生一看繆可言的狀況,已經不敢收,做了簡單的急救處理,馬上叫來救護車送他們到阜南最好的阜南大學附屬醫院的腦外科。
入院後,CT顯示繆可言顱內有血腫,迅速安排專家做了開顱手術,手術算是成功。
醫生還跟他們耐心解釋,繆可言這種亞急性硬膜下血腫,通常是輕微顱外傷造成,發病比較慢,有隱蔽性不易察覺,而且青壯年也並非多發群體。
繆可言在車禍中,腦部受到輕微的撞擊,而跟他一起乘車的鄧小甲,除了暫時的昏迷,後來並沒有一點事。
如果車禍以後及時入院檢查,他很可能逃過一劫,可是,壞就壞在繆可言的腦部CT顯示,他的小腦有輕微的萎縮現象,造成大腦與頭骨之間有縫隙,顱高壓症狀相對較輕不易察覺,只是一直有些頭疼。
那些天,他先是為綁架案心力交瘁,後來又操辦秦明明的喪事,心情悲痛精神緊張,又沒有好好睡覺,以為頭疼是正常反應,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一直髮展到腦疝的程度才入院,情況很不樂觀。
在入院後,繆可言已經出現瞳孔散大的狀態,醫生能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下來,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手術做完整整一天了,下午探視他的短短半小時,鄧小甲看著他頭上包著白色的紗布,躺在那裡似乎睡得像個孩子一樣,心疼的無法呼吸。
醫生告訴她,繆可言的情況還算穩定,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醒來,那麼康復希望會很大。
探視時間結束,所有人都勸鄧小甲回家休息,可是她不捨得。她必須要在繆可言甦醒的第一刻就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最想見到她。
家裡人好勸歹勸終於說服她,在醫院大門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找了個賓館,開了房間讓呂姐陪著她過去睡一覺。
誰知道,她才剛躺下,醫院的電話就來了,說繆可言呼吸暫停,正在搶救,讓家屬都過來等著。
她匆匆忙忙趕過來,已經在門口等了一小時。
門內終於有了聲音,醫生從ICU大門出來,摘下臉上的口罩,模樣有些疲憊:“病人一小時前出現呼吸心跳停止,我們搶救過後,心跳回來了,呼吸沒有回來,現在依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體徵。”
一直佇立在門口的繆啟泰聽到人總算救回來,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徐師扶他到了門口椅子上坐下,不停地替他撫著胸口順氣。
好一會兒,繆啟泰緩過氣,喃喃自語著:“沒事,沒事,可言會醒的,明
明不會這麼狠心帶走他。”
這話說得鄧小甲心裡一陣抽痛,然而心裡又苦又澀卻依舊哭不出來。
陪在繆可語身邊的沈家三少沈周,聽到繆可言暫時沒事,也鬆了口氣:“繆正娃這麼逞強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撂挑子?你們看著,指不定今天晚上就醒了。”
見沒有人理會他的故作輕鬆,繆可語也繼續垂著頭不說話,沈周有點尷尬,片刻後沒話找話跑到繆可語跟前:“可語,你跟那個渣男離婚,回雒都來。你不是說想去阜南三百米高的大壩工作嗎?等繆正娃好了,我就陪著你去。”
繆可語回頭看了沈周一眼,又面無表情折過臉:“那裡四千米海拔,我聽說你有過高原肺水腫,再去那裡會死。”
沈周漲紅了臉,手亂揮著掩飾尷尬:“反正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頓了頓,他又說:“繆可言就算死了,還有我在,我護著你。要是誰敢欺負你,我就跟他玩命!”
