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田暗笑,要說這家族企業就是好,名義上是股份有限公司,也有董事會,一開會桌上坐的一圈都是自己家裡人。
換做家裡兄弟姐妹多的可能勾心鬥角還頭疼,繆家一兒一女,女兒志不在此只管分紅,父母又處於半退休狀態,其他幾個小股東沒話語權,目前做主的人實際就是繆可言了。
想必他對當初陳俊狠狠打了甲妹那一巴掌耿耿於懷,按照計劃她這邊戰線一擴大,完全堵死陳俊網店發展的路徑。
菌農又不是傻子,有大店大公司穩定的收購價格不賣,賣給你小小一個陳俊,一兩次靠人情還可以,多幾次擋了人家的財路,誰會跟錢過不去。
思維發散太遠,她收斂心神,繼續啃著計劃書。客廳裡只剩下她和繆可言時不時翻書的聲音,鄧小甲毫無聲息。
過了會,繆可言合上手中雜誌,長腿放下,身體前傾,臉微側著看著雙手托腮冥思苦想狀的鄧小甲,緩聲問道:“你有什麼想不通的事,不如說出來,也許我們能幫忙?”
卻聽鄧小甲冷冷一笑:“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不如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
卻見繆可言眼睛微眯眸色幽沉,彷彿有些生氣的樣子,把鄧小田嚇個半死。然後,他臉色又很快轉晴,有些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
鄧小甲卻渾然不覺,茫然地搖搖頭,兩眼沒有焦點:“你幫不了我的。”
睡著還要做特定的夢這種,怎麼幫?難道要繆老闆拿根棒子把她打暈?
繆可言特意放低聲音,語氣和緩:“你不說出來,怎麼知道幫不了你?”
鄧小甲卻不回答,繼續託著腮。
繆可言也沒了辦法,放棄了和她的溝通交流。
又過了會,鄧小甲突然從沙發上跳起,跑到門口,換了鞋子就出門,看電梯停在二十幾樓磨磨蹭蹭不下來,也不等了,蹬蹬蹬下樓梯朝樓下跑去。
鄧小田叫住她:“你去哪裡,晚上回來吃飯嗎?”
遠遠傳來鄧小甲的聲音:“不吃了,不知道幾點回來,你們別等我。”
鄧小田轉頭望向繆可言,略有些尷尬,她知道他今天怕是專門為見小甲而來,要不完全可以讓助理或者其他人跑這趟。
眼見女主角跑得不見蹤影,只得說:“繆總你多擔待點,我這妹妹腦袋裡少根弦,說一出是一出的,不太懂事。”
繆可言面色如常,點頭說道:“無妨。”
可聽他之後說話淡淡的口氣,恐怕還是有些生氣的。
鄧小田嘆氣,她倒是能理解他的情緒,家裡、
公司裡大事小事都需要他操心,百忙之中還牽掛著小甲。
好容易來一趟,結果這傻丫頭不領情就不說了,好臉色都沒有。最後,還把人家扔在家裡自顧自跑出去。
直到鄧小田看完計劃書,兩人交換完意見,鄧小甲都還沒回家。
倒是萱萱回來了,玩得一頭汗,一進家門看到繆可言,鞋子都不耐煩換就撲上來,非要叔叔陪她玩。
對著胖丫頭萱萱,繆可言倒是不能再冷著臉,和顏悅色陪著她玩了會,看看手錶快到六點,婉拒了鄧家長輩留他吃飯的邀請,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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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甲在辦公室裡,全神貫注翻看眼前一大堆卷宗。
她之前突然想到,如果能夠靠手錶回到案件,那必須得把案件的所有細節都記清楚,案情也要吃透,不能再像在之前的拐賣案件中,吃了不熟悉案情的虧,差點把自己給搭進去。
於是,趁著下午還有時間,匆匆忙忙趕到單位,翻出常玉玲碎屍案的所有案卷資料細細翻看。
連以前只會匆匆一瞥的勘驗筆錄和現場照片,她都瞪大眼睛細細讀下來,生怕錯過一個字,從而錯過救人的機會。
