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甲乘著計程車,搖搖晃晃大半個小時到家。下車的時候雨已經下大,還好她知道秋天雨多,總是隨身帶著傘。
只是夜深了,這又是雨又是風的,哪怕撐著傘,也是一陣陣涼意。她穿得單薄,小跑著進了樓梯間,甩了甩傘上的水,乘著電梯上了八樓。
一開啟門,卻意外發現沙發上坐著繆可言。
他聽到開門的動靜,微笑著站起身來,雙臂微張著似是在等著她撲過去。
快七天沒有見面,她扔下溼漉漉的傘,鞋都來不及換,一頭扎進他懷裡。
她在他襯衣上蹭乾眼角的淚印,聞著他身上帶點皁香的氣息,帶點些嬌嗲的鼻音,說:“我好想你。”
說完,踮起腳攀上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脣。輕輕一印後,又像八爪魚般緊緊抱住他,再捨不得放手。
“小甲。”他笑著開口,一句話澆滅所有氣氛:“凌雲還在呢,你這樣熱情,他都不敢出現了。”
鄧小甲似是被水桶粗的雷劈過,滿頭黑線側過頭看到倚著衛生間門畏畏縮縮的肖凌雲,忍不住發飆:“肖凌雲,你給我滾!妨礙老闆談戀愛,你還想不想幹了?”
肖凌雲不敢說話,一路小跑拿了包換了鞋忙不迭出門,被門檻一絆還差點摔個狗啃泥,僅僅十幾秒鐘就徹底消失在他們面前。
鄧小甲還立在原地氣鼓鼓地叉著腰,卻被他一雙長臂攬進懷裡,耳邊是他溫柔的呢喃:“小乖,彆氣了,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了。”
鄧小甲卻轉過頭一把推開他,語氣很是不善:“噫,果然你突然溫柔下來好惡心哦。”
繆可言面色微沉,一步退開和她拉開距離:“鄧小甲,你會不會聊天?所以說你單身二十六年不是沒理由的。”
她卻優哉遊哉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水,開啟瓶蓋喝了幾口,說道:“少來,你剛才那副表情我可熟悉,明明就是動心了。”
繆可言嗤笑一聲,沉聲說道:“動你妹的心。”
“噗!”鄧小甲一口蘇打水毫不留情噴滿半個茶几,忙拿起紙巾毀滅犯罪證據,斜睨著眼睛:“你都開始說髒話了,能收斂點吧?”
繆可言故意做出一臉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自從和你在一起,我覺得精神層次低了很多,對自己的要求也越來越低,大概就是近墨者黑吧。”
鄧小甲瞪圓貓眼:“搞清楚,我又紅又專的哪裡黑了,你才是拖社會主義後腿的人!”
繆可言卻沒有再反駁,脣角彎起笑了笑,又習慣性地又揉揉她的頭髮,再把一縷不老實的碎髮攏到她耳後。
他那雙她愛得不得了的又黑又亮的眼睛,此時似隱著倦意,脣上鬍鬚雖然剛刮過不會扎人,面板卻有些粗粗的。
她心裡沒由來的一沉,下意識問道:“很不順利嗎?”
牽起她的手放到脣邊一吻,他輕聲說:“沒有,目前的化驗結果很理想。事情不會再擴大化了。也只是這一個專案受影響,對明泰來說小兒科。還好小乙提早出生,網店同步銷售的合同遲遲沒有落實,要不然這一次可能牽扯到你姐姐的網店。”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袋裝食用菌
是他從畢業後投入五年心血推進的專案,繆可言也果然像童心語說的那樣,當機立斷壯士斷腕。
她只覺得心尖一陣微疼。她一篇小小的調研報告,被南院長改到面目全非的時候都忍不住心痛,而他損失的是實實在在的產業,利潤數千萬的專案。如果工廠關閉,還有大量工人需要安置,損失怕是不小。
看她怔怔出神,繆可言微微一笑,眼睛掃向她拿著的瓶子,緩緩說:“剛才你喝的那瓶水可是我的。”
又換上有些輕佻的語氣:“如果不介意吃我口水,那再餵你多吃點?”
鄧小甲轉過臉對著他,眼睛微眯努力做出生氣的表情:“老司機,我正在想事情呢,你能正經點嗎?”
才剛剛說完,她就被他吻住。
這個吻重重的,再不似以前的溫柔,攻城掠地般侵佔她脣齒間所有空間,連呼吸都被迫沾染上他的氣息。
被亂了方寸,她大力掙扎著抗議,好容易把他推開,氣不過地在他胸前狠擰了兩把。
繆可言卻不生氣,只是抓住她的小肉爪子十指相交,再度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低著頭看她:“我說過,你要再調皮,我就好好教訓你。如果你不長記性,我不介意幫你加深印象。”
鄧小甲終於後知後覺,不甘心地叫道:“繆可言,你夠了,不要鬧!”