繆可語看著眼前這張看了二十多年都不大記得住長相的臉,聲音裡終於有了情緒:“你要再咒我哥,我也跟你玩命。”
繆可言再次闖過一關,守在ICU前的人暫時輕鬆了些,有些人離去,更多的繼續守著,到了吃晚飯的時間,竟然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子。
鄧小甲雖然沒有什麼胃口,卻強迫自己吃了一大碗米飯,又喝了呂姐專門給她燉的牛腩湯,飽到有些打嗝。
她貌似很好的胃口讓繆啟泰臉上有幾分輕鬆,說:“小甲,吃慢些,不要撐壞了。”
鄧小甲默默點頭,這個時候,最不能倒下的就是她自己,
才吃完飯,鄧小甲的手機又響,螢幕上閃著的ICU的電話號碼讓她有些心驚肉跳。
鄧小甲接起來,護士告訴她,病人有情況,讓家屬趕快回來。
她心裡湧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轉頭對上繆啟泰焦灼的目光,卻只能故作鎮定地說:“可言可能是醒了,醫生讓我們過去看看。”
果然,迎接他們的依舊是壞訊息。醫生說,短時間內繆可言心跳第二次停止了。不過,經過搶救再次找了回來。但是,用來維持呼吸和心跳的藥劑用量已經非常非常大,他能自主甦醒的機率,也越來越小。
醫生的聲音溫淺平和,也充分考慮到家屬的心情,遣詞用字非常謹慎,可那藏在他話裡的生死一線之隔的意味,讓她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後來,被繆啟泰的誠懇打動,醫生破例讓他和鄧小甲進ICU看了繆可言一眼。
他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慘白眼睛緊閉,和下午不同的是已經插管上了呼吸機。
繆啟泰上前握起他的手,老淚縱橫聲音悲慼:“兒子,你是太累了吧?沒事,你休息休息,我們等你醒。”
鄧小甲卻呆呆看著,幾秒後轉頭看向醫生:“他這樣
用著呼吸機,會不會痛?沒穿衣服只蓋那麼薄的被子,還輸著液,又會不會冷?”
醫生愣了愣,搖頭說:“如果他有了知覺,呼吸機會讓他很痛苦。只是他這樣年輕,保持生存希望比去除疼痛更重要。”
又看了眼體溫記錄:“暖氣開得足,不會冷。”
鄧小甲不放心又摸了摸他輸著液的一隻手,感覺到他肌膚上溫熱的觸感,終於放心了。
從ICU出來,繆啟泰長嘆一口氣,勸慰著一臉憔悴的鄧小甲:“你要堅強,可言以後醒過來怕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需要照顧。說不定,你還得像教孩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說教他認教他寫。還有你肚子裡這個,一年後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都要你照顧的,你要做好準備。”
鄧小甲點點頭,眼淚終於流下。
晚上,繆啟泰撐不住了回家休息,鄧小甲還是不肯走,甚至連賓館都不願意去,讓人搬來鋪蓋卷,痴痴守在ICU門口,又是一整夜。
到了早上,看她熬得眼睛通紅的模樣,下巴都尖了,所有人都再次勸她回家。
可是誰也勸不動,哪怕搬出她肚裡的孩子,她也說孩子很好很頑強,而且,她知道寶寶希望能陪著爸爸醒過來。
最終,還是一大早趕過來的小助理肖凌雲的話起了作用。
他說:“繆總一向愛乾淨,你現在這副蓬頭垢面的模樣,再不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等他醒了又要開始嫌棄你了,你被繆總罵得還不夠嗎?”
終於答應回家,鄧小甲卻執意不肯讓徐師送她去離醫院近也方便照顧她的繆家,固執地非要回遠在雒都另一端的康興苑。一下車,她急匆匆上樓翻出抽屜深處的古董表,只看了一眼,心就似沉到了冰冷又黑暗的海底。
古董表的表面已經碎成蜘蛛網一般,彷彿她稍微用力點就會破碎一樣。
她卻仍抱著一絲希望,像前幾天一樣,在心裡一遍遍想著這次案件的始末,然後,又握著手錶想要睡去。
可是,這次出事的是繆可言,鄧小甲的心緒再也靜不下來,小腹裡那僅僅只有一顆種子大的寶寶也有些躁動不安。
想起肖凌雲的話,她乾脆起床洗頭洗澡,裡裡外外收拾乾淨再說。
洗完澡,抹去鏡子上的水霧,她注視著自己因洗澡有些粉紅的臉,努力朝鏡中笑了笑。
“放心!一定能撐過去的,我一定會成功。”她喃喃自語了很多遍,之前似要崩塌的防線又堅固起來,注意力的焦點重新回到如何進入往昔改變結果上。
再次躺在**,她努力回想著案情,思緒卻不受控制,一遍遍想著她和繆可言的過去。
他沉默地為她遮風擋雨的背影,他帶給她的溫暖,讓鄧小甲相信,這些足以讓她撐過難熬的日子。
倦意再次來襲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中午的時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