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明這次的病來得快去得也算快,只在醫院治療了三天,身體狀況倒也沒有繼續惡化。
鄧小甲例行公事般每天都來看她,秦明明雖然仍舊淡淡的,可對她的態度也不再那麼冷冰冰,偶爾還會和她聊上幾句。
沒幾天,秦明明就把繆可語和何啟凡趕回了帝都。至於繆可語定在十二月底的婚禮,全權交給了家裡兩個男人籌備。
看起來人手少,可實際上把公司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員工加上,又請了雒都數一數二的婚慶公司,一切都有條不紊進行著。
他們偶爾會在家裡商量可語婚禮的具體細節,秦明明雖然不參與,卻也固執地非要聽。
在一個週六的下午,客廳裡十幾個人商量著婚禮儀式細節問題,鬧哄哄一團,繆可言則皺著眉頭看手裡的婚禮流程單子,很有些嫌棄,一條條向婚慶公司的人提出自己的意見,挑剔的程度令人髮指。
秦明明依舊坐在一邊和雕像一般,偶爾眨眨眼。
十一月的天氣,還有暖烘烘的太陽,溫度和初春差不多,秦明明卻已穿上厚厚的大衣,身上裹著毛毯。她本來就瘦得驚人,這些天腸胃不適吃不下東西,暴露在外的手乾枯得駭人,任年輕時候再美麗,這時也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繆啟泰坐在她旁邊,一如既往細心呵護著秦明明,看向她的眼神溫暖又得意,彷彿還在熱戀中一樣。
鄧小甲看著他倆,忽然視線有些模糊起來。
她想起前兩天無意中撞見繆啟泰一個人在走廊盡頭發呆,在她喊了“叔叔”後猝然回頭,眼角似有些晶瑩的東西滑過。
繆啟泰那時候有些手足無措像個孩子一般,裝作不在意似的小手指偷偷一抹眼尾,面上有些訕訕的。隔了幾秒他又開始摸起身上的口袋來,好一會兒才搖著頭苦笑:“都戒菸好久了,還忘不掉這個動作。”
不知道怎麼回事,繆啟泰的舉動總讓她想起那年父親過世,母親坐在風地裡,揹著她拿著父親照片摩挲的畫面。
鄧小甲只覺得心裡一陣抽疼,想要為繆啟泰和秦明明做些什麼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其實,從在醫院裡問起秦明明撞死人之前的狀態開始,她就有了再一次利用手錶進入案件的想法。
之前經過韓悅事件的教訓,鄧小甲已經下定決定不要再利用手錶擾亂案情造成時空混亂,從而改變別人的命運。她隱隱中有種感覺,當案件結果影響到她身邊的人甚至她自己的時候,逆天改命絕對不是隻抵消時間那麼簡單。
她其實推演過很多次,關於自己回到過去想要改變的事,如果成功阻止那場車禍,讓秦明明不再被心病所擾身體健康,那這可能會是她和繆可言感情遭遇巨大變故的不可知的風險。
如果秦明明沒有遇到那場車禍,身體狀況還不錯,在繆啟泰當年因為健康原因不得不退
居二線的時候,也許她自己就能撐起一片天,根本不需要繆可言回到雒都。
所以,繆可言也許會繼續和韓悅生活在帝都,直到韓悅背叛的事件浮出水面。但是,對於身體狀況變好的秦明明來說,會不會**多疑到去監視韓悅長達三年的時間,又是一個未知數。
七年的時間,任何一個小小的偏差都可能會造成這段回憶大變樣,說不定繆可言一直就在帝都生活,和韓悅結婚生子,她鄧小甲根本沒有介入的機會。
這樣的擔憂,讓她始終沒有辦法下定決心。
可如果就這樣袖手旁觀,又總覺得有負罪感,尤其是這次秦明明為了救萱萱重病一場,本來就如風中殘燭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終於讓鄧小甲做出決定的,是在第二天下午她陪著秦明明的時光。
繆啟泰和繆可言在盡力地想多留住秦明明一段日子,他們一個說出門下棋,一個說公司有事,實際上,鄧小甲知道他們是瞞著秦明明去醫院和醫生商量治療方案了。
秦明明清水樣的眸子裡看起來對這事是心知肚明的,卻也不拆穿,看著父子的倆表演。
呂姐趁著繆家父子都出門的空檔,看鄧小甲也在,心事重重地走過來,跟秦明明說她要辭職。
秦明明有些驚訝:“這是為什麼?”