看完證據材料,又把之前的一審判決、二審判決全部精讀了兩遍,直到覺得腦袋裡對這個案件已經有了很清楚的輪廓,才放下東西,收拾回家。
一看戴在手腕上的表,已經是晚上九點。
因為之前全神貫注,根本就沒覺得餓,現在放下手上的材料,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腳發軟差點暈過去。
好容易緩過來,慢慢走出單位大門,她在路邊一家正準備打烊的小麵館要了碗口蘑面。
店裡加了鹼的水面已經賣完,只剩乾的銀絲面,少點嚼勁。她也不嫌棄,等老闆煮好端出來,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細白的麵條配上水發口蘑和雞肉熬成的湯,湯裡有淡淡的姜味,蔥被切得細細的,浮在淡黃的湯麵上。
這樣一碗養胃又暖心的麵條吃下肚,鄧小甲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心思都活泛了幾分。
她付了錢,準備走路回家。最近過得太萎靡,除了吃喝就是玩遊戲,彷彿腰都粗了兩分,剛吃了麵條又紮實,再不運動運動,好容易減下去的肉肉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一陣夜風吹過,竟有那麼一絲絲的涼意,讓她焦躁的情緒稍微安定了些。
心裡暗暗算了下日期,按二十四節氣的話,已經過了處暑,馬上就是秋天。雖然雒都的秋天很短,可深秋滿城綴滿金黃色的銀杏的美景,讓所有見過的人
都印象深刻。
她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整理思路。
如果真能回到案發時,因為常玉玲的所有犯罪行為,針對的都是對她造成家暴傷害的蔣發,其實人身危險性、社會危害性並不是像搶劫犯、殺人犯、拐賣犯那麼大。
如果她能及時出現阻止案件發生,那麼,錢迪的孩子就可以保住。
然而,這樣就夠了嗎?
因為家暴造成的刑事案件,很多時候往往都是因為小小的瑣事引起。這次沒有釀成惡果,難保下一次兩人發生口角時,常玉玲不會走上原來的軌跡。
要想從根源上阻止這起悲劇發生,最好的途徑是勸服常玉玲離婚,離開有暴力傾向的蔣發。
她有些發愁。
之前繆可言就說過,她一個戀愛都沒談過的人,跑去處理人家的家庭矛盾,還不是普通的打打鬧鬧而是要動刀子殺人碎屍那種,以她本來就異於常人的腦回路和完全一片空白的感情經歷,怎麼能勸得下來?
這兩天,她除了冥思苦想如何進入案件,還看了許多關於家暴方面的資料,其中最多的就是關於被家暴者的心理問題,希望能對症下藥,說服常玉玲離開蔣發。
紙上得來終覺淺,那一套一套的大道理,真不知道要怎麼說出來才會讓“群眾喜聞樂見、易於接受”。
從單位回家,騎車是二十分鐘,慢慢走路用了一個小時。放下揹包簡單洗漱,她就心無旁騖上床睡覺。
結果,在**滾來滾去三四個小時,還是沒能睡著。
“哎呀!”她大叫一聲,翻身起床,打開臺燈,懊惱地抓著頭髮。
這幾天真特麼中了手表的毒,想要進入那夢境,卻越想睡著越睡不著,早早爬上床結果翻滾到凌晨兩三點鐘疲憊至極才能迷迷糊糊睡過去,而且根本沒做夢。
今天又跟週五週六一樣,簡直不能活了。
鄧小甲恨恨地看著手錶,心裡焦躁得很。
這明明有金手指,卻不知道正確開啟方式,之前猝不及防一下被丟進夢境,其中還有兩次冒著巨大風險,現在需要它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嘆口氣,又倒在**,連閉眼培養睡意的心思都沒了,乾脆拿著手機看起新聞。
看了好久,她有點迷迷糊糊的睡意了,手上一鬆勁,手機沒拿穩砸到臉上,疼得嗷嗷直叫。
“哎,睡覺睡覺。”她睏意來襲,沒心情再想案子的事。
看來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須得徐徐圖來,於是把手機扔到枕頭下,打了個哈欠,抹乾眼,沒幾分鐘便睡著。
(本章完)