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鄧小甲歪著頭無聊地撥弄著手裡的電話線,有些無精打采。
上上週的週五,繆可言跟她說他喜歡她,說完以後徑直走掉都不管她有沒有答應他,當時她反應過來後心裡狂喜,還撞到了玻璃。
接下來好幾天,她一想起繆可言當時那燦若星辰的眸子,心裡就會小鹿亂撞,一直在考慮怎麼樣跟繆可言說,她其實,呃,早就看上了他,又覺得這樣不夠矜持不利於她以後在戀愛關係中樹立自己高階洋氣的形象,考慮是不是該換個委婉的說法。
結果,繆可言週六早上六點過發了條微信,說他去新康出差,讓她乖乖等他回來。
然後,就特麼沒有下文了!
一週多過去,電話沒有簡訊沒有微信沒有,什麼都沒有。肖凌雲也跟消失了一樣,微信不回,電話也打不通。
她一天幾十遍地看手機,刷朋友圈,結果一次次失望。
鄧小甲心裡狂吼,繆老闆你這表白了就跑,你幾個意思?故意耍我嗎?我還只是個寶寶啊!
她魂不守舍迷迷糊糊過了好多天,上班都沒有狀態。
正在發呆的時候,電話鈴聲叮鈴鈴響起。
她號碼都沒看就急急接起來,聽筒裡溫潤客氣波瀾不驚的一把男神音,然而卻並不是她一直期盼的那個人。
原來是當事人律師因為出差錯過了宣判,今天來拿判決書。
她掛上電話才想起來,剛才響的是座機,繆可言根本不知道她的辦公室電話號碼,又怎麼會打到這裡來?
忍住心底的失望,她從資料夾裡拿了判決書,粗粗看了眼當事人名字,匆匆下樓將判決書給了律師。
回到辦公室才坐下沒多久,李庭長電話打來:“鄧小甲,你給我過來!”聲音怒氣衝衝。
鄧小甲忐忑不安去了他辦公室,才知道她剛才闖下大禍。
原來剛才那份判決書,根本不是她應該交給律師的錢迪承辦的民事案件二審判決,而是一個故意殺人案。
因為兩個案件被告名字只相差一個字,她又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鬼使神差一般,犯了低階錯誤。
那個衣冠楚楚的帥鍋律師看了眼判決書,當場發現錯誤卻沒有提醒她,一言
不發拿著就上庭長辦公室告御狀。換好判決書,哈腰道歉送走律師,李庭長狂吼:
“鄧小甲,你是那天被椅子砸腦袋壞掉了?還是吃了甲基苯丙胺產生幻覺?幾歲的人了還犯這種低階錯誤,把刑事判決書拿給民事案件當事人,能走走心嗎?還好來的是律師,要來的是那七十多歲的老頭,心臟不好看到死刑判決直接嚇死,你覺得你這是不是重大責任事故罪?”
鄧小甲悶悶的,智商還沒上線,忍不住辯白:“重大責任事故罪是特殊主體,只有工廠、礦山、林場、建築企業或者其他企業、事業單位的職工才能構成,我的身份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要定罪的話玩忽職守罪更合適。”
李庭長眼睛一瞪:“閉嘴,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誰讓你背刑法了?”
鄧小甲又小聲說:“不是刑法,是司法解釋。”
李庭長抓狂:“鄧小甲,我說你是不是有毛病?說話能抓住重點嗎?我讓你工作專心一點,你跟我討論重大責任事故罪和玩忽職守罪的主體問題?算了算了,你給我出去,好好反省一下,明天交份兩千字以上檢討過來。”
鄧小甲這才如夢初醒,欲哭無淚。
搞什麼,檢討這種代表著妥協和屈辱的東東,從小到大她都沒寫過啊!沒想到工作好幾年了反而要寫這玩意,真是晚節不保,丟臉丟到姥姥家。
被李庭長轟出辦公室,她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位置上,無精打采坐下。
錢迪安慰她:“好了別沮喪了,現在講究嚴管厚愛,誰沒捱過罵?庭長罵你是為你好,要不他對你不聞不問就跟放羊一樣,管你是死是活呢,那才是不負責任。”
鄧小甲沉默不語,心裡直犯嘀咕。
都是繆老闆的鍋,只管殺不管埋的,搞得她恍恍惚惚,整個人都不好了。兩千字的檢討,一會兒可得上網好好找找範本。
見她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錢迪支著頭,一臉八卦說道:“之前你腦震盪在醫院躺著沉睡不起,那個著急上火的帥哥是誰?我看他把護士罵得都快哭了,是你姐姐的追求者嗎?愛屋及烏,看起來對你挺好的。”
“噗!”鄧小甲一口老血噴出來:“就不能是我的追求者嗎?”
結果錢
迪白眼翻上天,一臉的不信:“你瘋了嗎?不如你躺在馬路上讓銑刨機刨下你的榆木腦袋放打樁機下敲進三十米深砂石層再挖出來扔進混凝土攪拌機裡攪拌兩小時最後鋪到瀝青路面裡暴晒三天,這樣你腦子或許能清醒一點。”
鄧小甲先是條件反射問了句:“你在審建工合同糾紛?”
然後暴跳如雷:“你是看李狗嗨看多了吧?模仿什麼古美門!”
錢迪卻是輕蔑一笑,畫風突然向晨間劇女主轉變,面無表情打了個響指,右手食指指向鄧小甲。
然後吐槽升級:“你這樣沒有情商的變異物種,只有書呆子學術狂人能配得上,以後你們兩口子每天的情趣就是糾結於為什麼當年高考歷史沒到一百五十分。那帥鍋一看就是社會精英情智雙高收入也高,會看上你這根遺世而獨立的狗尾巴花?”
鄧小甲馬上反擊:“什麼叫遺世獨立的狗尾巴花,我看你才是深山裡修煉百年的板藍根吧?我高考時候已經是3+X,你以為我和你這個中老年婦女一樣還必考歷史?”
又不甘示弱哼了一聲,說:“社會精英怎麼了,法官隊伍專業化職業化精英化,這麼說來本寶寶也是社會精英好嗎?”
錢迪面無表情:“問題是你不是法官啊。”
鄧小甲再度吐血三升,簡直要狂暴:“錢迪!你除了攻擊我單身,還有沒有入額以外,就沒有其他梗了嗎?”
錢迪一臉平靜地託著腮,繼續吐槽:“有啊,比如你最近好像胖了不少。”
鄧小甲還沒來得及回嘴,她又搶先一步說道:“還有,剛才李庭長吼你聲音奇大無比,可能現在大半棟樓都知道你要寫檢討這件事了,明天應該就會傳遍全院。”
鄧小甲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地說:“哪壺不開提哪壺,哪隻腳痛踩哪隻,錢法官,你這麼不厚道,不覺得愧對你佩戴在胸前閃閃發亮的法徽嗎?”
錢迪依舊面無表情:“能目光如炬一眼看到事物的關鍵點,恰恰說明本寶寶業務素質高。有我這樣的知心小姐姐給你做心理建設,鍛鍊你對人類語言的耐受力,以後遇到惡婆婆才能心如止水不影響家庭和諧。”
鄧小甲默默捂臉,好吧,是在下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