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有些錯愕,接著又笑開:“你這麼好看,哪裡大眾臉了?繆正娃倒是有福氣。”
鄧小甲有些呆呆的。真是見鬼了,除了小時候走親戚時候長輩們的客套話,可沒有誰在第一次見面就評價她“好看”來著。可是看英子臉上真摯的表情,她幾乎要相信她是真心實意在誇自己。
突然反應過來,鄧小甲折過臉看向繆可言:“繆正娃?”
李英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解釋道:“我們西川那邊的喊法,家裡最大的兒子都叫正娃,二兒子就叫二娃。”
經常強行一本正經的老司機,居然還有“正娃”這麼可愛的小名。
鄧小甲噗嗤一笑,不由得想起網上的段子:春節假期,城裡的Linda、Mary、Vivian、George、Michael、Justin回到老家後,立馬變回了桂芳、翠花、秀蘭、大強、二餅、狗蛋……
心底一絲鬱結似乎散開,她的心情好了些。
繆可言又在她耳邊輕聲說著:“陳叔叔是我爸從小到大的好朋友,兩人算是穿一條褲衩長大的。今天也不算正式帶你來拜見他,是陳叔叔說要見你的。等正式拜見的時候,我爸我媽也會一起來的。”
又說:“我在西川老家那幾年,英子姐是我的好朋友。”
鄧小甲的思緒終於跑完長長反射弧,驚訝問道:“你們家是西川人?”
繆可言笑著揉著她的頭髮,臉上又是嫌棄她笨的模樣:“我早和你說過的啊,我爸老家在西川,只是三十年前就到了阜南來。你這光長胸不長心的丫頭,自己不感興趣的事,不管我怎麼跟你強調,你都會全部遮蔽掉。”
雖然這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鄧小甲還是臉紅了好半天,才悶悶地說:“這種場合你還飆車,越來越流氓了。”
眼珠一轉,又抓緊機會吐槽:“這能怪我嗎?你這不吃辣椒的屬性,哪裡像無辣不歡的西川人了?”
繆可言瞪她一眼:“誰說西川菜就都是重口味?開水白菜這道名菜,不就是清淡口味?”
又繼續科普:“西川開始吃辣,也不過是明朝才開始的事,短短兩百年時間,最早的川菜得益於淮揚、杭幫菜和更早的滿洲廚師,口味清淡為主。”
鄧小甲忙喊停:“不過說辣椒而已,你不要歷史和社會形態?我知道下一句就是窮人口味重,富人口味淡這種你自抬身價的話了。”
繆可言冷下臉,右手一伸握住她藏在桌下的小手,狠狠攥在手裡,一字一句磨著牙說:“昨天才求饒說再不頂嘴了,今天又犯老毛病?”
鄧小甲剩下一隻手做扶額狀,白眼翻上天,已經不想理這個衣冠禽獸,手腕雖然被捏得有點疼,不過,她還不信他就敢直接給掰斷了?
果然,沒幾秒鐘他手上的力道就鬆了下來,眼神也漸漸溫軟,微微搖頭嘆氣:“馴了這麼久還是野性難改,我真的想退貨了。”
鄧小甲正想回嘴,突然坐在她對面的李英興奮的
聲音響起:“找到了!”
桌上三雙眼睛都看向她,見她笑得肆意,陳書記有些好奇地問:“英子,什麼事這麼高興?”
英子舉起手機,微笑著說:“我就說總覺得見過小甲。陳叔叔,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被拐賣過,有個姐姐救了我,可是後來又悄悄離開。我想找她於是畫了很多畫像。我在高中時候參加省上比賽的雕塑作品,也是以她的頭像為藍本的。”
說道這裡,她略停了停,將手機放得離陳書記更近:“當年那個雕塑得了獎,我把那個作品照了下來留作紀念。”
接著轉頭,將手機拿到她面前,開口問鄧小甲:“你看,是不是很像你?”
鄧小甲看向手機螢幕,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那照片中的雕塑,正是她沒有劉海長髮披肩的模樣。
繆可言看了一眼,也是壓不住的驚訝語氣:“真的,和你好像。”
鄧小甲有些神思恍惚。夢境沒有改變前,英子一遍遍畫的,是她母親被殺害的畫面。而現在,變成了一遍遍畫著她的樣子。
李英收回手機,低頭看了看,眼裡微光閃耀。
片刻後抬頭,又笑著:“繆正娃,你小時候聽說這姐姐救了我,不也是搶了一張我自以為畫得特別好的拿回家去貼上?”