他卻仍不鬆手,只吻著她的側臉,又在她耳邊低低笑著:“你可以再大聲一點,引來對面的鄰居。”
努力保持最後一絲尚存的理智,她放低聲音哀求:“這裡可是客廳。”
長臂一伸毫不費力的抱起她,走進臥室。
她閉上眼睛放棄了掙扎。要怪就怪這副惹禍的嗓子,怎麼就能把拒絕的話說出這種效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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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甲氣鼓鼓地趴在床邊,恨不得一個白眼甩翻他:“什麼措施都沒,懷孕了怎麼辦?”
繆可言慢條斯理穿好睡衣,忍不住敲敲她的頭:“乖,我知道你是安全期。”
鄧小甲身體一僵,倒吸一口涼氣:“我怎麼發現我真的一點隱私都沒了?”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只輕撫著她耳後碎髮。
鄧小甲卻嫌棄地避開他的撫觸,裹著被子翻滾一圈,把自己裹成結蛹狀態,又滾下床,一步步跳著。
繆可言側過身,有些疑惑地問她:“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
蟲子依舊蹦蹦跳跳,最後蹦進衣帽間,悶聲悶氣一句:“找睡衣!”
繆可言失笑:“要睡衣我給你拿啊,這麼晚了,你只管好好睡覺就行。”
鄧小甲沒好氣地說:“大老闆,我頭上有人管的,還得再改一改我的報告。剛剛有點靈感,得趕快寫上去。”
繆可言臉色沉了下來,眸子裡滿是冷焰,一字一頓:“你剛才還在想著論文?”
隔間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突然頓了頓,好一會兒,鄧小甲有點心虛的聲音傳出來:“不是。”
繆可言越想越可疑,大力拉開衣帽間的門。
鄧小甲沒扣好釦子,驚恐地抓起睡袍把自己裹住,訕笑著:“你想多了,真的不是你想
的那樣。”
繆可言狠狠地盯著她,臉上陰晴不定,那帶刺的眼神看得她毛骨悚然。
好一會兒他才收回視線,扔下一句:“好好反省反省!”他聲音冷冰冰又帶著警告的意味,唬得的鄧小甲一頭冷汗。
這個黑鍋背得太冤枉,可是,又怎麼能和他解釋?
港真,她剛才魂都沒了,哪有空想其他的?只是,她想起自己這已經算是未婚同居了,有點做賊心虛,一瞬間又腦洞大開起來,想起自己那篇家事案件審判調研報告裡,是否需要補充一些因為不正當男女關係導致家庭破裂的資料?
鄧小甲捂臉,好像這麼說死得更快。
偷偷摸摸換好衣服,又夾著尾巴輕手輕腳溜到客廳改報告,最後把報告從頭到尾順了一遍文字。
終於覺得滿意了,抬眼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
她揉揉痠疼的肩膀,左右活動著脖子聽咯吱咯吱骨頭響的聲音,輕手輕腳進了房間。
繆可言早已經睡著,他是真的累了,向右側臥著,手搭在她的海馬抱枕上,呼吸綿長平穩,睡得極其安穩。
他睡夢中的五官柔和又明朗,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竟像個孩子一樣。
她託著腮看著他,只覺得眼前這畫一樣清雋眉眼,似是喚起她腦海裡塵封著的前世回憶一般,好像一切都已冥冥中註定,她什麼都不用想,只管沉淪在他的溫柔繾綣中。
忍不住輕笑起來,低下頭來在他脣上輕輕一吻。
不知道是被她的動作打擾到,還是夢到了什麼,他突然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皮微動。
她心疼地撫上他的眉頭。認識他以來,他最常見的表情就是眉峰微鎖、薄脣緊抿、若有所思的模樣,有時候他專心思考時,眉心都快鎖成川字。
他眉目舒展的時候,雖然不太多,卻讓她愛得不行。今天晚上他的舉動,好似有避免她問得太深的嫌疑。
她明白他的苦心,既然她幫不上忙,就不想把她捲進這件煩惱事。可是,她又怎麼能當做不知道,只一心一意當個傻白甜,只管接受他的寵愛就是?
鄧小甲開始發愁,琢磨著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幫上忙。
突然,她放下支起的手臂,眼睛發亮。
雖然媒體把這件事報道成為偶然事件,但是,韓悅被明泰出產的食物毒倒,怎麼看,事情都不可能巧合成這樣子。
既然警方介入過,經過調查沒有發現有人有犯罪嫌疑,如果這真的不是偶然事件,那麼,剩下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韓悅自導自演了這一齣戲。
鄧小甲像被定住一樣,呆呆不動半天,在心裡反覆推導著這個可能性,越想越覺得可疑。
韓悅因愛生恨,看複合無望,又知道明泰在繆可言心裡的分量,知道食用菌專案的重要性,於是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白毒傘,和商店裡買來的袋裝金針菇一起吃下,拿自己的命來栽贓陷害。
漸漸想通其中關鍵,鄧小甲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結論,卻又由不得她不信。
如果這就是這次事件的真相,能用自己的生命來報復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這個女人真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