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迪似話匣子開啟一般，又說道：“旁人眼裡，小甲這樣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法官助理，配你一個身家幾十億的老總算是高攀。不過，要是更功利一些，也許還有另外一種看待你們關係的方法。”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抿了口果汁，似有點遲疑，不過片刻之後依然開口：“恕我直言，你們做生意的人，應該很明白，前一分鐘還勾肩搭背後一秒就翻臉不認的事，並不少見。任你富可敵國，也能分分鐘踩入泥裡。要論職業風險，比我們公職人員更甚。”
她說得很隱晦，但是繆可言聽明白她的意思，默默地點了點頭。
見他了悟，錢迪又繼續：“鄧小甲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如果不是因為考試缺考，你猜她會不會成為省院最年輕的法官？這樣的孩子我以前聞所未聞，如果再有十多年的積累，會發展到什麼樣的高度，我自問是看不清的。”
繆可言有些意外，好幾次在工作場合碰到鄧小甲，感覺並不出眾，又見過她出醜，卻沒料到同事對她評價這麼高。
嘴裡卻忍不住辯白：“我從沒考慮過她的工作性質是什麼，只是在法院遇上她，緣分使然而已。”
錢迪乾脆合起書，託著腮說道：“我知道你沒有這樣的心思，同樣的，小甲看你，也沒有帶功利心。”
他略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我知道，小甲對人對事認真至極，個性又簡單純淨至極，偏偏能洞穿人際交往中的層層迷霧，成為她最鮮明最有辨識度的標籤。”
他和小甲的緣分，從最開始源於巧合，到後來覺得她雖然古怪但天性善良人也單純，忍不住幫忙好幾次。
再之後，就是被她的簡單純淨吸引，不受控制一般視線總會落在她身上。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植物的葉子會不自覺跟著太陽轉一般。
錢迪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似感嘆般的語氣：“我本來認為簡單的生物之間才會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小甲運氣不錯，你還算靠譜。”
繆可言抿嘴微笑，突然又心念一轉，緩緩說著：“我昨晚跟她求婚，她不信我是認真的，也不肯嫁。”
這下倒是出乎錢迪意
料，嘴裡的果汁差點噴了出來：“你還真是雷厲風行，婚姻大事幾天就決定？”
繆可言卻笑說：“我三十多的人了，也算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不過，小甲懵懵懂懂，怕是根本意識不到她自己好在哪裡。”
錢迪一怔，片刻後點頭微笑：“好了，我知道了，會幫你做思想工作的。”
繆可言微微頷首，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省心省力。
他臉上泛起淡淡的卻真誠的笑：“謝謝您，錢姐。”
錢迪卻是一翻白眼：“拜託別把我喊老了，寶寶才八歲。”
接下來，兩人友好地交換了電話號碼，互加微訊號，身為話題焦點的鄧小甲，卻沒意識到她有點心虛的逃避行為，自己身邊又被繆可言埋下一枚眼線。
之後，兩人默默坐著各自看各自的書。
等繆可言翻完一本雜誌，抬手看錶，發現鄧小甲已去了半小時還沒回來。
錢迪也從書裡抬起眸子，笑說：“小甲怕是又看上哪本書直接坐在地上讀起來了。你還不快去看看，她最喜歡盤著腿坐過道上，時間久了腿麻站都站不起來，有次搖搖晃晃差點把別人書架撞翻。”
繆可言聞言立刻起身，鄧小甲沉醉於某件事物的時候，總是迷迷糊糊，撞翻書架事小，可萬一砸到她，可不是鬧著玩的。
依言找了一大圈，所有過道都細細找過，也沒發現鄧小甲的身影，心裡有些著急。
又轉了一圈，終於在一排書架的背後發現了她。
她微蜷著腿，縮在落地窗的旁邊，倚著牆角抱著本書看得出神，眉頭微擰，纖長的手指對著書上的文字一排排指下來，速度極快，嘴裡唸唸有詞，表情專注而寧靜。
窗外樹影搖曳，陽光穿過葉子的間隙，透過厚厚的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團團的模糊了她的五官，只覺得側臉柔和美好，簡單的衣著卻有說不出的明媚，背景是一束束強光裡細小的微塵在輕揚飛舞，時間都彷彿靜止下來一般。
這就是他的女孩，終於帶著陽光姍姍來遲，填補他心裡空缺已久的位置，一瞬間，他只
覺得從未有過的悸動，從心間噴湧而出。
他放慢腳步輕輕走近她，又在她身邊慢慢蹲下，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斂住，似是不想打擾她此刻的安靜。
不過，衣物微微摩擦的聲音，光線明暗的變幻，以及對他眼神的感應，她還是醒了過來，抬眸就對上他的凝視，眼睛依舊是溫暖陽光下貓眼一般的琥珀色。
她輕輕笑著：“對不起，一看就入了神。”
他撫上她因為陽光照射微微有些發熱的頭髮，輕聲道：“這裡光太強，對眼睛不好。”
她乖順點點頭，伸出手剛說了句“扶朕起來”，卻被他趁勢拉入懷裡，不出意料地脣上被深深一印，染上他的氣息。
然而這次她倒是沒有反抗，只是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又瞬間被胭脂染過一般透著粉紅。
繆可言拉了她起來，看她抱著書這本不放，那本也捨不得的模樣，不禁笑道：“喜歡就買回家去啊，這麼糾結浪費時間。”
鄧小甲嚷嚷：“你不懂，別人的書才有動力馬上讀完，要是自己買了，就成了後宮佳麗三千一樣，都不知道寵幸誰。”
她看了手裡的書好久，終於選定一本，把另外一本放回書架，抱在懷裡眉開眼笑的：“就你了！本王今天就專寵你。”
繆可言歪頭一看書名，念道：“《精神病人的世界》？”
不禁有些無奈：“鄧小甲你口味能不這麼重嗎？看你剛才那表情，我還以為你看的是什麼介紹美食的書。”
鄧小甲吐吐舌頭，寶貝一樣把書抱在懷裡準備拿回座位看。
繆可言拉著她，兩人轉出牆邊的書架，突然迎上繞著書架過來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子滿臉甜甜的笑，對著繆可言叫道：“爸爸。”
然後轉頭望向身邊牽著他的人，說：“看吧，我就說是爸爸。”
拉著男孩滿臉溝壑的老年婦女則囁囁嚅嚅，好半天出聲：“繆……先生。”
繆可言看著他們兩人，前一秒還滿溢溫柔的雙眸瞬間變冷，蹙著眉頭，聲音又恢復一貫的波瀾不驚：“你們怎麼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