繆可言撫著下巴,似在回憶往事,好半天才說:“時間太久了,那個時候我五歲還是六歲?實在是不記得了,也許真有這事吧。”
又望向鄧小甲,眼底漾著柔暖的笑意:“也說得通,難怪我總覺得小甲面熟,也許就是因此而起?”
陳書記此時也加入這個話題:“英子,你說的是那個古古怪怪救了人又跑的姑娘?”
李英點點頭,又笑著指著鄧小甲:“叔,你看小甲是不是跟她很像?”
陳書記側過頭看看鄧小甲,本來平靜和氣的眼裡,似是有幾點精芒閃過。
他十指相扣合攏在鼻下,蹙眉思考了好一陣,才又開口:“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哪裡還記得清楚。那姑娘救了英子果子兩姐弟,又牽出一個販賣人口集團,我們順藤摸瓜查了大半年,前前後後抓了幾十人。不過,我記得那姑娘當時倒真說自己是阜南甜城人來著。”
略停了幾秒,又問道:“小甲,我記得你也是甜城人,你家有沒有哪位長輩,年輕時候和你樣子挺像?也許就是英子尋找多年的恩人?”
這一會兒時間,鄧小甲從心神巨震,到漸漸平靜下來。雖然在座的都是人精,不過,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人懷疑是她穿越時空做下擾亂案情的事。
於是,她儘量讓自己聲音平靜地回答:“我跟我爸比較像,如果真的和我長得像,說不準是我爸那邊的親戚。只是,我爸過世好多年了,那一系的親戚也都不在阜南,所以也沒法知道。”
陳書記點了點頭,便再不說話。英子眼裡似有幾點失望,不過畢竟已經過去多年,這一點點壞情緒也沒停留多久便有煙消雲散。
而聽到鄧小
甲說起她父親,繆可言心裡有些……,也開始打岔說起別的話題。
服務員上了菜,清淡的……,話題又轉到……,工作等。
李英一邊吃著菜,一邊隨意地聊天:“繆正娃,你還記得你去年鷓鴣山滑雪碰到的那個案子沒?兩個新康人搶劫司機,結果牽出來另外一起**搶劫案的?”
繆可言抬眸:“怎麼不記得,我還去新康參與二審開庭的。”
頓了頓,又折過臉看著鄧小甲,微微笑著:“那個案子的二審,小甲是法官助理,我們在新康遇到,也因此結緣。”
李英有些吃驚的樣子,轉瞬又笑開:“這麼說來,你倒是要感謝案件當事人了?不過,那個姑娘死得可真慘。”
她拿起紅酒,搖著酒杯,專注地看著在掛在杯壁的半透明**,又慢慢說:“那個案子有些古怪,被害司機說有個女孩子跌入崖底,當時出動大批警力下山搜尋,結果女孩沒找到,倒是搜出了兩具骸骨。其中一具,是那案件的另一名受害人,剩下一具男性骸骨,現在也初步有了結果。”
繆可言剛給鄧小甲挾了塊蝦仁,聽到這話意外地抬起頭:“怎麼?查到是誰了?”
李英點點頭,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個當時遇害年齡在四十五歲左右的男性骸骨,經過顱骨還原樣貌,我建了模擬3D照片,例行公事登尋找死者身份資訊,本來以為不會有結果的,結果真有人找上門來說認識死者。”
她斂起眼底的笑意:“目前,已經調查清楚是個叫牛二柱的流浪漢,祖籍就在平源縣的黑牛溝那邊。他十幾年前來雒都乞討,也沒家人朋友,如果不是當初和他一起站在立交橋下耍賴要錢的其他流浪漢提供資訊,根本不會有人在乎這樣一個人消失。”
繆可言點點頭,說:“這樣的流動人口,又沒有正經工作,確實要查詢社會交往關係太難。”
李英長嘆一口氣:“所以,他後來是怎麼死在幾百公里以外的新康,實在是沒辦法查清。”
鄧小甲雖然默默吃著東西,卻也一直尖著耳朵在聽。
那個案子,不只是繆可言說的她是助理那麼簡單,她根本就是進入案件使整個案情改變的人。否則,司機大哥被野狼吃掉,懸崖下的兩具骸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重見天日。
剩下的一具骸骨的身份雖然已經查清,但是為什麼會死在荒郊野嶺,恐怕永遠是個謎了。
她心裡卻沒由來的一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在進入搶劫案前做的那個夢。
夢裡那個身影拖著重物行走的樣子,以及重物從懸崖跌下落地的悶響,非常清晰具體,好似還縈繞在她耳邊一般。
而當時夢裡影響她一整天的陰冷感覺彷彿也從心底滲出,一絲絲纏繞著她,沒一會兒,她手臂上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還在發愣,耳邊傳來繆可言的聲音:“小甲,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又摸了摸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