呂姐悶悶地回答:“我害萱萱掉進池塘,又因為自己怕水沒救人,害秦總生一場重病,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怎麼還有臉賴著……”
她還沒說完,秦明明就打斷她:“你守著我十多年了,何不送佛送到西,再陪我最後一段時間?”
雖然似乎是一句帶點責怪的話,聲音裡卻罕見地有些暖意。
呂姐一聽這話,捂著臉泣不成聲,鄧小甲側頭看著秦明明依舊面無表情的臉,也有些哽咽。
秦明明雖然冷冰冰難以靠近,可這是繆可言深愛著的母親,繆啟泰深愛著的妻子。更何況,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初冬時節渾身打溼又吹風的後果,仍舊拖著孱弱的身體救起萱萱。
這樣的舉動讓鄧小甲相信,雖然秦明明曾經做過很多不可理喻的事,可是,她始終是一個善良的人。
她暗自捏了捏拳頭,終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回到過去,影響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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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甲看著手裡的一沓資料,皺起眉頭。
剛剛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她和丁東約了在一家牛排館見面吃飯,目的就是打聽當年秦明明交通肇事案中的具體情況。
丁東如約帶來資料,卻達不到她的預期效果。她跟丁冬抱怨:“就這麼點資料?太少了吧?”
丁冬喝著杯裡的蔬菜汁,一臉的不耐煩:“七年前的案子,又是免於起訴的,能這麼詳細不錯了。”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埋頭細細看起來。
那
場交通事故中,秦明明撞死的人叫王正紅,名字又正又紅,人卻不怎麼正派。
王正紅早年坑蒙拐騙,還拐賣兒童未遂,被關了好幾年,放出來三十五六了。跟男人鬼混不知怎麼卻意外懷了孕,大概想著自己無後沒人養老,掙著命生了下來。
也真是報應,她生下來的倒是個兒子,結果卻有重度智力障礙,生活都不能自理。
因為生了這麼個兒子,她被姘頭掃地出門。不知道是不是上半輩子做的壞事太多想要贖罪,王正紅倒也沒有遺棄她的智障兒子,也不敢再重操舊業,於是帶著傻兒子在工地上打工,過得很是艱難。
眼看著五十多了,因為年輕時候糟踐身體,年紀不大身體卻蒼老得不行,沒人再願意僱她幹體力活,便買了個三輪車拉客,倒是能維持基本生活。
秦明明那時四十來歲,意氣風發的明泰副總,因為那場車禍與這樣一個在底層掙扎的人發生了交集。
秦明明當時開的一輛路虎神行者,王正紅開著四處漏風的破三輪車,在秦明明把油門當成剎車踩下去的情況下發生碰撞,結果可想而知。
鄧小甲瞪大眼睛想從A4紙上模糊的照片裡看出王正紅到底長什麼樣子,可是努力了半天,依舊沒法辨別清楚。
身份證照片再加上黑白影印,墨又有些濃,人跟燒糊了的卷子似的,哪裡還辨得清楚長什麼模樣。
丁東似笑非笑打量著她:“怎麼?你這是在收集你未來婆婆的黑料?準備以後婆媳大戰時候當殺手鐗用?”
鄧小甲從資料裡抬起頭:“滾,我會是你這麼無聊的人?每天談戀愛撒狗糧還來不及呢。你呢?找到深深扎進你心裡的人沒有?”
丁東竟罕見地紅了臉,表情有些忸怩。
自從經過繆可言**,鄧小甲對於男女之間的姦情那是相當地**。
她聳著狗鼻子一聞就知道必有內情,滿臉獵奇的表情:“你真找到了?我天,你怎麼不早說?快拉出來遛遛讓我給你把把關。”
丁東苦惱地撓著頭:“她不讓我告訴你的。”
鄧小甲一怔:“怎麼?你那個她,還認識我?”
丁東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丟擲重磅炸彈:“跟你熟著呢,你前情敵,打架被你撓花臉那個!”
“噗!”鄧小甲真是一口老血噴出來。她確認了又確認,丁東的女朋友,竟然真的是童心語。
一切都源自於童心語和鄧小甲打架那次。童心語在家老實了一段時間,又因為做了壞事理虧被她媽媽荀總逼著去相親,物件是刑警隊的一個小領導,不到三十很有前途。
這也算她第一次相親了。她志不在此,本來想故意搞砸了不讓對方看上她,然而對方也是有備而來,還沒輪到童心語作怪,就主動說明是被老領導逼迫來的,於是兩人好聚好散友好道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